精华热点 【山径文学社作品】（夕阳浅唱）2024.2.10春节
(当新年的第一缕曙光升起的时候，山径文学社高寿文星唐孝璋给你送来真诚祝福：祝你新年快乐，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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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年味格外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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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孝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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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除夕看完“春晚”，那《难忘今宵》的旋律，总令我沉溺于儿时的记忆。那些年，我们梅山的男女老少是这么度过春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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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大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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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一连串鞭炮声惊醒，每年大初一(指春节那天)都是爷爷把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之后，便来我们房门口放一挂鞭炮，接着说：“老三（我爸的小名），你们三父子，升起！”
妈妈把煤油灯拨亮，穿好衣服，我们的衣服也穿好了，三父子很快到厨房里洗漱完毕，再来到堂屋里，见天地门口一只四方桌上摆了牲陈酒醴，腊台上点了一对大紅烛，当中栽了三根点燃的信香，还摆了四碟糖果。爷爷高兴地从厨房里走出来：“老三，迎春接福，放炮！”阿爸遵嘱放了三响通引，接着放鞭炮。
爷爷烧化了冥钱，到方桌前朝着天地行了一跪三叩首的常礼。待阿爸一跪三叩首之后，轮到我了，当然也是一跪三叩首。
接下来将方桌移到堂屋中间家先牌位前（编者注：湘西南称家中神龛为“家先”），爷爷在家先牌面前烧了冥錢后，仍然对家先一跪三叩，起立后：“给祖宗拜年。”阿爸领着我循规蹈矩、礼恭毕敬地给祖宗行了一跪三叩首的拜年礼。
“爹，娘，二老升上一点。”阿爸把爷爷奶奶让到家先位前：“祝二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我随阿爸阿妈给爷爷奶奶拜了年。
爷爷说：“恭喜你们出行大吉、动步生财，恭喜老告（我的爱称“告化子”）快长快大、长命富贵、易养成人、长大当相公。”
拜过年后，爷爷和阿爸仍放了一阵炮仗(即鞭炮)，待炮仗停了，奶奶和妈妈也就搬好了饭菜，可以吃饭了。这大初一的早餐，气氛比较严肃，尽管壁上贴了“童言妇语，百无禁忌”的联语，人们还是慎于言辞，不敢随意开腔，怕冒犯了禁忌。全家五口人坐在桌旁，沉默严守规矩，谁都不敢放肆。这大年第一餐，如果谁把筷子掉在地上是犯忌的，若是打烂了杯盘碗碟，更是犯了大忌，怕缺少人丁，全家人一年之内会提心吊胆、诚惶诚恐、谨防发生不幸。我是个好动的孩子，因此每年大初一的早餐，妈妈便十分小心地规范我的行为，千万别犯忌。
爷爷倒上三杯酒，然后举筷在几个主菜上动了筷子，放在一杯酒的旁边，算是给祖宗供了神杯。接着邀约大家吃饭：“大家吃饭。”爷爷和阿爸起了杯，大家便端碗开始吃饭。
“大家来，吃个余钱剩米。”奶奶邀约大家吃魚，大家应声往魚碗里夹魚。
就这样由奶奶邀约：
“快来吃个长长久久。”（吃猪肠子）
“再来吃个清清泰泰。”（吃青菜）
“还来吃个团团圆圆。”（吃肉丸）
……
满座的吉利话，愉快地吃完了早餐，东方已经发白，晨曦已谈化了灯烛的光辉，晓鸡四起，远近均已响起了迎接贺年客人的鞭炮声，梅山村寨，即将欢腾。
其时来了三伯父：“四叔、四娘，拜年啦！”
爷爷说：“偌大一个的侄崽，多礼了。”接着放了炮仗。
三伯父迎着幽微的火药香，礼恭毕敬地步入家先位前行了一跪三叩首的拜年礼，然后说：“四叔，升上一点。”将我爷爷让入堂中，行了一跪一叩之礼，爷爷也拱手还礼：“坐，坐，抽烟，喝茶。”待三伯父和爷爷坐下，阿爸敬上烟：“三哥，抽烟。”妈妈递过热茶：“三哥，喝茶。”奶奶给撒上葵瓜籽。
正在热情交谈之时，又来了村中更多的拜年客，爷爷接连不断地放鞭炮，阿爸接二连三地敬上纸烟，阿妈不停不歇地递茶，奶奶逐个给大人撒瓜籽，给孩子们发糖。
堂中像烧开了锅，热气腾腾，鞭炮声不绝于耳，祝福声充实于庭，吉利话互相对答，共勉辞彼此满领。欢声笑语，此起彼伏，村寨沸腾了，梅山苏醒了！随着年味的加浓，增添了梅山的活力。
梅山寨民历时一年的辛劳，争来一份应得的劳动成果，在新年伊始的吉日吉时相互致贺，祈求“出行大吉，动步生财”。
我和狗哥、华哥、秋姐、招姐通过二十多天的倒计时，终于盼到了这充满喜气、溢透香甜的大年初一。随着贺年交往的声浪，我们是何等的高兴啊！我们似报春的小鸟叽叽喳喳扑翅腾飞于寨前寨后，像受宠的小狗活蹦乱跳来回于人后人前。我们五员快乐的小天使放纵玩耍了一天，从早到晚，片刻不停，当晚睡在床上，是何等的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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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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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山有句俗语：“初一崽，初二郎，初三初四朋友行。”(编者注：郎，女婿；行háng，走动互访。初一是崽媳上门拜年，初二是女婿上门拜年，初三初四是亲戚朋友互相走动。)这大年初二，是去给岳父、岳母拜年的日子。过了这一天再去给岳父岳母拜年就显得不亲昵了，轻则要受冷眼，重则要受责骂。
我随阿爸阿妈来到外祖父家里，给众多的外祖父母、舅父舅母拜年。
阿妈幼年丧父、如今的外公是阿妈的继父，所以我有两派阿舅：一是与我妈妈同母异父的亲舅舅就有三个；二是与我妈妈共祖父的堂舅舅有五六个了。加上傍系的外公外婆、舅父舅母，那就更多了。
阿妈是个重情重义、十分随和的人，深受长辈的钟爱，同辈弟妹也特别敬重她，因此回娘家拜年总计要备二十多份拜年礼。在众多弟妹之中，阿妈居长，在一大群阿舅阿姨面前，我是仅有的一个外甥，那贵气的程度，可想而知(编者注：贵气，受宠爱)。按照梅山土语的说法，当然是“贵气得滴油”了。每年到外公家去拜年，一户一块肉一包糖是必不可少的。按照梅山的风俗，一年一度的拜年饭是一定要领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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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公家摆好了酒席，照常规先齐喝四杯，相互敬酒尚未开始，水路当然没有打通。妇女们仅夹了两箸菜、扒了半碗饭，给我这吃巴腿的专业户夹了巴腿(编者注：巴腿，鸡鸭鹅的完整的大腿。一般是给牙好的长者或小孩吃)，二外公的次子（与我阿妈共祖父的堂弟，我该喊他为三舅）便来了：“呀，就吃饭了？我家也要动手了，姐夫，姐姐，我家去，外甥，跟我走！”
“你家的拜年饭，过几天来吃也是一样的。”外婆说。
“对，我们才动手，就在这里吃算了。”外公说
“是啊，”阿爸说，“你们那儿就免了。”
话音刚落，二外婆来了，对站在旁边的三舅说：“哟，叫你来喊客，连你也石头落了井？快走，饭菜都上了桌，再不去就凉了！再说，菜是没有什么菜，新年新岁，凑个热闹吧！”
阿妈听二外婆数落了一通，懂了言外之意，于是立刻三扒两咽，吃完碗中的剩饭，放下碗：“好，二娘，我们去。”
阿爸放下酒杯，和阿妈带着我来到二外公家，果然饭菜摆得如数齐，万事诸备，只欠东风。
“好好好，怎么去了这么久？”二外公边斟酒边说，“来了就好，坐坐坐。”我们立刻入席，在欢欢喜喜的气氛中举杯的举杯、端碗的端碗。
“喝，两叔侄先齐喝四杯。”二外公举杯一饮而尽，喝得吱吱作响，然后倒过酒杯，“祝你四季发财。”阿爸也一喝见底，双手捧过酒杯：“借花献佛，祝二叔四时健康！”这样每人喝了四杯，算是了结了齐喝。
“你两叔侄别光顾着喝酒，这菜也将就吃一点。”
“对对对，喝酒不吃菜，喝醉莫见怪。吃菜，吃菜。”二外公邀约吃菜，並十分至意(指诚心诚意)地夹了一只鸡脚爪给我阿爸：“这抓钱手给你，靠你抓钱啦！”
“谢谢二叔。”阿爸说。
酒兴尚在萌动，三外公的长女（我的阿姨）来了：“二娘的饭咯样早(咯样：这样)，我妈叫我来喊姐夫、姐姐他们去吃饭呢。”
我们便来到三外公家，才吃几口，又有人约，接二连三，应接不暇，一个中餐吃了十来户人家的饭菜……
晚餐开席大约下午十六时开始，和中餐一样，仍旧情深意厚，各户酒饭相邀，碍于连续作战，力图多快节时。吃完十多餐之后，三父子满载而归。
回家之后，奶奶仔细清理了妈妈夹回来的二十多份“包菜”，那鸡鸭巴腿的只数和拜年肉的块数完全相同，妈妈淸点了我所得的红包和巴腿数也一样。每户打发一个米花(梅山地区一种独特美食)、八个糍粑、一张盖皮、总共凑满一担，一年一度贺节，可算如愿完成。（20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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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解：湘西南雪峰山脉古称“梅山”；梅山自古“不与中国通”（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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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韵：一个半甲子过去了。不如抚我古琴，作别当年。日月轮回，黑发可变，不变的是恒久的善良，是不老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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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唐孝璋（1938－ ），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中学语文高级教师。1960年毕业于湖南师范大学中文系，长期在苗乡从事教育工作。1998年退休。著有长篇小说《人生梦》上、中、下三部。山径文学社初创人之一。
(86岁唐孝璋傲立冰雪 20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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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