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暧昧”的女行长
文/莫柔
“小董，一会儿我们到了商行，见到刘行长，她如果问你，我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你说五年前就认识了；假如她问你，我们怎么认识的，你就说在一次订货会上认识的。”上午，曹旺从他办公桌前起身，语气既认真，又夹杂着一丝丝担心，“你关掉电脑吧，不早了，我们出发。”
曹旺系远达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C 市H县人，三十一岁，温文尔雅，头脑灵活。去年初夏，我应聘做了他的助理，后来成为他女友。
“曹总，这些问题与公司重新注册资金，有关系吗？再说：我们是从我在这里工作时认识的呀！为什么对刘行长编谎言？”我点击了电脑中的“保存”按钮，关掉电脑，疑惑地看着他。
“让你这样说，你就这样说嘛。”
“奇怪！”我起身，默想。
刘行长，曹旺曾向我提及过，她叫刘兰。他让我看过手机中她的照片：她穿一套藏青色制服，双手插在裤兜里，身材匀称，圆润的脸庞，皮肤白皙，一副端庄职业女性形象。
我脑海中有一个清晰的画面：去年夏末，一天下午下班后，我与曹旺在河边东南西北地闲聊。清风习习，如同我与曹旺的心境般舒缓。当聊到爱情方面时，曹旺说追求过他的女子不少，他还说不管她们长相如何，总是感觉她们身上缺少一种东西，就是一种与他相投的思想。所以他未接受她们的追求。他打开手机让我看刘兰的照片，我问他，她是谁。他说是他们县商业银行的行长，三十二岁。 我笑着说，那么年轻做了行长，挺有能力的；我又问，她靠什么业绩升职的。他说，她凭放贷款业绩。我像记者般继续追问他与她怎么那么熟悉，他说经常找她办理贷款；我笑问当初为什么未追求她，他告诉我：她不但跟我没有可比性，而且她是有老公、孩子的。尔后，我问他为什么要保留着她的照片，他轻松地回答：“老朋友了，没什么。”我笑而不语。我抛出一连串问号，使曹旺的脸色，仿佛吃了一顿辣椒，红中透紫，且心神不定。
“曹总，就是那次，你让我看过照片的刘行长吗？”我站在红艳艳的榆叶梅树下，打开车门，看着曹旺。
“是她。”他倾斜着身子，坐到副驾驶座位上。
我未言语，坐在后座上。
“张师傅，我们到县商业银行去。”曹旺把沉甸甸的公文包，放在膝盖上，侧脸看一眼司机师傅张伟，接着目视前方。
“好的，曹总。”张伟缓缓启动车子。
我们的车子，匀速行驶在通往H县的路上。路两旁艳红的榆叶梅，在春风里摇摆着妩媚的身姿。
我摇下车窗玻璃，盛开灿烂的榆叶梅，在我的视线里显得那样缥缈而朦胧，如同刘兰在我内心里，让我隐约觉得那样扑朔迷离。
“刘行长，我们到商行门口了，你在哪里？好，我们马上过来。”张伟把车停在县商业银行门旁停车位，曹旺拨通刘兰手机号。
“曹总请进，这位是……”一位三十二三岁偏胖妇女，从商业银行走出来，喜悦地笑着，看着曹旺。
“刘行长，你好！这是我的助理，也是女朋友——小董。我们的手续都带过来了，昨天晚上我们通话时也已经说清楚，重新注册资金，麻烦你给办理一下吧。”曹旺跟随在与照片中判若两人的刘兰身后，满脸堆笑。
令人吃惊的是：眼前的刘兰水桶腰，臃肿、松弛发暗长脸，亦算不上端庄，相貌平平，哪里有照片中的影子。
“这是刘行长？跟照片中不一样呀！？”我偷偷低声问曹旺。
“是刘行长。照片中相貌、身材是找人修图嘛。”曹旺笑着，压低声音，话语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
“曹总，我有点事情，让别人为你办理。”刘兰转过身，拉着脸，说完马上转过头去，“赵贤，给曹总把注册资金办理了。”刘兰看着工作台里，一位身材魁梧中年男职员。
“曹总，把手续拿过来吧。”中年男职员隔着玻璃窗，看着曹旺。
瞬间，曹旺脸庞写满失落感，提着公文包，走到工作台前。
“小董，你坐在这里休息一下，喝杯水。”刘兰在大厅南墙边饮水机下面柜子里，取出一只一次性纸杯，接满水，放在西墙边黄色圆桌上，看着我。她先前的笑颜荡然无存，阴沉的脸上流露出的一抹笑意，像墙皮一样生硬，那种笑，让人觉得是多余。
“谢谢刘行长，您请坐。”我微笑着，在圆桌前坐下来。
“小董，你和曹总什么时候认识的？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啊？”刘兰坐在圆桌前，她不悦的问话，确凿地证明曹旺提前对我的叮嘱，没有白费。
我好奇地笑着，按照曹旺嘱咐过的，作了回答。
“小董，我还有点事。你先坐着。”顿时，刘兰那南瓜似的脸，变得像一个苦瓜，十分尴尬地苦笑道。
“好的，刘行长，您去忙吧。”我起身笑道。
让人难以琢磨的是：刘兰铁青着脸，起身，加快步伐，气冲冲地走进行长室。
“好奇怪呀！曹旺说你们是老朋友了，按常理讲：这次你应该帮忙为他办理手续才是；昨天他还讲过，你会很快为他办理完的。可是，你却把他推给别人，自己躲避起来。我怎么一直感觉这里面，似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呢！”我望着刘兰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暗自忖量。
我回过头，看着在办理手续的曹旺，他脸上像落了一层薄霜，冰冷、失望，却又掩盖不住骨子里那份傲气，内心世界仿佛有什么情绪在作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在无比压抑的氛围中，悄悄溜走。
我静静地坐在圆桌前，看一看默不作声，来回递文件、证件的曹旺；再看一眼紧闭的行长室门，感觉大厅里，空气都是凝滞的，使人有一种想出去透透气的冲动；凝固般的气息仿佛告诉我：刘兰、曹旺的内心在默默对话。我望着沉闷的行长室门，缓缓端起纸杯，啜饮一口纯净水，默默陷入深思。
“看来，我需要重新审视自己与曹旺的关系了……”我慢慢咽下纯净水，心中暗想。
“我们走吧。”半个多小时后，曹旺的声音打乱了我的沉思。
“办好了吗？”我看着他。
“没有，手续不全。”他神情十分沮丧。
“刘行长为什么不给你办理？”我惊异地看着他。
“不知道。她忙吧。”他打开车门，看我一眼。
“曹总，以后你另聘助理吧，我们这段恋情也要结束了。明天我填辞职报告。”我平静地微笑着。
“呵，你想多了，与你无关。”他不打自招地苦笑一声。
“今天这里的气氛，已经给了我正确的答案。”我苦涩地笑着。
“你坚持你的想法？”
“不是我坚持自己的想法，我要感谢刘行长才对呀！”我望着随风飘落的榆叶梅花瓣，心情讲不出是酸涩还是轻松地笑着。
“你不要多想，我可以到其他银行注册。”曹旺坐在副驾驶上，语气非常坚定。
我注意已定，未接他话茬，轻松地坐在后座上，隔着银行大厅玻璃门，看见刘兰从行长室走出来，望着我们。凝望着她不快的神情，我突然想起现代女作家张爱玲，在《天才梦》中写道：“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爬满了虱子。”
车子缓缓驶过商行门前，透过纷纷扬扬的榆叶梅花瓣，我仿佛看到在许多个深夜，这位女行长未在家陪伴自己的先生、孩子，而是在灯红酒绿的角落里，向贷款男客户献媚的样子。
2024.2.24
作者简介: 莫柔，本名：冯建华，微信名：诗华，山东省阳信县人。滨州市作家协会会员，中国远洋海运作家协会会员。《滨州头条》编辑部编委，曾发表过百余篇短篇小说、散文；长篇小说《往事如梦》曾在《滨州头条》《海洋文艺朗诵社》连载发表；有短篇小说被国家级媒体转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