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小玲:龙年十五天
一
又一个除夕之日降临。癸卯年像个不受待见的入侵之客,刚刚被驱赶而去。新来的甲辰,又将带来怎样的福兮祸兮?对于华夏十几亿民来说,这年关算是闯过了,但一种块垒与不爽似乎也不会轻易消退。包括那位在网上倾诉“疫情三年了,我失去了老公,失去了工作,也失去了自己辛辛苦苦打拼的店;现在,我连唯一的房子也保不住!”的女子,还有那一众的股民们。但生活还得过,还得表现出人们对命运的不服的心态,必须有继续拼搏下去的韧性。
只有在京郊,才被允许燃放爆竹。在跨年的瞬间,远处是一阵阵鞭炮齐鸣,冲天的焰火依稀可见。我觉得那释放的不像是灿烂的喜悦,更如心间堆积的阴霾。今夜,只有妻子和音乐陪伴,品着苦涩的咖啡,静待着时间的指针滑向另一头。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也只能浮想联翩:数千年的黄历都在一页页地翻过,无论什么样的皇帝,什么样的官府,这满天下的“平头百姓”们,不也都照样把一辈子的长短日子过尽,将自己的性命形态好歹全部耗完?不过在眼下,我还是惦记那些好不容易挣扎到“中产”的阶层,他们,或是这个社会的稳定器。
我不会注意“春晚”,或许它的受众大约还是辽、吉、黑为主,虽台上已没了曾很能造势的东北赵本山。许多年前,我就觉出了那些“不为艺术”的艺术,让一心想着找到艺术巅峰感觉的观众所失望。尽管“我要上春晚”依然时髦,总有人削尖脑袋要挤上这个堂皇无比的大舞台,实现自己不甘寂寞、出人头地的梦想。当然,国家这么大,演员或观众,都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而如今的自媒体多多,也够满足许多人的娱乐视界,不会憋屈在一台戏上。
写出“龙年十五天”这个标题,脑际竟闪出了《万历十五年》。自然,人家那是宏大叙事,皇帝和首辅张居正的PK,海瑞罢官与戚继光的抗倭——回味起那样的社会变革场景还是有些惊心动魄的。而自己所能涉及的,不过布衣文人与升斗小民。要再高级点的,也就是人尽皆知的天下要闻。所以,惟一能扯上关系的,大概就是那条造型古怪的“龙”了。从民间的想象、图腾,再到登上帝王的龙袍、龙椅,象征九五之尊,大概正是从明朝开启的正统。
拜年了!在这个传统佳节将到之际,或在失望与希望之间,就会心怀复杂地念想、忘却情感的优劣,乃至可能对君子与小人的区分,于是便手足无措地按着手机微信上的头像,一股脑儿地启动龙年的祝福。这几乎成为自己的习惯,不论对方给你怎样的反应,每年都会说服自己:人生在世,不要过于较真得失,不要计较恩怨,不要把生命有限的温情与光芒毁于一旦。向来很有个性的自己,此刻有点“讨好型人格”,生怕祝福或回敬的随意会出现疏漏。
其实,作为一个神经敏感又脆弱的人,我还是察觉世态有些炎凉。并且,过去那种赤裸地诉说和大方地慰藉已在式微。那些很有表达力的朋友都变得三缄其口,或不知该如何说出心里的一二三来。不能不说这个世界比起从前来,已多出了无数新的观察与体验的点线。但是,似乎都显出无所适从的状态,其中者,或干脆撒泼入俗,或超级清高,选择多向了极致。像我这样的平庸之辈,虽如“丧家之犬”,却不想殁于死寂,更无能仿古,归隐于那山林。
女儿拨来了视频电话,让两个外孙女与外公外婆拜年。她们的中文当然不准,按母亲的教导在招呼着越洋的过年祝福。在父母呵护下,加上优越的环境,开心的项目五花八门,感觉每天都是节日的模样。孩子们无法想象在生活之外,一个遥远的国家是她们的祖国。而其外公也不曾料想,自己的后代缘于一个“接受文明教育”的念头,如今全都成为入籍异邦的美国公民。可不同的母语,却能料定我们与他们之间,对人类的细微感受上将渐行渐远。十几年来,女儿如同我手中放飞高处,又突然断线的风筝,作废的手,已不再牵扯她的命运。
妻说,初一好歹有个过年项目,便在家门口看了场国产电影:《第二十条》。其基调严肃亦悲情,对白也插入不少调侃、抬杠的“贺岁”元素,但结局还是给了升华。最具价值的一句台词是:“法,不能向不法让步。”只是,我也该为诸多的律师朋友抱不平——检察官完全替代了第三方辩护,而律师在法庭上屡屡角色的价值“缺位”,也是造成现实“司法不公”现象的主因之一。这是影坛“老炮”张艺谋的作品,好在摆脱了过于“英雄主义”的套路。之后有人说是这属于“新现实主义”,这种标签定位似乎刻板,有现实,但并无主义。
电影解决不了实际问题。艺术尽管可以虚构一切,勾起思想与情感的欲望,但不能快速重塑人们所要的真实。而作为人生体验的参照,往往也只有身临绝境,它才会开出一朵苦菜花来拯救你!在非虚构的现实情境中,无数人涌向了陌生的都市,跑到了名胜古迹,找到了欲罢不能的精神释放。在春节氛围中,人们感受的也是南辕北辙,相去甚远。节日于我,不过是加了“水印”背景的日子;礼花的有声有色的绚烂,顿时就成为黑白,沉寂,化为乌有。
二
正月初四,读到思想家李慎之先生《游民文化:看透中国人千百年的精神底色》一文,倍感熟悉且亲切。而文中提到了王学泰先生,在他那本皇皇巨著《游民文化与中国社会》里,几乎写尽了中国游民的面相与本质。其实,今日中国之文化、之知识分子、之民众,又何不是一个个具有游民精神的人们所构成?假如,我们走不出传统,那游民性的社会就将迷雾永罩。此文,慎公从当代政治和文化的角度又归拢了一次,令人不禁五味杂陈。“木鱼游不出深深的寺院”,眼前又浮现俩个远去的背影,一种思想的探而无功、无谓感顿时袭上心头。
这天,还有吸引我的文章,是学者陈钦的《陈炯明的伟大,被远远低估!》。关于孙中山、陈炯明之争,目前已有不少新的探究,似乎可还军阀陈炯明一个清白。而我困惑的,并非是俩人间的是非恩怨,而是谁的选择更加合理,更有利这个动荡失序的国家走向政治文明。陈将其军事成果拱手让给了孙,是希望有可能合作推动“联省自治”,实现联邦制理想。但孙却反对,执意“二次革命”东山再起,导致矛盾尖锐到兵戎相见。孙虽失败了,但陈炯明却成了被历史冤枉的“叛徒”。这不禁让我想起《三国演义》中“既生亮何生瑜”的典故来。
也许,当初要是孙陈联手,按梁启超的思路,促使中国以新的政治格局,尽快走出极权专制的历史,那么,中国或可避免之后遭受外侵与内战,挽救无数同胞的生命。但历史无情亦无法假设。它只以一个又一个数不尽的偶然,让人类接受或好或坏的必然与结局。仿佛今天人们的思维多懒于立体,历史盲区也不是一道两道,民主共和的过程更是让国人一直雾里看花。不论怎样,我们都得在真实与虚幻的境遇中艰难前行。懵一些,只能盲目自信;懂一点,心里稍变踏实;若再做求真探底,或也能让自己迈开一步,求得更为鲜活的生命证明。
初五这日,一篇律师朋友的评论,希望给予帮助转发。是对一个被纠正过的民营企业家的冤案分析。类似的案子,近年来也并不少见。以前自己写文章,不时会关注中产阶层的问题,而其能否在中国的顺利成长,却与民企及其企业家的关系密切。这位朋友写道:“工业革命以降,企业家群体成为社会财富之源。他们创造财富的同时,为就业、税收、科技进步等做出了最大贡献。”这不仅是指外面的发达国家,已改革开放、走向国际的中国亦是如此。
然而,缘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与相配套的现代法治尚未健全,企业,尤其民营企业在发展过程中不时遭遇“滑铁卢”,陷入了不必要的经营泥潭中。就如朋友文章所示:某种所谓的“原罪”,“只是意识形态上的,而非法律上的。”如何保护企业家,让他们在免于委屈与不公中喷发出旺盛的社会创造力,使民生经济能健康地积累,保国家稳定发展,便是全社会都要关注关心的大事体!人们应该了解,所谓文明、发达资本主义国家的存在,正是无数在政府支持、法律维护下的企业家与企业提供保障的结果。创造财富,法治、自由缺一不可。
初六时,得知山东日照市的莒县乡村,发生一起致21人死、3人重伤的惨剧,案犯被捕二逃二。又是一起肆意报复杀人案!当地政府发出紧急通知,“全面拉网式”防范排查,对象涉及16类人。社会矛盾和问题显得广泛而复杂。不解的是,齐鲁是孔夫子故乡、儒家文化的发祥地,可上网一搜,如此杀戮案件却是屡屡发生!“只有司法有力量、有温度、明是非,才能在全社会尊法守法,遇事找法的良好氛围。”——我的脑子闪回了初一刚看的《第二十条》。这些年,暴力复仇的事件在各地时有发生,又是一个司法不公、正义缺位的后果?
三
初七刷到一篇纪念胡适先生的未署名文章,写的是人们低估了他对中国的贡献。除了白话文外,其他两项的价值实在也不可为国人所忽略。抗战刚爆发,为免于中国孤立无援的境地,胡适临危受命赴任驻美大使,以美国总统罗斯福同窗之便利展开外交。不仅获得了巨额的资金支持,还促成了美改变了对日政策。1951胡适给退守台湾的蒋介石写长信,劝其让“国民党自由分化,分成几个独立的新政党”,“诚心培植言论自由”。甚至要求蒋先生向全体中国人公开“罪己”。如此,他将支持蒋做总统,“进行政党改革,融入现代文明。”
尽管当时胡适先生没能完成自己的心愿,使国民党实现政治变革,但无疑对台湾社会产生了潜移默化的积极影响,对未来台湾社会的民主宪政转型埋下伏笔。从文言文到抗战再到社会之变革,胡适先生做出了如此伟大的贡献,毫无疑问是中国知识分子的第一人!台湾学者、新儒家代表人物徐复观先生对胡适有过生动的评价:“我深切了解在真正的自由民主未实现以前,所有的书生,都是悲剧的命运……正因为他是悲剧性的书生,所以也是一个伟大的书生。”是啊,这样伟大的书生,在中国数千年的历史上,按年代也未必都能摊上一个!
到了初九的中午,忽然感觉中国将掀起一波文化潮:湖南省委发文“解放思想”,并要进行一场大讨论。但又觉得不太像,若有其大事,应该会放在新的“三中全会”中彰显。毕竟,曾经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就是确立了解放思想,才促成了改革开放的历史。当下的中国,面临诸多前所未有的新矛盾与新问题,的确需要进行思想的开拓与解放,以应对复杂的国际环境、化解国内民生与经济的某种困境。当然,若是“大讨论”,就必然需要有个大方向,以前是“百花齐放”,那么,当下将是什么?是否以更大视野也来一次推陈出新?
转眼就到了初十,却遇上了失而复得的文字。晚上,妻转来2016年5月我在微信朋友圈留下的痕迹,但我自己却已无法找到了!写那文字时,是因钱锺书先生的夫人、作家杨绛离去留给我的一点情绪,也造就了那天整个日子的色彩。想想,人在不同的时空间,会产生多么大的区别啊!他们有他们的获得与承受:文化、思想与精神,同今天的知识界还是有明显地差异。那种身后的背影,是两种不同时代性格的交织与重叠,从缝隙中可以望见一片蓝天。他们生在其间或许能活出几辈子,不论苦或乐,都体验到了作为知识分子的淋漓尽致。
我那文字是:“今早起床,北京的天空一片灰沉,好像有人在放电影,镜头假到真,一切都是有准备的。往楼底下望去,蚂蚁上路了,逃遁、搬家,或是上树?不知道!我突然喊住即将出门的太太,给她用手机拍了一张快照。似乎她知道我意识中存在一个镜头,角色是要填充的。她说过有一天我一无所有了,她养我!其实这种假设很逼真。朋友写诗说:国王派人荡平了我想修的路。所以,我已没有路。我们俩,在家国的缝隙间,明自了一点点不想毁灭的尊严。蚂蚁,可以踩,但它不会抬头,因为不屑。我指的是那些相似的命运与个性。”
正月十一等到了一场雪,觉得挺开心。到底是南方人,盼不到下雨就更盼着下雪。季节气象有些反常,预报也老不准,时常失望。何时下,白天还是夜里?这是我每天会问妻子几次的问题。年后的一场雪今天终于下了!可为何如此急切呢?不知道,反正就是感觉自己在等一种正常,或也等世间万物所有的正常!这难道不是一种焦虑?有时觉得感性很害人,但过于理性也很麻烦,这就是人生设出的悖论或障碍。其实,自己一直就在一间思想的茧房里爬行,有种挣扎。期待望见窗外的雪,在它们自由的洁白中,分辨出一点自然与社会的成色。
这是甲辰年的第一天出门,驾车陪妻子到医院取药,再拐去看一公园的雪景,拍下几张照片。中午去一家必胜客用餐。食而不厌的比萨,谁给它译了个中文品牌名:必胜客——是店主胜还是顾客胜?我一直喜欢进这店,东西南北的,感觉其实是一种双赢格局!没有欲望过剩的贪婪,还有对自由市场的尊重,对人和对自己品味的尊重。这背后,当然有它‘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商业思想。沃尔玛、麦当劳、肯德基等等这些西方连锁,私营经久,行销整个世界难倒。这其中逻辑奥秘,也常让我这个喜欢吃西餐的顾客,有着彻底搞懂它的愿望。
早上时,收到朋友、时政评论家笑蜀的文章,谈到了“自由是市场经济的灵魂”的话题,正与这些必胜客们能挂起钩来。作者看到了“主权者缺位,构成私产保障的重大短板,构成市场经济的重大危机。市场经济已经争得的种种自由,始终停留于形式,而不能深化为实质上的自由。”客观上,中国的民企一直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企业家们如同坐着过山车,许多人都还没系安全带。因其“企业公民”的法律身份并未解决。私有财产的脆弱,“私营”者的不由自主,使社会经济缺乏市场恒久活力。若私权问题不被彻底解决,民营又如何能赢?
过去的那些年,因职业关系接触了不少“私营企业家”(加这种引号似乎是一种不得已,它属于中国特色)。但凡成功的,也基本都是“打拼”的结果,缘于营商环境。私企的成长,很大程度上依赖于地方政策,而规模大的,则最怕出现“国进民退”的大趋势。最近这些年,中小微私企遭遇了贷款资金的掣肘、自由市场的萎缩,尽管中央也努力安抚企业家们,要求信贷政策上的驰援,但立竿见影的效果似乎有限。从理论的角度看,哈耶克的自由规则与凯恩斯的政府主导,依然是中国社会经济发展的两大决策依赖。如何判断、选择是关键命门。
四
到了正月十三,想起去年的《癸卯,春夏不觉秋已深》。也应该发出了,那算是对当下疫情史的一次简单归结。拙文并不如何精彩,但发表后获得了朋友和读者们的积极反馈、转发与鼓励,阅读还过了10万众,感觉自己也收获了一份龙年的特别厚礼。其实,这年头谁都不易,都各有不畅的心思,故也难免担忧:撒出去的东西要是人们觉得太过粗糙,那就无异于给人添堵加硌。毕竟,文本太长,罗里吧嗦的,没啥新鲜的,都是拉扯一些常识或常理。但我却无法超然,像一个不同时代的“祥林嫂”,同样有捡到的和丢失的,也需要去唠叨。
十四之日,在一家咖啡馆见了甲辰年第一个朋友:政治学者吴强先生。在北京,我们算是老乡了,彼此也早知对方,这次是见了真人。老乡见老乡,倒没有满眼泪汪汪。也许,彼此对个人都保持着必要的生活信念。他的状态看去不错,精神、帅气、笑容,并且言语中始终透出一股机智与敏锐。我们聊到了国家的前景,但所有指向都不具结论性。我向他讨教国际问题,尤其中美关系。吴博士认为,中美冷战实际上早已形成,眼下是在扩大领域。他所担心的是,这场冷战若不加遏制,恐将形成热战,并因多国利益纠葛而涉及整个环太平洋。
对中美关系,也许普通国民更多是无感,这是思路闭环所致。但作为学者们就难免心有忐忑、焦灼在胸,尤其是认清了中美历史交往的真相,摸到了双边关系命脉的知识分子更是如此。就在上个月,在南京大学的北大校友会上,国际关系教授朱锋先生就有近似警告的说法:“中国是21世纪的美国面临最大的战略竞争对手,就是最大的威胁、最大的潜在的敌人。”而中国自身要改变的是一种“国际影响力”。他还坦率提出:在科技创新、货币金融、国际盟友以及话语权四大领域,美国都领先中国。所以自己要强大,不要满足别人的夸奖!
2020年,我曾在英国《金融时报》上发表《冷战开启,中国何以化解》一文,提出“放弃一切可能引发新对抗的举措,以‘亲仁善邻、兼爱非攻’的外交理念,深刻调整应对战略, 并重申尊重美国对世界的主导地位,同时确保中国正常的国际发展空间……”。而2024年,随着表面“管控危机”实则扩大“关系脱钩”,一种僵持的矛盾无疑会走向更加尖锐的对抗。
不过,我尊敬的美国问题专家、北大国际战略研究院院长王缉思先生,不久前发表了《中美尚未进入冷战——但切不可陷入比冷战更糟的局面》一文。似乎与我和吴强博士的看法不同。
王缉思教授的思想当然非常值得舆论关注。他用“不同的时代”、“分裂的世界”和“比冷战还要糟糕?”三个章节,从美苏冷战、当今世况以及现实中美等关系角度做了深入分析,得出中方希望稳定,美国寻求保守的倾向观察;尤其,两国领导人在旧金山举行会唔时“重新点燃”的不冷战期待。但他也担心:“如果不及时阻止两国关系的螺旋式下滑,其破坏性可能会比冷战更大。”或许,这是一种更为理性而深刻的视角?而对我有关中美和解的观点,记得王老师还曾表了态:“你的想法很建设性,但双方大概一样都做不到,那怎么办呢?”
是啊,能怎么办呢?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因贸易加疫情引起的中美矛盾是有增无减。随之而来的是欧洲俄乌战争、中东哈以战争,以及由此引发更大范围的地缘政治冲突,在这更加不安宁的世界中,中美这两个最大经济体的分裂状态,只能给全球埋下更多的危险因素。现实是,美国对华关系的消极成分在增加,他们强调“竞争”。中国当然明白,这是在同自己做实质上的“零和博弈”。但尽管中国在积极努力地打破僵局,却收效甚微。中美、印太、国际等诸多关系未来趋势如何,实令人焦虑!关键是,破解中美关系重症的神药又在哪里?
无独有偶,今天老友、独立学者童大焕先生也转来文章,谈的正是他对当前世界的一点判断,角度却很独特。他把科技放在了分析未来国际大变局的首位要素,认定世界“现在的大变局,不是周期性经济危机的早期,而是人类第三次工业革命的前夜和先声。”其理由是:2023年以ChatGPT为标志的第三次工业革命,把人的头脑从现有知识中解放出来,人类现有知识几乎可以全部被AI取代。我以为其分析是靠谱的,第一和第二次工业革命无不如此。
大焕还认为,“经历俄乌、以哈站队以及全球化重组,中国可能迎来更彻底的融入世界(反向加速),科技创新在中国也会得到更大发展,诺奖人物可能会大量涌现。”——这可能是我在朋友中所遇到的、最为积极乐观的判断了。但愿这种走势景象真能如期而至!作为有点文化的中国人,又怎不期待自己国家能循序渐进地发展,与人类同呼吸共命运。也许,国家之间可用科技民主的形态,来抑制传统的意识形态之争,以摆平地缘政治的各种冲突?不过,除了未来掌握科学的沟通工具外,中国自己也需拥有足够容量的思想与文化的硬盘。
过年这些天,朋友圈不少关于美国电视主持人塔克·卡尔森专访普京的消息。两个小时,普京却用半个小时侃侃而谈,说为何要必须解决乌克兰。听得出他还在为入侵行动辩解,说自己一直有和平谈判的愿望,但却不提放弃所有侵占的领土。鲍里斯·约翰逊说:“听普京谈论顿巴斯的俄语国家或乌克兰西部的匈牙利语国家,你可以听到希特勒谈论苏台德地区或阿尔萨斯—洛林。”英国前首相似乎不吃普京那一套。也有人批评卡尔森不该给普京辩解的机会,说他“将成为暴君的走狗、独裁者的录音机和新闻业的叛徒。”这属于不同的反应。
也有为卡尔森辩护的:“他不是来挑战的。他只是媒介、下水道、软管”,可将未经处理的普京的信息源源地流向美国。意思是可以让美国人自己做出是非曲直的判定,这是西方新闻自由玩的一种规则。俄乌战争已打了整整两年,俄方并没按计划顺利拿下乌克兰,连原来侵占的领土也丢了部分,双方死伤都在数十万计!由于北约军援出现短缺,乌克兰又从反攻变成了防守。中东那边的以哈冲突依然继续,红海祸事也未完全停歇。而南北朝鲜,也陷入随时可能擦枪走火的态势中。显然,龙年世界将难以太平。促进未来和平,或期待中国。
五
很快,在并无任何鲜明的节日喜庆中,已到农历正月十五了。人到花甲,心理已藏有某种突然毙命、窝囊结束的危机感。虽打发着春节,可不少好文字、好视频,也感觉给行将垮塌的生命挽回点什么。即便不适总能缠身,却还是外加了一道格外怪戾的绕耳:《最新,近万人起诉莫言,罪名我不敢说,看一眼都瑟瑟发抖》。微信公众号“写诗的大卫”用了如此标题,告诉人们莫言遇上麻烦了!对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作家而言,这似乎不是第一回了。
说实在,若个别人干这种有辱斯文的脏活,我太能理解。偌大社会,出现几处捂出臭味的垃圾很正常。但近万人能臭气齐聚,就为薰死一个精神健全的作家,那就属于离奇或怪诞了!从文学作品的素材中找罪证,记得那是“文革”所发生的事件,因为专制、愚昧,也更因缺失基本的法治,只要红卫兵以革命造反的名义,说谁反革命拿谁就是,所以轻易就可以一次次地举报、构陷成功。以“毛星火”状告莫言先生的罪名,真要成立并立案,不管最终判或不判,都会严重污染这个社会最基本的文明氛围。尽管,那姓毛的不过一只臭虫而已。
年前,一位叫张生的教授,写了《契科夫:跟正直和自由的人站在一边》一文。中国读者对俄国作家的《套中人》应该不会太陌生:在阴暗心理下,捣乱、撒谎、告密是其主人公日常生活的选择。“在别里科夫这类人的影响下”,契科夫描写道:“我们全城的人变得什么都怕。他们不敢大声说话,不敢发信,不敢交朋友,不敢看书,不敢周济穷人,不敢教人念书写字……”。而我们眼下社会中出现的“毛星火”,虽没小说中“别里科夫”那么夸张,但可能造成的恶劣影响,却是不敢低估的。要警惕,这种不知现代文明为何物的狂妄之徒!
按传统,这是过年余下的末日尾声。但对我却如往年一样,重被卡在了念之感伤的门槛。七年前的这个元宵夜,母亲走了。她爱我这个儿子,不能说用了多少洪荒之力,但的确是费尽了心机。几个子女,她惟一始终带我在身边,随不断调动迁移的父亲辗转谋生各地。她从退休、丧偶到生病、皈依,也一刻也没撂下眼里这个不安分又“叛逆”的儿子。而我成人自立后,几乎任何像样地回报都未曾有,却反倒写出带着反思色彩的批评文字。母亲虽一度很郁闷,不时翻开书籍感觉无解。但她很快就包容了,似乎理解了我的价值观并没那么邪门。
那份深藏内心的母爱,是细水长流,是缓缓释放,是陪伴一个孩子远走天涯。每一次返回的匆匆探亲,每一副病榻上的安慰笑容,构成了我这一生中回忆不断的,最酸楚的画面。她甚至不与我做最悲伤的生命临终告别:我前一天刚离乡,她后一天就离世!她为我悄悄攒下一笔钱,留下一尊祝福保佑的镀金观音,生怕我永远都愣头愣脑(大概,年少时偷她工资施舍乞丐、挣钱时又送流浪者住院开刀给她留下太深的记忆),一种同情心,抗不过风霜雨雪?对母亲这心思,回味时每每欲哭无泪,也惟有阴阳两隔的悼文。今晚,为她燃了三柱香。
这甲辰年的十五天,似乎也像过了一个十五年,短暂且漫长。内心里突然堆积起来的,是过去与现在构筑的叠叠嶂嶂。读到的文,看到的影,经过的路,没一种或一类是属于新鲜的。人们的精神跋涉在新旧时代之间,粗细的神经以个人的敏感度,重复经受着新一轮的深浅剐蹭。尽管如此,还是再一回体验到了“人生是一场游戏”的滋味。只不过,依然会死惦着一种玩游戏的原则:人人平等。剩下的,就是认准适合自己那块人类的角色模板,摆好位置,该沉默就沉默,欲声响则声响。这个世界不缺任何大小的动静,但却总盼望能一切正常。
2024.2.29 听雨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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