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茂苍拙 墨饱色酣
——刘武花鸟作品赏析
秦首先
在中国文人画日渐衰微的今天，偶尔发现身边还有才华横溢、风趣幽默的文人画家时，是一件幸事。总能让我对中国文人画产生一些期许，甚至能带我跨越时空回到元、明、清文人画家的平平仄仄里……
甘肃省兰大校友书画协会会员、兰州大学客座教授刘武先生就是其中的一位。他诗书画皆精，是一位非常有意趣、有才华并被市场认可的原生态文人画家。
刘武求学杭州，师承中国美院博士生导师韩璐先生，他以海派艺术风格为宗。他的花鸟作品以书入画，以诗明志，其线条朴茂苍拙，色彩浓丽厚重饱满。他继承了海派大师吴昌硕先生“文化乡愁”和“平民精神”，写意身边的花花草草，在民间、在田野里寻求灵感。处处渗透出吴昌硕一脉深深的笔墨印痕。
展卷细品刘武教授的花鸟作品，兴致愈发浓厚，风格愈发独立突出。
归纳起来，其味有四。
其一，画风朴拙，意蕴丰盈。
刘武是典型的传统文人画家，擅长诗文创作，而且书法功力深厚。他广泛涉猎文、史、哲、艺术等各类典籍，青年时代博览群书，积累了牢固的文化修养根基。他在创作中探寻自己期望的主观世界，忘掉物象，把书法、诗词等融入渗透到笔墨深处。这在文人画江河日下的今天，像刘武这样的文人画家尤其显得珍贵。
《牡丹石榴》曾是刘武恩师韩璐教授指导并认可的写生作品同款。壬寅秋重新补款录入《红袍画集》。应该说，画家本人对这幅作品是非常满意的。最能代表他古拙朴实的画风。这幅作品清爽利落和谐，线质挺拔劲健，气势蓬勃向上。牡丹娇艳，石榴拙朴，一阴一阳，相辅相生。
也许有些人会质疑，牡丹春天开花，而石榴秋季结果，这两者怎么能在一起呢？其实，国画写实并不现实，而是一种意象。中国民间艺术经常有四季同春的现象，也经常把牡丹与石榴组合再一起，象征多子多福，富贵吉祥。陕北民间有“石榴坐牡丹，生下一铺滩。”的谚语。在某些地区，石榴配牡丹，俨然是男女结合，繁衍生殖的代名词，是大吉之意。
花不在多，精神就灵。纵观刘武牡丹、荷花等花鸟作品，花头都比较典型精致。藏的娇羞含蓄，露的舒展大方，很少红艳一片。有些画仅有一两朵，但却不觉得单调空虚。究其原因，笔墨鲜活，线条苍劲老辣，气韵生动丰盈，充满了生命的朝气和力量。
其二，墨浓色酣，沉稳润泽。
中国画是中国文化的瑰宝之一，而“墨”是中国画最重要的元素。墨分五色，浓淡干湿焦，而浓墨和淡墨是最基本最重要的表现形式。它们的不同之处在于墨色的深浅和笔触的轻重，但是它们都需要画家具备精湛的技艺和丰富的想象力和创造力。
五代荆浩《笔法记》中提出“六要”：一曰气，二曰韵，三曰思，四曰景，五曰笔，六曰墨。墨者，高低晕淡，品物深浅，文采自然，似非因笔。
海派领袖吴昌硕大师的文人画最大看点是“色即是墨，墨即是色。”在这一点上，刘武教授不同于当下的水墨文人画家，他直追海派先贤。他笔下的牡丹花色浓丽，但不轻浮，显得厚重耐看，犹如欣赏款款而至的贵妇人。
刘武的作品之所以沉稳厚重，其色都是复合的，都加入了墨汁，色墨相容。《牡丹》这幅作品最能体现刘武的审美情致，牡丹鲜艳深沉，色泽畅快饱满。叶筋和石头墨色对比强烈，画面大虚大实，意趣盎然。左下方两块丑石上的墨气氤氲，最能品鉴出刘武先生对墨和水的把控能力，亦能洞见艺术家自身的学养、情操、审美和志趣……
清朝著名画家、“四王”之一的王原祁曾有一段关于设色的精彩论述：“画中设色之法与用墨无异，全论火候，不在取色，而在取气，故墨中有色，色中有墨。古人眼光直透纸背，大约在此。今人但取傅彩悦目，不问节腠，不入 要，宜其浮而不实也。”
刘武是当代实力派艺术家，对水墨和设色的掌控展现出了大师风采。他笔下《荷韵》，最能诠释他的用墨之道。墨浓处沉稳活脱滋润，墨淡处清雅飘逸柔美。笔下的荷花早已从物态中脱离出来，亭亭玉立，神韵天成。
其三，气象正大，格调高雅。
刘武教授有深厚的书法功力，行、草、隶、篆皆能。画作题诗，撰写长款。这是刘武国画的特点，亦能充分展现他的诗书之精彩。
中国文人画始于唐代王维，兴于元明，到明末清初已成主流，攀到顶峰。中国文人画有别于民间和宫廷画院绘画，寄情于山水花鸟树木，抒发个人灵性，标榜“士气”、“逸品”，讲求笔墨情趣，脱略形似，强调神韵，并重视书法、文学等修养及画中意境之表达。对传统美育思想及水墨、写意等技法的发展颇有影响。
刘武是新时代涌现出的原生态文人画家，他的花鸟作品题材宽泛。他于古代文人画家最大区别：不回避社会现实和矛盾，紧随时代步伐，体现时代声音。他以牡丹、荷花和梅兰竹菊为主。无论画什么内容，都是以神采为上，气象浑厚，诗文点题。其主题表达的是人民群众对生活美好的向往和追求，弘扬的是吉祥文化和励志文化，符合社会主旋律。
刘武是诗人，是画家，更是一位实力派书法家。
当今中国画最大缺憾是少逸气，缺文脉，丢失了中国画的本真。越来越素描化。而刘武恰恰是一股清流，让我们重新想起海派，想起吴昌硕大师一脉的风采……
从严格意义上讲，刘武的画作在形式设计上有很多今人风貌，但更多的是古代先贤文人韵致。
在《牡丹》这幅作品中，刘武用行草书题写了唐代诗人罗隐的《牡丹》全诗。“艳多烟重欲开难，红蕊当心一抹檀。公子醉归灯下见，美人朝插镜中看。当庭始觉春风贵，带雨方知国色寒。日晚更将何所似，太真无力凭阑干。”这种题款作品在当今已经不多见了，实属稀有。究其原因，各大美院重素描轻诗书，学生缺少文采，只会画不会写，大多也只能沦为画匠……
无论是他的《墨荷》、《牡丹》、《清供图》，还是《三友图》、《硕果图》、《春色图》，其书隽永内敛，中庸朴茂，呈现出浓浓书卷之气。这些作品吉祥美好，无不展现着蓬勃向上、催人奋进的正大之象……
其四，骨法用笔，以书入画。
刘武教授秉承了海派领袖吴昌硕的笔墨遗风，笔力雄浑，笔触朴拙、苍茫、老辣。他通过丰富的笔墨技法追求作品的笔墨意蕴和趣味性。
董其昌在《论画》中指出：士人作画，当以草隶奇字之法为之。树如屈铁山如画沙，绝去甜俗蹊径，乃为士气，不尔纵俨然及格，已落画师魔界，不复可救药矣。若能解脱绳束，便是透网鳞也。
刘武的作品立意讲求笔墨情趣，强调神韵，以诗书入画，于牡丹、荷花、石榴、梅兰竹菊等自然物象中寄兴托志、抒情达意。
刘武认为，中国文人画创作的核心是“写”，而非“画”。书画同源，到了元代这一理念已被广泛认同。“以书入画”的真正内涵在于要以书法书写的气质贯穿到作画过程之中，追求的是从容自然，无论是篆籀笔意画枝干，还是行草笔意画叶子勾叶筋，都要笔到意到，成竹在胸。
“端居香国号花王,品格由来压华芳。燕瘦环肥休比拟,国风应赋卫庄姜。”这是晚清民国艺术大师吴昌硕的牡丹诗。刘武的艺术风格可归属海派，上可追溯到吴昌硕。他绘画起点高，诗书造诣深。无论是立意，还是构图、笔墨无不透漏出海派画家遗风。刘武将这首诗题在自己创作的《春色图》上，以此致敬吴昌硕大师。
细品慢读，从中可以感悟到刘武作品的书写心性。牡丹枝干是没骨技法，以“书”为骨，挺拔苍劲，有很强节奏感。既有提按之美，也有昂扬向上的生气之美。 牡丹叶筋灵动、畅达、自然。笔道有力度，有温度，有精气神，少有甜俗软弱之象。
通过赏析《葫芦》、《横塘十里》《暗香浮动》、《楚雨湘烟》等花鸟作品，你更能感触到刘武“以书入画”真笔力，这是一种“理念自觉”，而非刻意所为。从历史上看，董其昌、石涛、郑板桥、赵之谦、吴昌硕、齐白石等开门立派大师无一不是“以书入画”的典范。
齐白石曾说，运笔之妙妙在从容不迫而“笔笔相生、笔笔相应”。观刘武《葫芦》作品，所有线条皆是中锋用笔；观《暗香浮动》中锋侧锋兼而有之，也有散锋秃毫，也有枯有涨。
总之，刘武的“以书入画”，其笔法是丰富的，有缠有捻，有抖有颤，有扫有黏，有快有慢。所以他的作品鲜活淋漓，充满了生命力和蓬勃生机。
（作者系独立书画艺评人、人民美术杂志艺术总监 癸卯腊月初一草就龙城醉语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