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浪淘沙”千古流传下来的都是精品（四）
——浅析古代四大文学体裁在不同历史时期的侧重与成就
吕恭
题记：最近以来，我想试图以中国历史从春秋战国到清朝中的主要朝代为“经线”，以中国古代文学的散文、诗歌、小说、戏剧四大文学体裁中的主要优秀成果为“纬线”，来编织一幅文史结合、互相衬映，融历史性、文学性、知识性、趣味性于一体的实用文学“织锦”。这样看起来一目了然，比较容易学习理解，也便于记忆和感悟……
四、明清时代小说、戏剧是中国古代文学的收官之作
说完了唐诗宋词，就该说说明、清两代的小说和戏剧了。但是在这之前，我们稍用一点时间简单说一下元代的“元杂剧”。“元杂剧”也可以归类在戏剧里面，所以我在文章开头说了中国古代文学只有四种体裁。到元代，蒙古人善骑射，统治者只想着从中原大地掠夺财物妇女，不懂汉文化，也不关注文化的发展，好在还有几个汉人作家成就了“元杂剧”。主要作家就是“关、王、马、白”，即关汉卿、王实甫、马致远和白朴。关汉卿的元杂剧作品有《窦娥冤》《望江亭》和《单刀会》；王实甫作品有《西厢记》；白朴作品有《墙头马上》和《梧桐雨》；马致远作品有《汉宫秋》。此外除了四大作家作品，还有杨显之的《潇湘夜雨》；纪君祥的《赵氏孤儿》和石君宝的《秋胡戏妻》等也比较有名气。关于马致远这里还要多说几句，一是他有一首词《天净沙·秋思》很有名气，词曰：“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这首词三句话写了九个景象，向来受到喜爱此词人们所倾慕。二是他在《汉宫秋》中少见的运用了修辞学中的“顶针”手法，需要说明一下。“顶针”是指前一句的结尾之字，要作为下一句的开头。有字的“顶针”，也有短句“顶针”，比如他在《汉宫秋》（汉元帝遭蒙蔽失误只能送昭君出塞）中就用了短句“顶针”，请看：“……她她她，伤心辞汉主；我我我，携手上河梁。她部从人穷慌，我銮舆返咸阳。返咸阳，过宫墙；过宫墙，绕回廊；绕回廊，进椒房；进椒房，月昏黄；月昏黄，夜生凉；夜生凉，泣寒螿……”。这是短句顶针；还有“字”顶针，如；《木兰诗》中的“军书十二卷，券券有爷名”；《长恨歌》中的“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顶针”在诗文中有意重叠反复，尤其是朗读起来有一种朗朗上口，而且好听的效果。修辞学原本不是本文要论述的，因为“顶针”一般文章中不易见到，遇到《汉宫秋》中有“顶针”也实属不易，故在此顺便做一个简要的介绍。有兴趣的读者，特别是喜欢写自由诗的朋友们以后也可以尝试一下。元杂剧不是四大文体的重点，读者有所了解就行。下面我们重点说说明清两代的小说和戏剧。
关于小说和戏剧，在明清两代互有重点内容，故以文学体裁为单元，放在一起解读。先说小说，明代有很优秀的三部长篇小说，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施耐庵的《水浒传》和吴承恩的《西游记》。（这三部名著大家都看过改编的电视剧，有的人看过原著，有的人从小就很熟悉，恕我对内容就不再逐一介绍了）。此外还有一部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该书是写西门庆和几个女性关系的，连书名都各取了潘金莲、李瓶儿、春梅三人各一个字，内容有些淫秽，读者知道明代有这么一部长篇小说就可以了，不必去深究。明代还有冯梦龙话本体的“三言”，即：《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和《喻世明言》；凌濛初的“二拍”，即：《初刻拍案惊奇》《二刻拍案惊奇》。多为话本短篇小说的集子，像《俞伯牙摔琴谢知己》《白娘子永镇雷峰塔》《杜十娘怒沉百宝箱》《沈晓霞相会出师表》《卖油郎独占花魁》等知名篇章，基本上就是让话本艺人讲故事说书用的。与此同时还有《东周列国志》《杨家将》《封神演义》以及《说岳》等章回小说。
到了清代有蒲松龄的小说集《聊斋志异》，共有作品490篇。作者广泛收集民间奇闻异事，在体裁上有所创新，把自己丰富的生活经验和鲜明的爱憎情感熔铸进去，描写得非常委曲细腻。抨击封建社会黑暗的篇章有《促织》和《席方平》；表现人民群众美满爱情婚姻的有《婴宁》和《红玉》，揭发科举制度弊端的有《叶生》和《王子安》。清代小说还有一部吴敬梓的《儒林外史》，作者以淋漓酣畅的笔墨，惟妙惟肖地勾勒出各类封建知识分子的面目，把对科举制度的批判提高到一个新的高度。当然，清代最重要的则是曹霑（号雪芹）的长篇巨著《红楼梦》，不仅塑造了多个栩栩如生、性格迥异的人物形象，还深刻地批判了罪恶的封建社会。一般的封建社会作品，都把对封建社会不满意，有抵触的人，像《红楼梦》中的叛逆者宝玉、黛玉一类结局写得不好。而《红楼梦》中却把像宝钗这样处处按封建礼教行事，绝不出格的“自家人”，写的结局也非常不好。试想，新婚之夜已经神志有些不清的宝玉是叫着“黛玉”的名字进入洞房的。宝钗该是一种怎样的心境啊？到结尾，黛玉是一死了之，宝玉是一走了之。只有宝钗，“宝二奶奶”的地位她确实得到了，在当时的封建礼教下，“宝二奶奶”吃得开还是因为有“宝二爷”在，时间长了，宝钗一个“活寡妇”还能再掌握上贾府的权柄吗？再从婚姻情感上来说，她一个十几岁的漂亮女孩，既不能重新改嫁，又不敢与人私奔，陪伴着她的只能是青灯孤影，寂寞终老，了此余生。这种结局就比宝、黛好吗？我不认为。这个社会既扼杀了它的“叛逆者”，也摧残了它的“自家人”……那么，这个社会还有什么值得去赞美去维护去继承的必要了呢？这就是《红楼梦》比一般封建社会小说批判性更强烈的地方。所以毛主席在20世纪70年代曾要求许世友等高级将领要精读《红楼梦》呢。完全可以说，在中国古代社会，《红楼梦》是长篇小说中最高水准的一部巨著，它与《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共誉为明、清四大名著。
最后再说说明清两代的戏剧，明代最有名的戏剧是汤显祖的《牡丹亭》，该剧主要剧情是描写南宋初年江西南安府太守杜宝聘请了一个迂腐儒生陈最良来教导独生女儿杜丽娘学习儒家圣贤书籍。杜丽娘自己受到《诗经》中古代恋歌启发，（如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一类）。又在丫环春香带领下游玩花园，观赏春光，不免牵动情思，梦见与一个手拿柳枝的风流才子相会，最终因各种原因忧郁而死。但杜丽娘死后的鬼魂遇到她梦中相会的情人柳梦梅，两人私下结为夫妻，并在柳梦梅的帮助下还魂复生。杜宝把柳梦梅作为盗墓贼来拷打，等到柳梦梅考中状元的喜报传来，杜丽娘见着父亲又做了详细解释，杜宝才认了女婿，在皇上的主持下，杜丽娘与柳梦梅正式成婚。是个大团圆的结局。《牡丹亭》的主题是反礼教、反理学，通过塑造杜丽娘的形象来表达和体现的。汤显祖在《牡丹亭》的题词中说“天下女子有情，宁有杜丽娘者乎？”显然，汤显祖把杜丽娘作为“有情人”，并且达到了“情之至”来塑造，有意识地与礼教、理学的排斥情感，所谓的“去人欲”针锋相对，成功塑造了具有反封建敢于追求自身幸福的形象，这是在当时的封建社会下，《牡丹亭》的进步力量和重大意义所在。
清代的主要戏剧有洪生的《长生殿》，根据白居易的《长恨歌》和白朴元杂剧的《梧桐雨》改编而成。增加了政治上对尤物和昏君误国的批判，但又十分同情唐明皇和杨贵妃的爱情，而且后者的成分更大，结局是李隆基派方士寻找到蓬莱神仙，施法术最后感动了天孙（织女星），使李杨二人到月宫重圆了爱情的故事。的确，一千多年来，对于李杨二人的缠绵爱情和昏庸误国一直是一对矛盾，绝大多数文人反对昏庸误国，却又同情李杨爱情悲剧，最早叙述此事白居易的《长恨歌》就持这种两面性态度。可是清代有一位诗人袁枚却不这样认为，他的一首诗《马嵬》就说到：“莫唱当年长恨歌，人间亦自有银河。石壕村里夫妻别，泪比长生殿上多” 。我个人认为这首诗写得很好，君王贵妃有爱情，普通百姓也有爱情，也是值得歌颂的。比如石壕村里的夫妻相别，也是非常值得同情和感叹的。
清代还有一个重要戏剧，就是孔尚任的《桃花扇》，以李香君侯方域二人悲欢离合的爱情，作为贯穿明末兴亡事迹的线索，所反映的是比较真实的历史事实。剧本开头写了明末复社文人与魏忠贤余党阮大铖的斗争，男主人公侯方域是作为正面形象的，李香君之所以爱上他除了侯方域的个人魅力和真心喜欢李香君，也有侯方域一方所代表的明末爱国将领史可法和魏党余孽的斗争，剧本歌颂了坚贞不屈以身殉国的史可法，也深刻揭露了魏党余孽是导致明朝亡国的罪魁祸首。侯李相爱，分离，再度会合，将二人爱情和国家政治走向相连接，并不单纯是侯李二人的爱情故事，都和当时的国家政治形势及兴亡有关联。在艺术结构上，用一把诗扇作为信物，既是以事件为线，也是以物件为线。同时，一把诗扇在情节发展的关键时刻多次出现，成了全剧艺术结构的核心，第一次是“赠扇”，后来依次多次出现“溅扇”“画扇”“寄扇”和“撕扇”。由此可见一把信物的诗扇在剧情中的重要作用。《长生殿》和《桃花扇》是清代传奇的双壁，其作者并称为“南洪北孔”，名噪一时。《桃花扇》后来被改编成京剧、话剧和电影，并被认为是历史剧的一个典范。
当然，明清两代还有一些擅长诗文的作家，比如宋濂的《送东阳马生序》；刘基的讽喻散文《卖柑者言》；于谦的《石灰吟》。尤其是“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两句广为传颂；归有光的《项脊轩志》；张岱的《湖心亭看雪》；纳兰性德的《长相思》和《蝶恋花》。还有台阁体、竟陵派、前后“七子”等等，但都不是明清朝代的主流文学体裁，所以大家了解一下就可以了。
结束语
至此，这篇一万四千余字中国古代四大文学体裁，在不同历史时期的重点和精华部分基本结束。由于本人历史文学知识有限，中国古代历史文学又非常浩瀚繁多，文中疏漏和错误的地方在所难免，如哪位读者发现，恳请不吝赐教。但以目前公认的覆盖面看，从散文、诗歌（词）、小说、戏剧中的主要精品及璀璨辉煌的成就大都在其中。让我们共同记住一句箴言：经过“大浪淘沙”筛选，千古流传下来的都是精品。按现在的提法也就是“国学”中的精华，绝对有它能够流传下来的道理。“以史为鉴知兴替，以史正人明得失，以史化风浊清扬。”让我们共同努力学习中国古代文学知识尤其是精华部分，汲取其中有益的营养，使自己的中国古代文学修养和积累不断得以提高，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无论是对“国学”中精华的了解和把握，还是对于我们今天的读书、感悟和写作，都会大有裨益。
（全文完）
槛外人 202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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