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如一
第七十八章:
约会成都
在江山和金灿灿相处的三个月以后的某一天,金灿灿突然对江山说:“哥,咱们能不能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这让江山很吃惊,这三个月他们俩在教会天天见,周一除外,教会周一休息。一般都是江山下班过来干点活,和金灿灿在外边吃个饭再开车送她回家,周末和她逛街,按蓝色系给她从里到外、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各种季节的服装都有,还不能是一套,蓝色系原来这么丰富!此外他们没一句情话和亲密动作,这种日子好像能无限长。已经五十六岁的江山在心理上特别需要女人,在生理上却不那么渴望,生活上也可有可无——他一个人惯了,特别是作为基督徒,可不能像以前那样不洁净了。于是就把金姊妹当作精神伴侣,或把她当个妹子,每天能看着她并且听她滔滔不绝地说话,这就够了。江山问:“要跟我旅行?你有时间吗?咱们去几天?去哪儿?”
金灿灿说:“我跟师母请了三天假,你不是在大足做雕塑吗?”
《圣经》规定每七天有一天 “安息日”,就是周日,大家这一天得放下所做的事情都到教堂做礼拜,也称“礼拜天”——每周休息一天,这也是基督教对世界的贡献。这家教会的人多,每周六周日都会来教会集中祷告,神职人员能每周休息一天已经不错了。江山说:“你向师母请的假?李大哥会放你出去三天?”
金灿灿说:“噢,走出去他就不找我了。”
江山发现金灿灿对那位美籍台湾人李牧师的感觉很奇怪,她对他很佩服——李牧师对《圣经》的理解,组织教会的能力,他带着仁慈和悲悯的表情和口才,还有帅,就是个子矮了点。女信徒很容易崇拜并爱上她们的牧师,有的教会就发生过婚外情,也有无良牧师勾引女信徒的,欧洲以前的小说里有不少这种描写,如果在中世纪会受到教会的惩戒或审判,即使在当代也是禁忌,会被逐出教会,李牧师就非常注意这一点,很少单独与教会的姊妹们谈话。金灿灿对李牧师有好感也有点反感,反感是说他对师母大男子主义,江山说:“大男子主义算什么?《圣经》不是说丈夫是妻子的头吗?” 金灿灿又说李牧师不应当讨好市区政府,江山说:“这叫‘入乡随俗’,哪个国家的教会不和所在国的政府搞好关系?”却暗想:“金灿灿是不是爱上李牧师了?”他说:“大足石窟你就不要去了,你不是不主张拜偶像?我们可以去一下道教名山青城山,那里供奉着李冰父子,是治水英雄,我也想画画他们。”
金灿灿像小女孩那样跳了起来,说:“青城山好,青城山是谈恋爱的地方,我看过一部爱情小说的故事就发生在青城山。”
原来青城山有这种功效?他们就约好江山先去重庆大足,再坐高铁到成都双流机场和金灿灿会合,江山就给他们俩定了机票。
江山如约来到了双流机场,买了花等在出闸口,他想像能有一次热烈的拥抱,可他等到那个航班的人走光了都不见金灿灿,打过去电话问,金灿灿说:“哥,你不是怕北京堵车我误机吗?我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首都机场,时间还早我就买了一本书在侯机室看,还特意核对了机票和要去的航班,没错,可我一抬头就发现飞机飞走了,广播叫了好几次我的大号我都没听见,那本书太好看了。我经常会冲着火车说再见——眼睁睁看着它开走,所以我不能早到,这不,早到还是没赶上。”金灿灿有说有笑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儿,江山就奇怪她是怎么当上教会大总管的。
江山在机场等得手中的花都谢了才等到姗姗来迟的金灿灿,她穿着一身旧牛仔服和运动鞋,江山接过她的拉杆箱说:“灿灿,我不是才给你买了一身深蓝色运动服吗?你不也认为你穿蓝色系很好?”金灿灿说:“你说我妈多有意思?给她买新衣服她非得放旧了才穿,说穿新衣服不舒服。我也一样,我每天都打扮得像花蝴蝶似的就是为你穿的,花为悦已者容,你出差我给谁看?就换回了原来的衣服。对不起哥,你的心思我知道,我这次是走得急了才没换上新的,都在包里,一会儿就换给你看。”江山这才知道这世上真有又爱美又怕美的人,可对她“花为悦已者容”的态度还是很感动。
他们打车到城里住进了一家假日酒店,江山很想跟金灿灿住一间,省钱不说还可能会有那件早晚会有的事,说:“灿灿你办入住手续。”这得尊重女士的意愿。金灿灿就给他们俩每人登记了一间,上电梯时她说:“哥,基督徒婚前不能有性行为,今晚我可以跟你聊一宿。”江山在心里说:“那干嘛还多花一份钱?”他希望他们俩同床后再分开住,如果这样多租一间房就值得了。
他们放下行李在外面小店里吃了饭。他们已经吃遍了北京的小吃,金灿灿负责说话,江山负责点菜和买单。金灿灿吃啥都行,川菜码小样多个个都合她的胃口。江山说:“灿灿。你发现没有?看一对男女点菜就能发现他们俩的关系?”金灿灿指着桌上的一菜一汤说:“一看咱们俩就是老两口。”
吃完饭金灿灿回屋换了衣裳过来,她穿了一件深蓝色带深红镶白边的大米字图案的背带裙,买它时她很犹豫,说:“我穿这行吗?像披着一面英国国旗。”可江山说:“北京只此一件,你穿上它就像美国影星玛丽莲·梦露,只差脸上一颗美人痣。”此刻金灿灿拉起裙摆向江山展示,说:“我小时候一直认为自己不漂亮,因为我妈怕说我漂亮我就不爱学习,现在看我长得还行,并且挺性感。”
性感,sexy,即能对异性具有亲和力以致引起爱恋的感觉,多指女性,以前带有贬意,因为容易和“肉感”混淆,可现在中国的年轻女性已经把它当作褒意,越能吸引男性越好,这不能不说是一种进步。江山搂过金灿灿说:“你有美国范儿。”
金灿灿说:“哥,我以前的衣服都是黑色的、褐色的、专挑那种不显眼的颜色和款式,真没想到我还能穿蓝色系,穿这么花的衣裳,我的同学和朋友们都说我成时装模特了,一天一个样,天天在变样。”
江山发现金灿灿活得有点“拧巴”,既想让女人羡慕,又怕女人羡慕;既想让男人注意,又怕男人注意。这件米字裙很便宜,才两百多块。她对吃穿都不挑,好养活。说:“亮丽是被衬托的结果,没有一种颜色不亮丽,包括黑,可能是最高级的亮丽。你现在有男朋友了,可以公开展你的魅力了。”
金灿灿哭了起来,说:“哥,有件事我得跟你坦白,我和我女儿她爸爸离婚后又有过一次短暂和婚姻。”
每个求靠主的人,都可能遇到过人生挫折;每个清教徒,都可能过过放荡的生活,江山对金灿灿也有隐瞒,就洗耳恭听。
“我和我女儿她爸是斗气离得婚,离婚后我还想气他,就找了个比你还大的男人,是英国剑桥大学的博士,他人很好,就是长得丑,可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俊,什么样的男人丑——都是我妈给弄的。我们离婚是因为她处处听他妈的,我过生日不让他买塑料花他非买塑料花,一气之下我就跟他离了,我们结婚两年,在一起生活不到一年。”
江山大为惊讶,买塑料花就离婚,难怪这女子一直单着,可她哭起来的样子尤为可怜!
他们搂在一起坐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在宽窄巷坐大巴去了青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