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继往开来）

何以是城步？揭秘苗族发展基因

肖丁勤

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的南北西东，不仅山川地理不同，风土人情也有很大区别。

县域山系中，越城岭、雪峰山纵贯全境，东南西三面环山，东西高峻，南高北低，呈畚箕形向北敞口。水系中，巫水为城步第一大河，西出丹口羊石；浔水为第二大河，流入广西龙胜；渠水自长安营折往绥宁；资水源自大古山，流向湖南武冈。

按照我国综合自然区划“山川形变、犬牙交错”的原则，指的是地理性质类似的地方属于同一区域，城步自古以来划分为一二三四五区是有一定道理的。五个地理版块，四大河水流域，孕育形成了雄浑秀丽的地理风光和多姿多彩的民族文化。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山川形成地理，地理决定性格，性格形成文化，文化影响经济。有学者总结湖湘文化，“盖湖湘地理使之然也”。城步不同的地理区域，也形成了不同的地方性格、民族历史，以及这块土地上人们的性格精神特质和经济发展水平。

民族文化涵盖极广，附属在物质上的以及意识形态方面都可称是文化，这也是一个民族区别另一个民族的外在标签。在城步苗乡，人们很容易从房屋建筑、语言发音、行为习惯上区分是哪个乡镇的。同是南面山区，四区很少有吊脚楼，汀坪五团则大部分都是，且五团都是以广西苗族吊脚楼为模版建造。

城步苗族地区堂屋的神翕南北各异，虽然总体上是“天地国亲师位”，但靠近武冈的地方则将往上三代的先人名讳嵌于其上，南部山区的则只写几大姓氏宗祖、普同供奉。南面村庄如按北面那种写法，小小神翕上根本写不下那么多的宗祖姓名。

西岩那边村庄一般为一个大姓，很少掺杂异姓，南部村庄则姓氏很多，这反映了南北家庭婚姻观念不同，在北面乡镇一般为女嫁男娶，即使是纯女户，也很少在家招婿；在南面乡镇，男方入赘上门则较为普遍，表现在神翕上则供奉至少两个以上姓氏，有时甚至有五六个姓氏。

本文侧重讨论地理气候方面。人们大多知晓城步南面山区气象接近于广西桂林，至于为什么形成这种差异则很少思索。县域内这种气候差异，跟云南贵州很相似，贵州“天无三日晴”，昆明却“四季如春”，中间横亘体表磅礴的乌蒙山，城步大体则以南山—金童山—蓬洞老山为基线形成南北气候差异。以此往南的部分地区，气温雨水适宜树木生长，如杨梅坳的杉树只需15年就可砍伐，其他地方则需多生长两三年才能成林。

去过南山和五团的人都知道，铺路水村常年多雾多雨，村这头与那头三里不同天。县城有时阴雨连绵，南山上面却是晴空万里。每年春季，南山有时冰天雪地，山脚下的桃林村却桃花烂漫。就是同一品种的桃花，城步各地花期也不尽相同，五团镇金树村更是提早半个来月，是城步最早迎接春天的地方。

虽然南面逢春较早，但总体上，城步南面山区气温比北部地区偏低，人们也普遍感觉县境南部比北面凉爽。一般来说，温度随海拔升高而递减，递减率随季节而异，冬季少，夏季大。海拔每升高100米，冬季递减0.33度，夏季递减0.62度，由此形成县境北部和中部地区年平均气温在15度以上的暖区和东南西部年平均气温在12度以下的冷区。

来自南方的暖干气团与来自北方的冷湿气团在城步某地相遇时，因高山阻挡就形成了相对静止锋，造成了绵绵不绝的锋面雨或地形雨。在兰蓉青云村，笔者多次遇到滂沱大雨，而山顶砂子界那边的浆坪清溪却是一片晴空、阳光高照。铺路水村多雾多雨，原因也在此。

天气变化跟气团运动密切相关。气团高度厚薄不同，有一千米至二千米不等，所形成阴晴雨雾的气象景观也不相同。南山平均海拔1760米，南山顶1940米，薄的气团难以逾越，因此巍巍大南山的一山两边、一山上下也就极易形成截然不同的天气，好似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南山气候极为奇特，可谓气象万千，也是气象学家最感兴趣的大山。冬季有时低层冷空气较强，暖气流沿着冷垫爬升形成逆温层，山顶反比山脚温度高。冰冻有时发生在上面山面，有时却在山腰，有时又在山脚。南山周边的村民感受很深，前几年的“腰带沟（冰冻）”让山腰一线的成片杉树冻死。冬季在南山，也非常容易看到雨淞、雾淞、雪淞，晶莹剔透，呈现别样的美。

在雨后，县境的乌鸡山等高山极易生成云海、云瀑等壮观景色。这类姿态千变万化的云，被称作地形云。在被山体围绕的地方，容易聚集遇冷后密度变大的空气。这些空气形成的云雾沿山体抬升而婀娜流动，此情此景宛若仙境。

城步虽不及青藏高原有“万山之宗、万河之源”美誉，但称为“湖南屋脊”、“湖南水塔”是名副其实的。全县1000米以上山峰657座，1500米以上山峰234座。全省前十的高峰，城步独占一半。我们可以想像一下，全县总面积2647平方公里，平均1平方公里就有4座海拔超千米的高山，“地无三里平”，这种景象在湖南其他县市是看不到的。

重重高山，条条大川，城步历史上数十次行政区划调整撤并，跟自然地理形成的区划关系并不大，山川河谷和百姓世代纠缠，千百年来生生不息。

地理环境的差异，导致城步五个区域经济文化的不同。城步是湖南苗族的主要聚居区，相对于邵阳其他县市，城步人性格特质和经济特点跟其他县市有较大区别。这种区别显而易见，县内县外的人都能感知得出。

这也是一种共知：相较于城步以北县市，城步经济社会相对落后；相对于以南的广西龙胜资源，城步经济社会稍为发达。去比较城步周边县市GDP，就可得出这个结论。

为什么会形成这种状态？从交通、人口、资源禀赋方面分析，固然能得出部分结论，但并不准确。因为相同的人口、交通和资源禀赋的县市，发展差别也很大，这些指标与GDP并不成正比关系。对于“城步现象”的最好解释，个人认为，就是地理决定性格，性格形成文化，文化影响经济，“盖城步地理使之然也”。 

经济学上有“耗散结构”学说。一个经济系统无法依靠过去的物质和能量循环解决问题，必须依靠外部源源不断地输入新的物质和能量，才能在更高层次上组成一个新的系统——这种新出现的系统被称这为“耗散结构”。这种学说正好能解决“城步现象”。 

从全国大地理上看，广东走在全国改革开放前沿，其目前经济成就绝不是在自我运行的封闭系统内达成的，广东频临沿海，其发展依靠省外的巨大输入与输出来实现更高层次上的平衡。 

城步历史上相对封闭，由于地理环境的阻隔，城步缺乏与周边地区民间的水乳交融式的物质、能量和信息的输出和输出。最重要的是，城步的周边缺乏与其自身文化异质的外来文化——即使城步与周边的交通网络畅通，但是如果周边都是与自己同样的文化形态，那么这种与系统外的输入和输出就缺乏不同文明碰撞产生的那种核裂变式的效果。 

长期以来，由于城步文化的相对封闭，无法通过与周边地区大范围接触和输入异质文化而成为一个“耗散系统”，这才是城步成为“经济洼地”的主要原因。 

再来比较城步的北面和南部。城步北面是武冈，有省道城武公路和高速通过，还有无数村组公路与武冈相连，两县民间通婚极为普遍，这样武冈商业文化和农耕文明很顺畅进入西岩茅坪地区，物质、能量和信息的大进大出，造就了城步北面经济和社会的相对发达。 

城步南部是广西苗瑶少数民族区域，同属苗族文化板块，缺乏异质文化输入，长期处于一种稳定的“耗散结构”，加之离武冈较远，不能进化到新的结构产生。城步南面与广西不仅地缘相近，生活习俗、语言发音、建筑特色也近乎一致。唯其偏远，千百年浓郁的苗风苗俗在此保存传承。 

对于城步现象，大家不必做价值判断，GDP高，未必生活就幸福。城步南面的民族节庆灿烂多姿，吊脚楼融入现代建筑风格，饮食更是独特存在，堪称苗族宴席极致。且南部乡镇作为城步苗文化中心、旅游景观区域和民俗风情版块，极具旅游开发潜质，未来发展不可限量。（2024.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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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肖丁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先后供职于行政机关、新闻信息和史志等部门。系国家邮政社会监督员、湖南省邵阳市第四届道德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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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