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造象 以象寄怀
文／邓玉虎
（曾任湖北省楹联学会常务理事）
紫纳/黄金楼，锦带/常春，雁鸣/料吊/天罗絮；
风车/胖大海，莎随/乐藻，波扣/更生/夜渡红。
这是香港资深媒体人、歧黄使者、社会活动家、撰联高手古广祥先生用本草名撰写论述“香港依旧是东方之珠”的新联。
2024年元旦和春节期间，香港特区政府先后分别于西九文化区海滨、香港湾仔临时海滨公园至维多利亚港上空、香港维多利亚港相继举办了名为“冬日维港水上烟火”“缤纷香港大型无人机灯光秀”。特区政府计划“要以美丽的维多利亚港夜空为背景，每月举办烟火和无人机表演，并会重新打造‘幻彩咏香江’灯光音乐汇演”的决定写入了“2024至2025年度财政预算案。”
对此，古广祥先生认为“香港并非是金融遗址，”他认为“香港依旧是东方之珠。” 故得此联。
“此联”是一副时论联。众所周知，有关时论的对联比较难写，而以本草名组成对联以论时政，更是难上加难。然而古广祥先生却迎难而上，以本草名组成这副时论佳联，真个令人佩服。
古广祥先生是如何做到这一点的呢？细品“此联”，可知他在严守联律的前提下，将“意象并列”的本草名巧妙地转成“意象叠加”，再运用“意象示现”等艺术手法来抒发自己所要表达的主题和情感。据此，我将其概括为“匠心造象，以象寄怀”。
这里所说的“象”就是“意象”，亦即人们常说的“意中之象”。它是中国古典诗词楹联领域中一个基本的美学范畴。中国古典诗联作者都注重运用意象来反映社会美、自然美、艺术美和他自身独具慧眼的美感。即所谓“圣人立象以尽意”（易·系辞上》）、“窥意象而运斤”(《文心雕龙·神思》。意谓一发现所要表达的合适意象，就运用恰当的艺术手法去表现它。）
我们知道，在具体作品的选题、构思、立意、表达的创作过程中,作者总是根据自己特定的创作意图,在自己头脑的“万花筒”里对连串的意象进行定向筛选、拼接与组合,从而创造出千姿百态的形象和意境来,并隐含或包孕着作者的情思意趣。由于对诸意象的筛选、拼接、组合的方式各各不同,也就形成了各不相同的表现手法,便具有各自不同的妙趣。如是，在意象之间联系方式上，就出现了意象叠加、意象脱节、意象组合、意象并列、意象切割、意象密聚、意象示现、意象隐现和全意象等不同的表现形式。
从表现手法方面看，古广祥先生在撰写这副联时，首先以其独具匠心的灵感来“造象”。他以元旦和农历春节期间香港盛大烟花汇演的维多利亚港绚丽多彩的夜空作为“造象”的背景，从成千达万的本草名中，精心挑选既能较好地反映多彩夜空的景象又具有象征“东方之珠”含义的本草名，以及可代表香港地名的中药名，其中，含有“紫”“锦”“春”“天罗絮”“风”“胖大海”“莎”“藻”“夜渡红”等14味本草药名被选中，经过精心排列组合，将其并列地组成了一副药名联：
风车/胖大海，莎随/乐藻，波扣/更生/夜渡红。
这副药名联为单个名词（本草名）的平行排列，这叫列锦法，也就是“意象并列”。就内容而言各分句之间、上下联之间无任何关联，属无情对之列。为使各分句以及上下联之间在内容上能反映香港维多利亚港灯光秀的美景，古广祥先生又采用“景象（具体的意象，又称具象）叠加”手法，将原联中可作动词的汉字与名词剥离，重新组成句子，即将原联中的名词“紫”、“锦”、“风”、“莎”分别与可作为动词的“纳”、“带”、“车”（旋转义）、“随”分离出来，组成由新的短语构成的一副能解读成描绘“缤纷香港”烟花汇演斑斓夜景的新联：
紫/纳/黄金楼，锦/带/常春，雁鸣/料吊/天罗絮；风/车/胖大海，莎/随/乐藻，波扣/更生/夜渡红。
这种将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物象，以动词谓语（有的则是隐含着动词谓语）作纽带，用重叠交加的方式联系在一起，再创造出这一新的复合意象，就是所谓的物象叠加（意象叠加中实象叠加的一种）。经过这种叠加所形成的复合景象的新联文，上联可解读为“紫光照耀着金色的大楼，锦云（或云锦）带来了（唤回了）常春，排成雁阵轰鸣的无人机，将早就制作好的‘缤纷香港’的灯柱悬挂（料吊）于天空，就像漫天飘洒着的花雨（花絮）。”
上联描绘出天上灯光秀的缤纷画巷；下联可解读为：长风盤旋在宽阔的维多利亚港湾的海面上，香莎伴随着乐藻，在烟波的扣击下，不断更换色彩，衍生出一片红潮。下联勾勒出了水上烟花汇演的绚丽彩画。
经过这样叠加之后的新的复合意象，与叠加前的药名意象相比，其意蕴进了一层：它较好地反映了香港烟花汇演时多彩的夜景。通过这种叠加，增加了联作中的物象密度，增强了表现力。所以，我用“匠心造象”四字形容之。
然而，古广祥先生撰写此联的初衷是什么呢，用他自己的话讲，就是“香港并非是金融遗址，我认为香港依旧是东方之珠，故得此联。”也就是说，“此联”不是为单纯描写香港灯光汇演夜景的，而是要借此抒发“香港仍旧是东方之珠”这一观点和他的情怀。
在古广先生看来，香港是全球第三大金融中心,重要的国际金融贸易和航运中心，与纽约、伦敦并称为“纽伦港”，是全球最自由经济体和最具竞争力城市之一。虽然近年受外来政治因素及疫情影响，经济活动和营商气氛受到严重打击,加上全球需求增长放缓，导致行业倒闭,经济萎缩,失业率持续上升。但香港具有“一国两制”“爱国者治港”的优势，有中央政府关于治港、惠港、兴港、强港的方略，有特区政府关于“融入国家发展大局”的多方举措，有清廉的特区政府领导着的香港民众和各界精英的团结奋发，香港一定会成为一个关爱共融，充满发展机遇、希望和活力的香港，一定能保持国际金融中心、中西文化荟萃的国际都会这“东方之珠”的地位。
这就是古广祥先生撰写“此联“的真实目的和真挚情怀。在他看来，这一目的与情怀，应艺术地体现在联文中，给人以回味，于是，他就把这种情感思绪隐匿在这副联作中意象的背后，通过意象的信息透露出来，好让读者去探求、去寻觅、去发现它的奥秘。换句话说，就是运用古人经常用的“状难言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艺术手法含蓄地表现主题。基于这一点，他就运用“意象示现”的艺术手法，将反映灯光秀的联文转到“香港仍旧是东方之珠”的主题上来。换言之，运用象征的表现手法将联中的意象联想成所要表达的主题，即将原联中的意象词句赋其象征的意义：
紫，即紫光、紫气，象征祥瑞，联中指一国两制。纳，引申为施行于。黄金楼，象征香港。锦，为锦云，象征中央政府治港、惠港、兴港的诸多方略。带，为带来、唤回。常春，永久的春天，象征欣欣向荣。雁鸣，象征回归。料吊，由料定转义为一定。天罗絮，象征繁荣的国际大都会。
风，指清廉之风。车，指盘旋。胖大海，指香江。莎，代指团结奋发的香港民众。随为伴随。乐藻，爱国爱港的各界精英。波扣，象征转型发展的春潮。更生，指焕新。夜渡红，象征璀璨夺目的夜明珠。
这样一来，原反映烟花汇演的夜景联，其象征义即为：
一国两制施行于香港，中央政府治港、惠港、兴港的方略，为香港带来了欣欣向荣的春天，回归祖国的香港一定能保持国际大都会的地位；特区政府的清廉之风吹遍香江，团结奋发的香港民众，同爱国爱港的各界精英一起，掀起了转型发展的春潮，使香港这颗明珠更加璀璨夺目。而其中上下联末句的“料吊”与“更生”两个连动词组成的谓语，更加增强了“此联”主题词中“并非”与“依旧”两词的语气，表达了联作者肯定香港是“东方之珠”的感情色彩。
古广祥先生巧用“意象示现”的象征手法，较好地表达了联的主旨和自己的真情实感。正如他所说的：“我只担心一件事，我怕我对香港爱得不够深沉…”所以我用“以象寄怀”形容之。
以造象的手法撰写对联，定能出精品。正所谓“当意象欲出未出之际，笔端就有了创造化育之功也”。所以唐代诗人司空图在《诗品》中指出：“意象欲出，造化已奇。”古广祥先生深明其理，深知其道，深长其法。所以，我以“匠心造象，以象寄怀”来概括此联的艺术表现手法。这可能挂一漏万，丢了西瓜。仅作引玉之用而已。
2024年3月18日 定稿于西园斋
古广祥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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