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夕阳浅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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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桌上的心态·

文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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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乡人喜爱玩字牌。字牌又称为“跑胡子”，是一种纸牌，玩法同麻将非常相似，却比麻将更加引人入胜，使人玩起来爱不释手，以致往往达到乐此不疲的程度。鄙人也曾是个中高手，只是后来长期蛰居异乡，与它久违，已经不敢再在这件事上大言不惭了。

回家省亲，还是爱坐在牌桌旁边，观看别人鏖战，也算是聊以解忆旧之渴吧。高堂老母亲年近九旬，身体尚健朗，精神也好，思维很清晰，每天照例要打上三四个小时的字牌，街坊邻居、亲戚朋友中天天有人前来参战，陪老人玩个高兴。来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牌技高超，都有两把刷子，有的甚至造诣颇深，堪称字牌坛中的健将、专家之类级别人物。小小牌桌之上，总是刀光剑影重重，充满着紧张激烈气氛，时常出现妙局、高潮，倒也很有观赏价值。

一路看将下来，不难发现，玩牌者的心态具有很不寻常的特点，细究起来甚是有趣。一般来说，参加玩牌下棋这类竞技性活动，很少有人会认为自己水平低，技不如人，个个都表现出信心满满，总是抱着必胜定赢的目的；如果输了，就会要求继续玩下去，纠缠不放，总想将败局扳回来，即便最后落了个一败涂地的结果，也会心服口不服。

当年大家玩“卫生牌”（指什么奖惩都没有，纯娱乐活动）的时候完全就是这样的一种状况。不过，这一状况也仅仅保持在玩牌那段时间与牌局刚刚结束后的一阵子工夫，过后便都烟消云散，彼此你好我好，不再争论。顶多在下次又聚在一起重开牌战时，你笑骂他一句“臭手”，他对你吼一声“看我今天怎么打服你，非让你叫我师父不可”。

后来慢慢加进来一些处罚手段，例如钻桌子凳子、戴斗笠簸箕、挂胡子、画花脸之类，有时钻桌凳时上面还要放上一碗水，而画花脸时或许有可能会将笔划凑写成“王八”、“乌龟”、“败将”之类的字样，那种争强好胜的心理就更加强烈了，胜利者常常乐得哈哈大笑，拍桌打椅，欢呼雀跃，而输者只好一脸沮丧，乖乖地接受惩罚，然后毫无例外地表示不服，发誓要反败为胜，报仇雪耻，于是再度交锋，战得难解难分，直至大家兴尽方止。事后，胜者或会向别人宣传炫耀一番。败者则会耐心地向别人解释自己的“一时大意而失手”，反正大家水平都高，只是运气差别而已。况且，“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再后来，上面所讲的那各种各样有趣且无伤大雅的处罚方式慢慢都不时兴了，而以“来点小意思”代之（当然也有极少数人，喜好来“大意思”的，那不属于本文视觉范围，姑且不论）。于是乎，这些原本是以娱乐为目的的牌类活动就开始有点变味了，尽管参与者有时的确怀着娱乐或消遣的目的，但无可置疑，牌局已不可避免地带有比较明显的赢利性质了。到了这样一种境况，玩牌便在较大程度上变成了利益得失的较量与博弈，几乎每个人都是抱着赢一把的想法，绝对没有谁会公然表示自己是打算来输钱的。同时还表现出来各种具体的不同的心态，有的人赢了就眉开眼笑，输了则情绪低落，默默不语，有的人简直就是输不起，输了就会脸色难看，埋三怨四，严重的会发无名火，摔脸子，摔牌，甚至拂袖而去，干脆走人，弄个不欢而散。当然更多的一些人则比较坦然，输赢都不形于色；顶多在输多了、输大了的时候会嘀咕一句半句，因为输牌毕竟是一件令人不舒服之事，但相对来说显得淡定宁静。这种人中，有的确实是主要为了消遣娱乐或者是为了人际交往的情感投入来玩牌的，并没有将利益问题（何况数量不大，真的是“小意思”）过于看重地放在心上；有的也许认为，这样的玩牌，输输赢赢是常事，从总体上看两者的几率相当，不会让自己造成太大的难堪，不妨轻松情绪，泰然处之，实在运气不佳，手气太背，输得太离谱时，完全可以急流勇退，暂时休战，潇洒走人，就像徐志摩诗中所说的：“悄悄的我走了，正如我悄悄的来；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丝云彩。”应当说，倘若能够做到后者这样，无疑是进入到了玩牌的高境界，这样的牌者，不失优雅，当是达人。

再说，牌桌上的事，真的如俗语所说“人算不如天算”，出现的结果往往是具有戏剧性的。那些一门心思想赢的人偏偏就难以取胜，赢者常常是那些心态平衡、淡定安静的人，而输者则大都是那些老是怪牌来得不好，一片唉声叹气、骂骂咧咧，甚至咒娘骂老子的人，越是输不起，越是怕输，就越有可能输得最惨（相对而言）。此外，那种认为自己牌技高超，一定能够稳操胜券，从而怀着“包赢不输”心态的人，也往往事与愿违，成为输家，亦有可能输得很惨。

当然，一场牌局的输赢成败，是由多方面的因素所造成，并非单一的心态问题；而具体到对每个参与者来说，更不是仅仅一个心态因素在产生着影响，决定着该人能否取胜、能否达到自己的愿望的。但毋庸置疑，心态如何确实在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心态不好，或者说不平衡、不正常，譬如，只能赢不能输，或很怕输牌，或根本就输不起，都是属于极不正常的心理，便会引起心浮气躁的不良情绪，甚至影响到能否正确地进行思维，一旦遭遇到不顺或挫折，就会更加心烦意乱，难以把握，导致胡乱决策、水平失常，即便具有较高的牌技也很难施展出来，更遑谈超水平的发挥了。而真正的玩牌高手恰恰在于能够以冷静的头脑进行分析测算，正确恰当地运筹帷幄，并贵在见事做题、随机应变。个中道理就同参加高考或其他重大考试的道理一样，关键在于临场发挥得如何。而高水平的临场发挥，绝对离不开冷静的头脑与宁静平衡的心态。

说到底，牌桌上的这些非正常心态其实就是过分的患得患失。患得患失是人生最常见的一种心理隐患，表现为担心得不到，得到了又担心失去，实质上是把个人的得失（即利益）看得过重，对利益斤斤计较，孜孜以求，只想得到（同时便会担心得不到），不愿放弃（同时便会担心失去）。患得患失的情绪，使人总是心神不安，焦躁疑虑，心理负担很重，是人生的精神枷锁，人生当中的一道阴影，带给人的只能是害处，还会影响到人的身体健康，何况患得患失的实际效果又常常是事与愿违，适得其反。所以，无论什么时候，处在任何场合，我们都完全不应当持有这样不良的心态，需要坚决将它们予以克服和清除。这正是牌桌上的心态给人的启迪，也是我这些天坚持观战得到的最大收获。

由此，我还联想到人生。有人常说，人生如戏，因为戏本来就是反映人生，是按照人生的形形色色的际遇编写出来的，所以“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的说法自然不错；也有人常说，岁月如歌，因为歌总是旋律宛转迂回，跌宕起伏，有平淡，有低谷，有高潮，恰切地象征了人生岁月的五彩缤纷、复杂曲折，波澜起伏，况且歌的内容也无外乎是反映着人生的悲喜苦乐的，所以“岁月如歌，歌如岁月”自然也不错。但我却认为，最恰当的说法应当是：人生如牌局。因为我觉得，人生就像眼前的玩牌一样，是一场博弈，一个奋斗过程，在这场弱者得不到同情的严酷博弈中，谁都想赢，都想占尽先机，出人头地，成为赢家。可每个人手中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二十张牌，关键就在于你能否以高超的技巧将它们科学合理地组织起来，创造出一条精彩纷呈而又出奇制胜的牌路，并认真打出每一张牌，吃进每一张牌。等到胡了牌，你就实际地赢了，被称为赢者。接下来便是一个新的起点，再奋斗，再胡牌，再赢，如此不断重复，慢慢地你就能够出神入化，达到登峰造极，站在巅峰“一览众山小”，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赢家”。人生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创设出一个光辉美好、积极向上的人生目标，然后就应该将自己有限生命的每一天科学地组织起来，充分地利用起来，一步一步地去实现理想，登上自己人生的光辉顶点，成为一个赢家。

当然，人生的这种牌局非同寻常，它具有的复杂曲折、跌宕起伏、艰难困苦是前面所说的游戏类牌局根本就无法比拟的，需要有更智慧更果断更富勇气的计划筹谋及运作，需要付出更多更大更积极的努力，需要矢志不渝、坚韧不拔和敢为人先，即便输了败了也不轻言放弃的奋勇拼搏。但两者有一个最大的相同点，就是自始至终都要有一个良好的心态。如果说，心态好坏的作用在普通牌局中尚且不可任意忽视，那么，在人生这一大“牌局”中则非同小可，更万万不能轻视了。在人生的道路上，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或大或小地感受过，具有良好的心态是何等的重要啊！它为我们带来的是舒适、是惬意，是恬然；是顺遂，是成功，是胜利；是快乐，是健康，是幸福。而且也不难看出，大凡那些出类拔萃者、功成名就者，有某种大造诣、大建树、大贡献者，包括从小处而言的家庭幸福者、身体健康者，毫无疑问是因为具有多方面的优势或多种优越条件使然，但其中一定会有胸怀宽宏、心态良好这一条；相反的是，凡是那些在人生这一牌局的博弈中失意、落败而不幸成为输家的人，自然也是由多方面的原因所造成，但亦完全可以断定，他们显然缺乏健全的心理、良好的心态，就像那些心态不平衡、不正常的牌者一样，成为输家是必然的。既然如此，我们应当怎样去做，就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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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文士明，网名文明之士。湖南双峰人。1965年湖南邵阳市一中高中毕业后上山下乡务农。1978年考上大学，毕业后分至长沙某高校执教，后来调任学校一行政管理部门负责人，同时兼做教学工作，退休前为该大学管理学院主官。作者从小爱好诗词阅读与创作，退休后常有佳作在朋友圈里流传，受到广泛好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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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