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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 外 头 条总 编 火 凤 凰 (海外)
海外头条总编审 王 在 军 (中国)
海外头条副编审 Wendy温迪(英国)
图片选自百度


王一玄:《北京诗派简史》
(朱丽娟论戴潍娜)
王一玄(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博士生)
125.2024年4月1日,《海外头条》(火凤凰主编)发表“北京诗派”下列诗人的作品(16位诗人的16首诗):咏樱《无法放下的人间》,皇甫芳《Bleeding Heart》,火凤凰《日本记》(五十二),韩兰娜《目光——致老诗人华万里先生》,云淡风轻《游牡丹亭》,向以鲜《蜗牛》,华万里《油菜花因爱更为灿烂》,朱赤《大理石书本》,方明《宴终》,周渔《老屋》,童年《等候黎明》,铁包金《绿房子》,野松《裂痕》,谢幕《香山教寺赋——<宁波香山三赋>之一》,犁铧《海啊,当我与你盟誓》,鬼啸寒《修房》。


此日,《“北京诗派”文库》推出朱丽娟博士的文章《发达社会主义时代的梦呓诗人——谈戴潍娜的“仙草”之梦》,全文如下:
题记:
“长期只接触一类知识,思路就会细的如同一根晾衣绳。”
“珍惜你的才华,否则不若吞金自杀!”
“年轻的女孩子喜欢在不经意间,像卖弄风情一样卖弄自己的忧郁……”
“搞笑只能是止痛剂,解一时之需,却无法根治忧伤。”
“睡眠是土壤,能固住灵魂的根。”
——戴潍娜《仙草姑娘》


她曾说,如果有人让她卸掉一条胳膊或一条腿来换取一只猫或一只狗的性命,她一定毫不犹豫。那种对世间万物的怜悯超脱得令人窒息,这可能就是“仙草姑娘”会“把自己的声音借给了一只遗落的鹰蛋,好让蛋里的鹰宝宝叫唤妈妈来找到它,把它捡回树上的窝里,孵出毛茸茸的小家伙”的原因,甚至还因“救了小鹿,却被自己垂到膝盖的长长的金发层层绕住,卡在陷阱里脱不了身”。
对于出生和成长在一个衣食丰盈,家学深厚,思想进步的书香门第之家的戴潍娜来说,她是我们这个发达社会主义时代的梦呓诗人。
这是一个爱做梦的婉约女子,经常做梦,还会在梦里呓语,发笑,叹气,流泪、娇叱。正如如她本人所说,她有做梦的天分。她爱做梦, 经常会告诉人她做过的奇怪的梦。
一日清晨,笔者尚未睡醒,迷蒙中见她穿着丝绸睡衣,伏在书桌前簌簌地在她随身常带的黑色封皮本上写开了。“这么一大早写什么呢?”“啊,我把我刚做的梦记下来,不然会忘记的……”
《仙草姑娘》正是一本记录梦的书:“这是一本由‘梦话’串成的小书。 我仅负责拉起他们透明的小手腕,把他们从神秘奇诡的梦境里领出,带到这个世界上。”
关于梦和做梦者的关系,佛洛依德早有经典名言:梦是欲望的满足。才气十足、性格爽朗的她,看起来从不会有任何苦闷和忧愁。如果不看这本书,单凭和她接触,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真性情是如此敏感多情,而她在某段时间内的消沉悲苦,唯有移情梦中方能聊赖心愫。仿佛也只有在梦中,她才能牢牢拽住那根已飞往命运高空的风筝丝线。
诺贝尔奖评委在给莫言的颁奖词中称莫言的小说属于“hallucinatory realism”。据说这个最初被翻译界称为“谵妄”的洋词后来被中国人接受为“幻觉现实主义”,从此莫言就成了幻觉主义者之一。而戴潍娜的梦呓之作,可以算作是比幻觉更幻觉的“梦呓现实主义”了。

青春永驻是每个美女的梦想,可有谁能像她那般将女人的老去观察的那般细致:
“想真正看透女子的年纪,皮肤五官甚至是眼球都可以作弊,也能依靠保养撑住场面叫人难于猜透。唯有一样,肌肉线条是硬生生的年轮。少女的脸是粉团儿一个,融融的面儿,嘴、眼、鼻子都是轻轻搁在粉团儿上的,似还能滚动呢,水灵灵,俏生生。上点年纪,到了二十四五,就有了轮廓的走向了,下面的肌肉架子开始显现出来,不过,真正的大美女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到达美丽的巅峰。之前还只是一团儿坯子,到了这会让才现出了有她自个儿韵味的艳光来。再往后,就一路轰然败下去了,脸上渐渐分了块,大块又分小块,最后只见沟沟壑壑,五官要么陷在沟里,要么卡在壑中,始知岁月不易。”
女人脸上的变化被她描绘得如此生动,不看她的文字,都不知道自己如何老去。也难怪,十八岁时就有见诸报端的文字慨叹的她曾说:“青春是回忆和憧憬的天平,那些失去了月光的夜晚该用怎样的声音去抚慰……”[ 戴潍娜:《清音永随》,《写作》,2003年第8期,30页]。这个要么在三十岁之前的最好年华中死去,要么活到三百岁历尽世间奇事的人,会为彭祖的八百岁寿命打折成二百岁(古时一季度为一岁)而怅然。甚至想过要帮父亲找回青春。《返回年轻》中,那个才华横溢,舐犊情深的父亲,年轻时玉树临风、风次绰约,有过远大梦想和深挚追求。深夜对话时,父慈女怜,女儿对父亲深深的依恋,父亲对女儿融化到血里的爱,化解了父女间的多年之前的隔阂。曾想追回青春的父亲对女儿说:“你出生以后,便是拿什么人什么事什么条件都绝不肯换了。女儿是父亲的心头宝。”
莎莎,丽淑,小静和彩彩。“江南好采莲”,这个洗净铅华的“瘦江南”女子,在《四个女孩四个梦》中把自己成为彩彩(采采),而不是莲,莲心很苦,她的心也是苦的,采走那心苦的莲,这才算是自己人生的主人公,也更会为自己的人生增光添彩。有人愿以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自比,而她却又别出心裁地作“彩彩”。那种内蕴心底的执拗于骄傲,化在笔尖一个或轻巧或沉重的采摘。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个如骄傲蓓蕾一般的生命,昂首在晨曦的雨露之中,愿作那个“采”莲之人而非那朵莲花。
她总说她的教育终结于高中时代,因此,她甚至想过从头来过:在《美人秘密》中,她想重写人生,给自己一次归零的机会。因为人生的路“落下一步就千差万别了”,如果重回起点走一条能更快实现自我的道路该多好。
爱情仿佛是世间女人都绕不开的一道坎。情感河流中,女作家笔下的爱情故事更因自身的柔情细腻而风情万种。

戴潍娜的《性别笼子》里也有段关于男女交换角色的探讨:在“Transsexual Party”中看着那些交换性别的男男女女们,你会发现男人和女人互为镜子,反着一照,一时露出了最可笑也最可悲的真相。她在梦中将这些奇异的男男女女之事错了个位来看。男人眼中的女人,女人眼中的男人,“站在“性别”的笼子以外,以局外人的目光去打量这一切,此刻由男人表现出来的女性日常生活习以为常的这一切是多么荒谬可笑;转眼再去瞅那些扮成那些男性,沉稳地套在西服领带及绅士气质里的女人们,顿时心中生厌,要多虚伪有多虚伪,男人全是套在生铁里的钝物。”
卢卡奇说“小说是成熟男性的艺术形式。”[ 卢卡奇:《卢卡奇早期文选》,张亮、吴勇立译,南京大学出版社2004,46页]戴潍娜不仅用实际行动,还用文质慧心的文字证明了小说和诗歌也可以是“有思想的女性的艺术形式和生活方式”。
评论家李春平近期在《80后作家的标杆》一文中对80后作家颇有微辞,认为大多数的80后作家属于一群眼高手低,会点文字,有点感悟,没有想象、不会叙事、不读经典、不写中短篇就直接上长篇的毛头。除了张悦然以外大都数80写手都脱不了这个毛病,无论韩寒、安妮宝贝、郭敬明。“我们所看到的是一个个片段式的故事连缀,是一个个精彩或不精彩的细节,是一个个充满幽怨或深情的情绪波动,是一个个缺乏典范性的司空见惯的普通任务。80后作家,说他们胆大也胆大,动笔就是长篇。说他们胆小也胆小,总是缺乏足够的想象力。”[ 李春平:《80后作家的标杆》,小说评论,2013年02期, 198-200页]
且不对该评论置可否。眼前著作此书的作家戴潍娜,不仅是80后,还是85后。整本书都是由想象和梦呓的短篇小说组成的。爱做梦写梦的她用梦感受生活,弥补缺憾,用短梦映射灵魂深处的黑洞。她行文的独特设计安于短篇的不贪功之态,颇显功力。
《三言二拍》风格的《古代逸情》串起了从两晋素斋到民国之焰的情感书卷。千回百转,曲曲折折,浪子荡心,浮浮沉沉,“人世俗常,岂容真知此味”。
《最后一吻》中,那句“只为引你上钩”,让多情的罗马男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靠近刽子手,深深地吻了他的脚跟,安然无憾地死去了,只因从他口中得知深爱的女人其实并没有死。
《异次元空间》里,“黑”与“白”竟然都是我,是在同一个时间轴上与两个空间分别相交的自我,而且自相残杀,且麻木无知。后来,“黑”想拥抱一下完整的自己,白想给“黑”一个拥抱。最终,“黑”和“白”把彼此剁成越来越小的碎块,在黑压压的大铁锅内,那儿本也没有什么世界。
不能说话的苦楚只有绛珠仙草自身才知何故。这世上总是有男人将女人不小心丢掉。女人为男人割血剜肉,在男人需要时一次次牺牲自己,哪怕死了都变成起死回生的药医治男子。这世上男人何德何能值得女人如此眷恋?难道正如《仙草姑娘》所说:“也许生命原本是荒凉,成长是一场背井离乡。”

神秘女人舀起的《大悲河》中闪亮的生活之水硬生生地从“我”的指缝中流掉了。“因为你接受这生活给你的全部,所以你最终一无所有。”“我”悲痛地呼唤:“不,还给我一些吧,至少把爱情还给我好吗?”
王春荣在《论新世纪女性中篇小说的艺术特征》中谈到女性作家在中篇小说创作中具有“中和之美、穿越之力、情感之维、智慧之光”[ 王春荣:《论新世纪女性中篇小说的艺术特征》,小说评论,2013年01期,144-150页]四大特征。她的评价针对的是铁凝,王安忆、迟子建等成熟女作家的笔锋,戴潍娜的吸收了前辈大师的长处之后,兼具着与生俱来的婉约之柔、率真之风、灵动之逸的风格。
阿多诺认为策兰的诗歌:“试图通过沉默来言说最极端的恐怖感。”[ Theodor Adorno,Aesthetic Theory, trans. Rolf Tiedemann (London: Routledge, 1986) 322. 转引自耿幼壮:《诗歌的终结于见证的不可能性——论阿纲本的诗学思想》,《外国文学评论》,2010年第1期,83-94页]伽达默尔也认为,策兰的后期诗歌越来越倾向一种“词语中的静默的死寂。”[ Hans-Georg Gadamer,Gadamer on Celan:/Who AM I and Who Are YOU?0and Other Essays, Trans. Richard, Heinemann and Bruce Krajewski (Albany: State University of New York Press, 1997) 67. 转引自耿幼壮:《诗歌的终结于见证的不可能性——论阿纲本的诗学思想》,《外国文学评论》,2010年第1期,83-94页]作为策兰诗歌的钟爱者,她深刻领悟到了策兰诗歌的沉默特征。
在《语言的囚徒——狂者眼中蒙昧的人群》一文中,呼唤发声、发光、发笑的精神,因为“这些真正有意义的奇迹人们依旧无缘得见,众生仍若聋哑盲痴癫,匆匆行走混浊世上,只因人类,受困于语言的樊笼——皆是语言的囚徒!”因此作为一个精神病人,想要治好,“没有处方,只有——沉默。”
生活中也是如此,对现在时髦的东西始终以沉默抗议,尤其是对来自发达资本主义社会传过来的现代技术的本能抗拒,使得她对电子信息类产品愚钝的程度令人吃惊:甚至不会用电子检索工具查找书籍。当处于同样80后的我们总担心会被时代抛弃,在上世纪末年修炼现代信息技术,以能自由地在Internet上surfing而显示自己时髦地走在时代尖端时,她转过因害怕辐射而戴着口罩的脸说:“如若现代社会是一个可以不用电脑的时代,我必定活得特别潇洒。”
据说某位作家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被问到:现在阅读长篇小说是很“奢侈”的事情,需要很长的时间和耐性,书中太多长篇累牍的对社会体系和人生观的评价导致无法看完小说,如何看待这个问题时,该作家认为他写的小说就不是给普通读者看的,而是需要一定的积淀和知识储备。此言遭到很多人的批评,而读戴潍娜的梦境之作,可以称为雅俗共赏,作品中不仅可以读到人世间的悲欢离合,也可以读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喋喋呓语,哪怕是深邃的哲理沉思也是文思隽永后的行云流水之物。“散文界的杰作常常出自于非文学界的人,科学家、社会学家和画家的介入,引入的是新的景观。杨振宁、李政道都写一手好的文章,奇异的思维改写了人的记忆。[ 孙郁:《近三十年散文掠影》,《博览群书》,208年12期,10-16页]”社会学出身她,文字中折射出另一种异样的奇异思维。

不过若说缺点,《仙草姑娘》也并非尽善尽美,收录在开头篇目的《海岸上的白雨点》,读者在阅读中会像一个在海边拾贝壳的孩子一样,撷取到精美的句子和瑰丽的言辞,以及以独特的视角对音乐、绘画、诗歌、文字、苍蝇、生命、死亡、知识、才华,人性等各方面别出心裁的理解。
“长期只接触一类知识,思路就会细的如同一根晾衣绳。”
“珍惜你的才华,否则不若吞金自杀!”
“年轻的女孩子喜欢在不经意间,像卖弄风情一样卖弄自己的忧郁……”
“搞笑只能是止痛剂,解一时之需,却无法根治忧伤。”
“睡眠是土壤,能固住灵魂的根。”这样含着哲理的句子俯拾即是。可就像并没有仔细考虑过捡到一堆美丽贝壳拿来何用的孩子一般,文中这些闪烁着智慧火花的词语串成的故事,并不如语句本身带来的冲击令人震撼。读者被这些天空中的焰火般璀璨的句子吸引后,却发现火花最终归于消逝夜空:三个主人公方糖兄、汉舍和白雨点的三角恋关系和他们的名字一样并无太大的新奇之感,故事本身并不具有可读性以致无法引人入胜到令读者一气贯通,手不释卷。
不过总体而言,读她的文字,犹如同她见面絮聊:格调清丽,优雅细腻,文质慧心中浸润着哲学思辨。莱布尼茨说,每一个灵魂或主体都是完全封闭的,但在其最黑暗的深处包含着整个世界,同时也照亮着这一世界的某个部分[ 引自耿幼壮:《书写的神话·哲学的天真-读德勒兹的〈对谈〉》,39页]。也许戴潍娜的灵魂主体在梦幻世界找到了通向另个一世界的窗口,在梦幻的黑暗中寻却了光明,也因此在《一个叫S的灵魂》中,“我”怎么也找不到了桂林山水间那片“静水深流”,世界本就异常奇妙,个人所感知的是事物的生成,而世界合拢在每一个灵魂中,那个叫S的灵魂在那片渊潭展开的一瞬间跳进了一个未知的世界,又在合拢之时被震出了三界之外,空留下异地苦寻不得的遗憾。福柯说“不疯癫只是疯癫的另一种形式”,而在戴潍娜看来,不做梦也许正是梦幻的另一种形式,无论美梦、痴梦还是呓梦。
戴潍娜的梦幻坐标,逆时代之流,却引导人更爱尘世美好,因为那些梦是她“在另类智慧的疯癫体验中,一次次地,与自己内心深处最孤独的深核张开一回回最深情的对望,由此得以过上理想中的审美性的人生”的投射所系。
德勒兹引用米肖的话说:“婴儿出生时带有二十个二个皱褶。它们必须要全部打开。然后,一个人的生命历程也就完成了。当没有更多的皱褶需要打开时,他也就死了。”[ 同上。]戴潍娜的皱褶正在梦境之中如花般绽放着。
作者简介:
朱丽娟,西藏民族学院外国文学讲师,中国人民大学比较文学与世界文学博士。
戴潍娜,毕业于牛津大学。美国杜克大学访问学者。致力于智性与灵性相结合的写作与研究。2014 中国星星诗歌奖年度大学生诗人;诗刊 30 届青春诗会成员;2014 现代青年年度十大诗人;2017 太平洋国际诗歌奖年度诗人。出版诗集有《我的降落伞坏了》《灵魂体操》《面盾》等,童话小说集《仙草姑娘》。翻译有《天鹅绒监狱》等。2016 年自编自导意象戏剧《侵犯INVASION》。主编翻译诗歌杂志《光年》。现就职于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第一个后现代主义诗歌流派“北京诗派”创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