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焦虑
有一万种关系
就有百分之一的决裂
虎爱上虎的思想
人狂奔骆驼和大象
人在狼群如入无狼之地
有人的地方
一边喊着虎虎虎一边
你挤我我挤你
咩咩的荡起滚滚尘埃
崖隘鱼渊羊肠窄门
子
作为你的不确定性
野蛮是温柔的
那些揉碎的黑暗向你聚集
镇静剂抽丝
道具医生提线玩偶
必须打回浅层睡眠的原型
不醒的附加值
才会涌向高质量的深沉
现象物巡视你的五官
监听你的鼾声梦中的不轨
精神投资者豪赌一场封闭
流通的概念回到笼子
谁做空一夜星辰
谁就获得了休息日的暴风雨
以及打捞石头底下海龟的权利
可爱的泥牛半神
后悔结交了失恋熊人
当不眠的黎明瞪大眼睛
不是给石青照耀
而是被剩山剩水的红晕翻
拄着一句诗的后知
抚摩仙鹤长髯
你飞得很累体温烫手
佝偻的太阳
重叠了流云影虚是
风不再追问自己的比重省得
惹出松柏一脸嘲讽
小桥刚和瘦溪对过话
轻舟的轻摇晃沉船
丧失历爱的明月从炼狱呼地升起
丑
玩味面具的手
忘了手是语言的奴仆
僭越出拳
大胆的手你怎敢
匪顾地卑天尊
此乃后半夜光景
天仍高黑地仍低晦
纵有再多诱惑
也不出十指之一指
多者诛神必斩
向神的故事一千零一日
这一日是人日
有血有肉有筋有骨
你弯道逻辑
以为尘埃的宫殿循环
石棺里的国王
但夜的深处确有活因死果
粉齑碎狗零鸡
其实神只有两个故事
是和不是
你抱住一棵古树浪漫
子宫的年轮
第一圈不著文字
最后一圈AI
一架失温恒温的机器拥吻你
亲密无肤之爱
一只就要打鸣的壮冠公鸡
从黢黑中刨出一封信
它一开口天地就裂开了罅隙
复制每天的征兆
寅
幽灵惑舞的时辰守灵
鬼火照镜烧
点燃的梦扭着花灯
冰窟窿砸开火山口
你没有纵身勇气
你顺着雕栏的腰肢糜走
贲张的肉体烂漫
你说没有梦证明你比
睡不着更糟
虽然梦只提供从不安魂的夹角
冬季大花环送来不朽星座
天狼的眼
亮煞挺起的胸膛
这昂首样子
琢刻剑拔弩张的勇士
友邻猎户座
为之动容广袖长舒
下沉的北斗已盛满春天雨水
浇灌苏醒茎块
战争不再集结灾变夭夭逃之
万物交错万物
人为动静而生
你从词的根部望向苍穹
躺卧的地方
新绿拔地而起
那是自由的歌者
浑噩踩在脚下
昨天的坠落堕落明天
今天偏僻你
学习不再幻想的爱的知识
卯
出殡交接时空的仪式
棺木颜色的深浅象征逝者年龄
老者头顶篆金大寿
脚蹬千层手工纳底布鞋
瓜帽长袍马褂嘴含一枚钱币
遗像香炉丧盆纸钱
盖棺的人曾一边念叨封棺躲钉
一边用斧头再敲打一下
直到抬棺的众人一声吆喝起
掐住翅膀的公鸡引魂
接生的时候阴阳微阖
天光就是时光
时光就是一颗落地的星星
人生来痛苦哇哇出世
不愿睁开眼睛
地上的一个丁没有笑着降生
最后的笑难料终身
为母的怀身坠肚为父的望儿龙凤
这世俗的真理
白酒贵子红酒圣灵
礼赞晨曦
因为你还想更好地活着
活正义活光明活诗
这也许伤害了你的阴暗你的悲催
你的强烈的不信
你的反胃你的呕吐
礼赞晨曦
只告诉你折磨你的年轻还活着
活着健康叫房子老去
谦卑的道歉的祝福的干净的
辰
旭日的盾牌挡住黑夜
当你喷薄而来
已是一位满身血红的战士
或可以冠之英雄
甚至涌起赞美的史诗冲动
时间找不到太阳缺口
就像永恒完美永是
可黑夜紧紧咬住白昼
白昼吞噬着黑夜
铁律循环还是破壁重塑
地平线劈开明暗的两个世界
一天的一年过隙明天
你有多少瞬间投降另一个你
罗盘脱壳表盘
字节龙驯服方块人
忍受不可忍受
那些反刍你的张牙绞肉
囚徒倒转星斗
死神统治的时间从未打开过镣铐
我匿名两个你
背叛虚拟强加的是
要是这涌现成全了你的溢出
春就从储蓄无的冬螺旋有的努力
直到出窍的新绿焕然
那好像隔世的陌生谙熟了
重回暖意的面容
断开的错觉恢复本来的连续
皆可无尽又有限仅在
距离折叠的假象害怕打开从叶蕾
凝聚绽放的叶柄根部
那严寒最后挣扎过的深黑
巳
这渐渐隆起的峰值
适合聆听
可它居然堂而皇之的缺位了
莫非光的粗暴
绷紧那晦暗弃绝的真是
隔开你的回声
饕餮这隅中翻滚的冷血喧豗
而这又好似正午础基
觊觎庙堂的廊柱
猛撞哀歌携手挽歌的钟磬
时间亲密时间
忘却了瞬间和无间
假如有一种委身
尖锐穿过而不是柔软地逾越
浑然的寂静可否称作降临
此时你是否迎向这瑰丽的沉默
悉心呵护共同的久持
尽管时间的单纯必须接受
自己多棱的融射
甚至七色光晕剩下的空洞
时间鄙夷时间
这让端带撩袍的时间顿失体面
时间放了时间鸽子
短路的脑门爆雷蒙圈纸鸢
时间恼羞时间
自宫的时间也是强弩的时间
一门笑话学
专门研究不笑的起源
前胸对着子夜后背靠着正午屈起
双膝的史官躲在字里行间
午
诗意生发于自然
反过来自在它的关照
完成互渗
这高于身体的爱立锥垂直之影
你和我合为一体
一种慢的律动沿着言语之钥
起伏峰顶沟谷
幽微曲线胜过灵与肉分离
重合的流水节奏
一种真的发生振颤蛰伏的蝉翼
存在以梦的样态告诉时间
你我是同一个容器
梦所创造的神秘证实无意识的意识
相遇非存在的存在
这一所是需要时间还原的不可能
又那样悱恻
当空白日转过午夜新月
可知古瓮不可知坛子
这由外流经的图画吸纳于内部的敞开
爱的时间涌入爱
此刻联系到死亡绝望希望
虽然希望早已是厌倦的希望
当子午线归纳的骇浪
不再惊涛一片沉寂的汪洋
祂的手抓住两极
抖动这颗脆弱不堪的星球
倒立的你不过是经纬交叉对称的你
如日中天落幕一场喜剧
白昼黑夜之棺还是黑夜白昼之椁
铅坠的光已经偏离
未
和真正的睡眠相比
只能算作可以取回的小憩
或上一个阶梯
将停止替换为永远的拿出仍在的
最小部分还给正在的持续
日晷的分身挂在石头或青铜
嘴角的东北角
也许并没有听见更高笛声
驾着明亮的阴翳飘落
但这短暂真的走在它们前面
当然新的发现也不能用
午后的梦来界定
不太妥帖的比喻是活着的人
终会露出马脚说出死不是假的
婴儿哭声总是长于笑声
而哭声总是自发的根本不像
笑需要他人的逗弄
哭完全出于需求出于
某种基本需要的不满足
或自身的不可承受
节骨眼儿禁锢了天眼
泛滥空镜子日渐增生的白内障
时针很沉重地抖动了一下
不上不下的空间迎来大时间的后坐力
主动闭起眼的样子
要是硬说成某种高大姿态
你很有修养地微笑了
养目为的是明目而不是瞑目
于是你臣服于宝贵睡眠
幻出的翅膀抱着你做短暂的白日梦
申
时间的小脚裹着时间
从你醒来的额头蹑足而过
你承认光在画圈
一个转瞬即逝的大圈
有挥手的影子
新的造物还没有主的资格
水平线对称八九点
更朴实的说法应该是
沉浮的吃水线
沿着句号而不是问号指出的方向
时间的困难跳空踏空
逼迫你低下头来
回补自己错愕迷茫的缺口
期待内心的允许比
外部车裂的世界更需要孤意
或对某种高处力量因
感受到了断然的不可感受
再没有比事实更煎熬
留在不确定的确定中
或相反的剩余
或更强大的黑暗的常青树
权杖的时间轴
无数面孔的一张面孔
阴笑与阳哭
撒网光线照亮危险路标
群星鸟散的天空
你写下不尽的伪装的日子
哦时辰只留下
作茧自食的纯粹或给一种呼号
活埋的不忍之歌
酉
末日从落日里升起
这重合的高度耳语相契
逆夜者倒行无迷之宫
大树空鹊断巢啼梦
长河浑圆了走在死亡前面的罪
变容紧紧捂住不变面具
正义尚未碳化
可它说它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蓄意的真理
算计着开始到结束的本钱
从时间的重力
感知你下沉的力量读出你
完成的未完成部分
那去到此刻的另一个此刻带给
曾经给予过这一此刻的启示
渴望而不是欲望
你的白昼过滤过的沉淀
需要即将之夜的重临
一种涵养着光芒的无言时刻
一种仍在的扩大
粘滞的必然悬置于落与不落
至少有一百种停顿摆脱一种凝视
你就是你无从逃避
那看起来似乎等待的偶然
你来帮你就像你就要送走你
你即我的黄昏
为什么不是我是你的晨曦
困难之眼迷魂下坠慷慨
你什么也不是不再恐惧我什么都是
于是一切就广阔深远起来
戌
时间一积极你就像一只
打料天边的蚂蚁
孑孓着小心翼翼地接近凸然的
城堡巢穴
就像胸有成竹地接近神
然后秘密地竖起耳朵
偷听先是细隙继而是裂口
传递的爱意
以及重获死亡的低语
玫瑰赠予的进入
那么为什么不去重燃
这远去的灭失
一如出土再现的温暖捧回
遗存骨灰
血管矿脉邃寂的激情
并剧烈地说出
而不是裹挟着仇恨割裂
恶毒的歪曲
发扬愚蠢以为的普世
剥夺的劫掠的
你完全把你交给了想象
想象扎下根来
你的身体蜜蜂和苍蝇混声
你想象闪光
交换过的黑暗打开窗子
你唱着这就是
你的时辰你的存在
根茎树干枝桠树叶果实种籽
你想象被撕下来的神
破碎后会不会第二次发育
亥
就要的临近的即将的
一个圆的正在合住
永动不动
四散而重聚的无形轨迹
晚风不再旋转一滴
抛向某一事物表面的水滴
以及落体的自由
反弹于瞳孔放大的微芒
谁这时候说到毁灭
谁就会拥戴新巫师的失眠术
你还在暗示遍体倦怠的抵御
搓着洗过牌的双手
准备跳脱首尾呼应的唾得
悬剑的上方还在
砌砖垒瓦花岗岩的祭坛
形而下的你匍匐码字
你与每个时辰不可等同却又
不得不共同
你就是你的终点可从来
没有找到添加的方式
甚至使用痛苦已是庸俗的
估量它的覆盖面积
俨然成为想要把握意义的奢侈
甚至你的爱主动撤掉
上升的梯子
漂浮的凝固的消解的游移的
智性的烟雾技术的催泪
甚至谈论灵魂都是虚伪的
内在奇妙的不确定性
宣布了夜是空的白昼也是空的
2024.2.1-2.16.
2024.2.17整体修订。
卢文悦
诗人，剧作者，独立诗体艺评策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