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婚恋题材小说《信与爱》
——欧阳如一
第六章:相爱半生
吃完午饭大家各自散了,老五临别说:“采摘没意思,下午咱们还到宾馆,让我三姐继续交待问题。”大姐说:“可别把你三姐给惹急了。”老五说:“三姐,你和姐夫那点事儿就不讲了,讲讲你的成长经历吧?可励志了。”夏菊说:“去个屁的吧。”——她有时就这么不文明,在回宾馆的出租车上她对江山说:“我当年还真是他们的样板。”
江山知道夏菊的整个历史,是除她本人之外最了解她的人。
夏菊在夏家姊妹中是个另类,她四岁那年赶上了“三年困难时期”,父母就把她送给了镇里一个没有儿女的张姓人家,她就多了个名字叫“张晓文”。那是一段让她伤心的经历,每天上幼儿园都能遇到自己的亲妹妹老四,却得跟着养母回家;每次都会路过自己的家门口,母亲就会跑出来塞给他饼干糖果吃。
夏菊六岁那年死了养母,就被母亲接回了家,母亲又给她添了两个妹妹——老六老七,就让她养成了特别脆弱又特别刚强的性格,特别脆弱——总感觉家里人跟她不亲;特别刚强——就是捡麦穗、挖土豆她都得比姐妹们都干得好,又会惦记她养父,一有好吃的就往那边送。
夏菊七岁就考上了省艺校评戏班,那是一个巧合,艺校的老师本来是来考她姐姐的,却发现了长得虎头虎脑的她,说:“你给我们表演个‘北京的金山上’吧?”他唱得荒腔走板却演得有模有样,艺校的老师说:“就你了。”她又离家去了省艺校,师从评戏名旦“九岁红”。
两年后爆发了文化大革命,“九岁红”被打倒夏菊就成了“九岁红”,她每次回家探亲都会带来歌颂伟大领袖毛主席、批判叛徒工贼刘少奇、反帝反修、忆苦思甜的新节目,一个人就是一台戏,把邻居们看得哟,她走后她的四个妹妹就会组织“战宣队”到街头演出,她的大姐二姐也在学校组织了一伙,也到街头演出,夏家七仙女就成了当地的明星。当然,她们当中最红的还是夏菊,她每次回来都会引领小镇的新时尚。
十二岁那年夏菊穿回了一身没有领章帽徽的绿军装,两根辫子又黑又粗在军帽底下翘着,衬着一张被秋风吹过的苹果似的红脸蛋,真漂亮。那时候全国人民学习解放军,她的学校实行“半军事化管理”,除了没有领章帽徽章和枪他们就是军人,经常到部队演出,她回家探亲又掀起了镇里的“军装热”。
十四岁那年夏菊的军大衣里多了一件自己织的花毛衣,还有红围脖,把张小脸衬得粉嘟嘟地好看,她已经从艺校毕业到省文工团工作了,一去就是B角,演京戏《智取威虎山》里的小常宝,走道都带着上山打猎的架式,邻居们看过正版《智取威虎山》里的小常宝,哪赶得上他们镇的小常宝?她又给镇里带来一阵毛衣热,及至围脖和毛裤。
十八岁那年夏菊开始烫刘海了,那是一种技术活,得用城里人发明的电火钳子,把头发卷好通上电滋啦一下,有股燎猪头味儿,稍一过火就满头焦,可有刘海的脑袋跟没刘海的脑袋就是不一样,再抹上点上海产的雪花膏,面如美玉并且十里飘香,夏菊就成了小镇数一数二的美人。那时候恢复了高考,她考入了省艺术学院,学编剧,别人只能用笔和嘴巴编,她却能用动作和唱腔编,也就是导,她创作了好几出贴近生活的小戏,在全国的电视上都能看到,县领导开始求人上门提亲。
二十岁那年夏菊穿上了高跟鞋,那种一步三摇的东西在文革中曾被批判过,舞台上的王光美被穿上高跟鞋、带着用乒乓球做的项链不知道有多丑。可后来只要有一个人穿所有人都会穿,那东西既显个儿又显线条,就是好。父母最关心得是三女儿的婚事,怎么也得处个对象,她的同学都有结婚的了。可老三一听这事儿就躲到一边,老大说:“我三妹儿现在是大学生,还得两年毕业,学校不让搞对象。”私下里却给她介绍过一个海军军官,又年轻又英俊。
二十二岁那年夏菊已经是满身时装,全是广州产的香港货,上衣还有这么做的?裤子还有这么做的?裙子还有这么做的?就两片布也没连上啊?他还领回来一个高个的小伙子,他们剧团的乐队队长,这家伙真实在,和连襟们第一次喝酒就醉了,掏出机关枪就往炕上滋,把小姨子们羞得哟。第二年他们结婚,第三年就生了个女儿,单位给他们家分了房,虽然只是那种“偏厦子”——在人家山花头上接了一间,这已经足够同事们羡慕的了,那时候还没有房地产开发,市民们都在进行“扒火炕运动”。
“如果你不离婚会怎么样?”江山问过夏菊。
“还不是因为遇上了你?”夏菊伤心道:“我女儿他爸对我很好,什么活都不用我干,很交人,要票的东西他都能买得到,我家是最先有黑白电视机的。”
这话里虽然有批评——江山的劳动功能完全退化还不交人,却知道自己是她最爱的男人,有才有貌,这在中国人摆脱物质匮乏的生活之后才显得重要。以后就发生了剧团要包装夏菊,安排江山给她画像的“裸体门事件”。
咚咚咚,老五在外面敲门,说:“三姐,开故事会啦。”
屋里的两口子正聊着上面的事儿,夏菊说:“敲啥呀,我们还没睡呢。”
老五在门缝里说:“我们没让你婆婆和大姐二姐来,怕老人不宜。”
夏菊开门说:“瞎闹啥呀,你三姐夫在也不方便呀?”
老五说:“有啥不方便呀?当年他给你画裸体我也不是不在场。”
老四、老六、老七跟在后边说:“真有裸体画呀?我们都没看过。”
江山就起身给小姨子们烧水、洗水果,老五说:“姐夫你不能顺着下水道溜了呀,你是当事人。”
三个妹妹瞪着眼睛围着她们的三姐,她们的三姐对江山说:“当事人,你真给夏菊画了裸体画呀?你们俩胆子够大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四个女人又瞪着眼睛围着江山,好像那件事是他一个人干的,他只好老实交待:“我真说了啊,可别怪我没保守机密。那次发生‘裸体门事件’之后你们的三姐就来兴师问罪,说:‘你怎么把我的相片画成裸体的了?’一看,不过是几根线条,才知道是有人使坏;又发现我的画真好,想想还不如真画一张,留给子孙,他们见了会说:‘瞧你们的奶奶当年多性感?’就约我到老五家给她画了张真的裸体画,画着画着我们俩一冲动,就把那件事儿给办了。”
夏菊捂着脸嗤嗤笑,她的两个小妹妹咂着嘴说:“你们俩真能整,那时候你们俩应当还没离婚。”
老五说:“我来补充一下,那幅画那个细呀,整整画了一个月,我还得管吃管喝管洗床单——能不日久生情?他们俩办事儿时三姐已经跟三姐夫离婚,就因为那张假裸体画,你们说咱们原来的三姐夫有多小心眼?补充完毕。”
老六说:“那时候这种事儿可严重,有开除公职和党籍的。”
老七问:“那你们俩咋没结婚呢?”
夏菊说:“我们俩就是奔着结婚去的,你们不知道舆论压力有多大?我们俩也豁出去,我就带着他住遍了咱们的亲戚家——二叔家、二姐家、老五家、老四家不欢迎我们,大姐家我们没敢去,一去全镇人都知道了,我们就这样在长春地下情了三年,直到我去海南。”
老四惭愧道:“谁知道你们是正经谈恋爱?”
老六说:“那你们俩为什么当时没成?”
夏菊一指江山:“你们问他。”
江山说:“怎么是因为我?你甩了我去了海南。”
事情虽然过去了三十多年,夏菊说起来还像发生在昨天:“他很快就离婚搬到了剧团宿舍,那张宝贵的裸体画没处藏就放在了他的床底下,被同寝室的人翻出来挂到了展览室,又引起了一阵风波。”
“改革开放好多年了不至于吧?”
夏菊说:“说实在的,我不要脸别人也奈何不了我,大不了不当主演呗,那幅画画得真好,在当年就卖到了十万块。”
“姐夫把画给卖了?”
“他离婚净身出户,想换点钱结婚,这不是把我给卖了吗?我知道就和他掰了。”
夏家三个小的异口同声:“真遗憾。”
夏菊叹口气说:“我们俩很不容易,相爱了三年,分手了十年,现在又无证驾驶了十三年。”
她的四个妹妹的都笑了,说:“这就是半辈子。”
“你们可不能学我们呀,特别是网恋。”夏菊紧握着江山的手:“小山子,虽然经历了那么多挫折和磨难,事实证明,咱们俩到一起对了。”



女播简介:玉华,河北省怀来县人,中学英语高级教师,现已退休,爱好广泛,尤喜播音、唱歌、旅游等,用声音传递人间的真善美,用脚步丈量祖国的好河山。在多个公众号平台担任主播,做义工。播讲的长篇社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信与爱》等作品上了喜马拉雅听。

男播简介:铁微(王尽量) 河北省廊坊市金融系统青年联合会常务副主席。爱好广泛:酷爱运动,杨式和吴式太极拳第六代传人。喜欢文学艺术、文学创作,曾在新华社《瞭望》周刊,人民日报《市场报》、《经济日报》、《金融时报》、《中国政协报》、《经济参考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十篇。爱好诵读,影视片配音,配音秀达人。曾在多家媒体平台担任主播,发布多篇文学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