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婚恋题材小说《信与爱》
——欧阳如一
第九章:画奴
夏菊不用江山护理,让他每天从医院附近的旅店过来陪她说说话就行,这两口子有他们特有的调侃方式,比如“有毛(猫)吗?”外人一般听不懂,却能把夏菊笑得肚子疼。夏菊是个怀旧的并不高雅的女人,也是她老公笨手笨脚啥都不会干,就被她养成了公子哥,这让她的妹妹们很有意见,她们说:“姐,你为啥啥都不让姐夫干?这正是他表现的时候。”夏菊说:“你们不知道,他最辛苦。”她的潜台词是:“他一个人创造的价值胜过你们所有人。”
夏菊刚认识江山的时候他不过是剧团的一名小画工,一个老画匠众多徒弟中的一个,他们的工作是用水粉往画布上画风景,有现成的图照着抄就得了,谈不上创作,也做点木工活,还兼当搬运工——得把布景和道具搬来搬去,属戏剧各行中地位最低那种,而夏菊当时已经是剧团的当家花旦,捧场和追求者众多,尽管那时候人们不知道献花、打赏、请吃饭、约会、送车送房、同居乃至收为正室,夏菊和江山的地位也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江山引起夏菊注意的是他的宣传画,由于电脑设计和喷绘技术还未出现,舞台布景师这行业就还有市场,其最高端的活当是剧场门口的巨幅海报,剧目能不能叫座一半的功劳归它,就一直被江山的师傅把持,不过是一张精彩的人物像加几行漂亮的美术字。师傅每画一幅大画,江山必画一张小画,用电影海报的画法——那是能把好多场景叠加在一起的高度凝炼的蒙太奇,电影海报的创作到现在都是宣传画的高端。终有一天江山的小画被团长九岁红发现,说:“小江,你师傅就要退休了,从现在起你带着师兄弟们干吧。”吉林省评剧团的海报就越来越精彩。有一年这座城市的干道上发生了交通堵塞,骑着自行车上班的人们在冰天雪地里看到了一张巨大的美人泳装画,说是在为长春冬季旅游打广告,当时的人哪里见过这个?就都停下来看那“三点式”,市长专门给九岁红打电话,让她把那光腚的女人给撤了,江山也因此而出名。
那时候文革刚结束,中国的演出市场迎来一片春天,可九岁红看出了盛世危机,别说评戏,连京戏都将被影视和流行歌曲取代,剧团必须转行,由守门待客到巡回演出,由单纯评剧到戏剧折子戏加摩登歌舞,她的徒弟“小九岁红”就成了她包装的对象,她找来江山和夏菊说:“给我们的台柱子画一幅当年‘泳装’那样的海报,性感点的,就我们这小模样,就我们这小体型肯定红。”这才有了那两次裸体画风波。后来九岁红退休,没人罩着小九岁红,也是国内的戏剧市场每况愈下,评剧团就成了干吃财政饭的单位,直到解散。
在江山给自己画裸体画期间夏菊发现他是个忧郁的人,他常说的一句话是:“我这不叫创作。”从他那幅惊世骇俗的三点式,到他们那幅冒着极大风险的裸体画,他甚至看到罗中立的《父亲》,那个满脸全是陕北的沟沟壑壑的老农民都说那不是创作,那什么是创作?江山说:“在我看来首先所有静物画都不叫创作,生活中本来就有,照相机能拍,用你?再者风景画也不叫创作,大自然的美是人工的百倍,你只不过用得是你的眼睛,也就是技法。人物画的难度倒是增加了许多,比如冷军的《肖像之相——小罗》,只不过给模特小罗摆出了多种造型,再加上一些油画感,说是‘超写实主义’,竟然要跟照相机比谁更真,也不叫创作。”夏菊不善于哲学思考,却发现江山是个有思想的人,问:“那什么叫创作?”江山说:“陈丹青的《西藏组画》,作者通过长期而又艰苦的民间采风,捕捉到了藏民们的细微生活,集中表现在朝圣路上,算得上一种史诗般画作,只可惜它是组画——零零散散而不是宏篇巨制,中国还没有一个意大利画家拉斐尔那样能驾驭《雅典学院》这样巨作的大画家,那才叫‘创造’。”江山又换了一个词——创造,从那时起夏菊就打算嫁给他。
江山的油画创作过程是痛苦的,直到解脱——他和他的模特兼女友夏菊分道扬镳,从此歇笔,十年之后他们重逢,他才又拿起画笔,没见什么长进,用他自己的说法,他画得都是“装饰画”——装修的配搭,可他已经不痛苦了,菊花山庄急着用钱,让他画瓶子罐子都行,直到出现转机。一天,江山来到夏菊的病床前,拉起她的手说:“菊儿,有人要包养我,我这么一天天画哪里是头?慢慢就画不动了,不如被人包养,每月给四万零花钱。”
这时候夏菊已经不用纸尿裤了,能挂着尿袋自己上厕所,听了竟然没吃惊,说:“真的?那你咋不同意?”
“他们要跟我签五年合同,能签十年我没干,要求我每月给他提供一幅画,这期间不能有其它作品,有也属于他。”
尽管中文的“tā”的发音分不出男女还是动物,夏菊还是佩服自己的大度,这也是信任——江山只离过一次婚并且越轨过一次,就是跟自己,他基本和其他女人绝缘,夏菊说:“每月给四万还是太少了,你的一幅画就能买到三十万。”说完她笑了,她老公的画目前的平均价每幅不到一万,一个月顶多能画三幅,还不能保证都能卖出去,有人每月出四万划算。
江山说:“是北京一家有名的画廊,专门收集有市场潜质的新人之作,投资包装把它炒成天价,现在有些画家都被资本包养,每月给他上百万,他的画买上亿都跟他无关。”
夏菊毕竟当过江山的模特,对绘画市场有所了解,问:“你的画经过包装能卖多少钱?”
“每幅百万吧。”
“资本真他妈的黑。”
他们俩同时想到凡高,那个痛苦的荷兰后印象派画家,他一生只卖过一幅画,还是他哥哥为了安慰他买的,他精神分裂三十七岁就开枪自杀,给世界留下了巨量的财富,他们决不能学他。
“那你就继续当画奴?”夏菊又问了一句。
江山说:“只有这样我才能当上三线明星。”
夏菊曾有过机会当一线明星,就是被一位香港大佬包养,那个人愿意为她投资一部“打片”,成龙是男一号,可她当时有了江山。
夏菊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所有的管子都拔了,食欲很好并且能下地走路了,这得感谢女儿和姐妹们,她召集大家在床前开会说:“我的化疗也做完了,头发居然一根都没掉。我出院去哪儿,你们帮我做个决定。”
亮亮说:“妈妈,您干脆办退休和爹地去我那儿吧,宁波周边的风景很好,我带你们天天旅游。”
老四说:“我看你还是回海南,你的公费医疗在那边,也给你家小山子看看病。”
老五说:“你还是来四平,菊花山庄就快建好了,咱们家的小剧团还得你当主演,每天唱唱跳跳更有利健康。”
夏菊就说了想和老公去北京,姐妹们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说:“姐夫这么厉害?你去。”



女播简介:玉华,河北省怀来县人,中学英语高级教师,现已退休,爱好广泛,尤喜播音、唱歌、旅游等,用声音传递人间的真善美,用脚步丈量祖国的好河山。在多个公众号平台担任主播,做义工。播讲的长篇社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信与爱》等作品上了喜马拉雅听。

男播简介:铁微(王尽量) 河北省廊坊市金融系统青年联合会常务副主席。爱好广泛:酷爱运动,杨式和吴式太极拳第六代传人。喜欢文学艺术、文学创作,曾在新华社《瞭望》周刊,人民日报《市场报》、《经济日报》、《金融时报》、《中国政协报》、《经济参考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十篇。爱好诵读,影视片配音,配音秀达人。曾在多家媒体平台担任主播,发布多篇文学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