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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百度

我的小脚老娘
王在军
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刚刚六岁。一个大雪天,外面下着铺天盖地的鹅毛大雪,全家人刚刚坐下准备吃饭。突然有人敲门,我腿脚快就跑去开门。
门一打开,一阵强劲的北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扑了我一脸。我定神一看是一个蓬头垢面要饭的老太太,两只眼角都挂着眼屎,面颊冻的发青。左胳膊挎着一个要饭筐,右手拄着一根粗糙的木头拐棍,一双小脚穿着一双肥大而且破旧的胶皮乌拉鞋。裤腿绑着裹腿,腰里扎着一条脏的有些发亮的蓝布带子。可能是天气太冷的缘故,身体有点颤抖地站在大雪中,两只脚冻的不停的左右挪动着。
她看到我开门了,眼神中立刻放出了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忙从要饭筐里拿出一个缺口的粗瓷大腕,伸过来的手有点微微抖动着,嘴里不停说着“帮帮吧,帮帮吧,给口吃的吧!”我看到她那充满渴望的眼神,拿碗的手上全是冻得裂开的黑口子,浑身脏兮兮的。我正在犹豫的时候,我母亲听到动静出来了。这个乞丐老太太一看见我母亲,突然有些凄惨地大声喊着“大姐 帮帮吧,帮帮吧,给口吃的吧!”
母亲说道“听声音好像是关里人?”
“大姐 俺是河南人,家里遭灾了,饿死人了,求大姐给口吃的吧!”
母亲连忙说“外面冷,快进屋吧!”竟然把她让进屋里,用笤帚帮她打扫掉身上的雪,老乞丐用哈气哈了哈手,然后不停的搓着两只手。母亲给她盛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苞米面菜粥,又给她拿了两个大菜包子,还给她端来一碟飘着香油味的雪里蕻咸菜。让她坐在凳子上吃。老乞丐狼吞虎咽的吃着。母亲说“慢慢吃,别噎着,不够再给你拿。”一会的功夫,这个老乞丐竟然吃了四个大菜包子,两大碗苞米面菜粥。咸菜一点没剩。脸上终于泛出了些许红色,像如饮甘露般的舔了舔嘴唇。说了声“大姐谢谢了!我今天是遇上好人了,我已经三天没吃一顿饱饭了。”母亲看着老乞丐脚上穿的已经湿透了的胶皮乌拉鞋,转身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母亲自己的棉鞋给了老乞丐(因为母亲也是小脚)。对老乞丐说“快把这双鞋换上吧,外面雪这么大,你的胶皮乌拉都湿透了。这是我新做的一双鞋,只穿过一次。自己纳的鞋底,絮的都是山东老家带来的新棉花,可暖和了!”老乞丐感动的眼泪要出来了,颤抖着给我母亲跪下,嘴里说着“这是俺娘上辈子积德,让我遇上菩萨奶奶了!”,母亲连忙把她扶起来说“别这样,谁都有难处的时候,挺挺就过去了。俺也是关里人,俺家是山东的,我知道灾年的难处!”
老乞丐饭也吃饱了,鞋也换上了,却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用一种即无奈又渴望的眼神瞅着母亲。母亲见状忙问道“我看你好像还有事似的?”
老乞丐双手合十的给我母亲直鞠躬“大姐,真是不好意思开口,但是还是得求大姐帮帮,和我一起出来要饭的还有一个姊妹,来的路上就病了,现在火车站的票房子里躺着呢,一天一宿没吃饭了,我想求大姐再给我点吃的给她带回去……”
母亲嗔怪的说“你咋不早说呢!”说完,接过老乞丐递过来的毛巾,麻溜又给包了四个热气腾腾的包子。
老乞丐连忙把包子揣进破旧的,已经露出棉絮的大襟棉袄中,又一次鞠躬致谢后,出门消失在茫茫的大雪之中。
老乞丐刚走一会,母亲端起饭碗刚想吃饭,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放下饭碗打开我家的常备小药箱,拿了几样药,披上她那件蓝底小碎花的大襟棉袄追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又回来了。挺懊丧地自言自语地说道“我怎么这么笨呢,怎么就没想到给她带点药啊!我追了挺远也没追上。这事弄得。”
我看一盆包子还剩下不到一半了,立刻撅起嘴嘟囔道“给要饭的那么多,咱自己家都不够吃了!”
“小孩子家家的不兴这样啊,人家那是遭灾遇难了,能帮一把就得帮一把,谁还没有一个难处的时候。你哥小时候有病,你爸在朝鲜打仗,亏了邻居帮忙你哥才活下来,我到现在也没忘了你陈大娘哪些好邻居们。”母亲带有些厉声的对我说。
一直坐着没有说话的父亲对我说“儿子,你妈做的对!”
父亲对我母亲一直是很敬佩的。他经常对我和哥哥说起咱家的一些事……
一九五一年腊月里的一天,外面也是下着大雪,父亲所在部队接到命令,秘密进入朝鲜。当时部队家属只知道是执行任务。过了一段时间家属们才知道部队是抗美援朝打仗去了。有个别的家属找到部队留守处哭着闹着要米面油生活物资。当时我哥哥出生不到百天,我母亲抱着哥哥四处打零工,给人家缝洗衣服也不给部队添麻烦。还帮着部队做个别家属的思想工作,对个别家属说“孩子他爸到朝鲜打仗去了,连命都不要了,你还在家里哭着闹着地要这个要那个地,这要是让孩子他爸知道了,还能安心打仗吗?咱们不是军属吗,是军属就得做出军属的样子来!”几次工作后,个别家属也想通了,再也不给部队添麻烦了。
有一次我哥哥发高烧,吃了退烧药仍然高烧。有的家属让我母亲给部队留守值班室打个电话要台车去医院,因为父亲所在部队是汽车兵部队,而且我们还是参战人员家属,用车相对要方便些。但母亲不想给部队添麻烦,和邻居陈大娘抱着我哥跑了很远的路,才到部队医院给抢救过来的。值班军医当时就说“再晚来一会就危险了!”其它家属听到后都打心眼里佩服。她们说“她男人在朝鲜打仗,她一个人在家里带孩子,孩子病了,本来是小脚,还抱着生病的孩子跑了那么远的路,听说回来的时候还摔了一跤,把腿都摔青了,真是太不容易了!真是个要强的人!”就这样,母亲从来没有找过部队要求照顾。自己一个人带着哥哥生活。
我父亲部队换防回国后,部队协理员对我父亲伸出大拇指说“你家属真是好样的,真不愧是山东老解放区的人啊!”
父亲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妈这辈子就是让她这双小脚坑了!”
母亲1925年出生于鲁中山区一个农民家庭。从四岁开始就被家长强迫裹脚,一直裹到长大骨骼定型。落下了终生遗憾的三寸金莲的小脚女人。
1937年七七事变的时候,我母亲12岁,毅然决然的加入到抗日战争的队伍中来,是村里儿童团的团长。过了两年又担任村里姊妹团长。而且剪、裁、绣、纺所有女红活计在同龄姊妹中无人能及。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挑起内战。山东地区的人民解放军和国民党军经常打拉锯战。今天解放军来了,过几天国民党军又来了。而且地主还乡团经常骚扰杀害共产党人和家属。母亲带领村里的小姊妹们冒着被国民党军枪杀和被还乡团活埋的生命危险,参加共产党组织的拥军优属,组织乡里姐妹们纺线织布做军装、军鞋。带领同龄人贴标语,搞宣传。虽然是小脚女人也和男人们一样,冒着国民党飞机的轰炸,往前线送军粮。陈毅元帅曾经说过“淮海战役的胜利,是山东人民用独轮车推出来!…”在这支前的大军中,也有我小脚母亲的身影。母亲曾经对我们说“那时候村里姊妹们都是小脚,没裹脚的女人没有婆家敢娶。往前线送军粮和弹药的时候,男人们负责推车,女人在车上拴个绳子在前面像纤夫一样拉车。途中休息的时候,姊妹们顾不上吃饭,第一件事就是围坐在一起揉脚,还怕被男人们看见,互相挡的严严实实的。
一九四九年和我父亲成亲后,像解放区其它姊妹一样,妻子送郎打老蒋。送我父亲参加人民解放军,投身解放全中国的战斗中。母亲也从支前模范成为了一名军嫂。
一九五零年,我父亲的部队调防沈阳,刚解放的时候叫东北军区,后来改成沈阳军区。奶奶后来带着我叔叔也从山东来到沈阳。父亲每月的津贴费只有几块钱。母亲天天出去打零工,每到晚上,辛苦一天的母亲洗过脚后,在昏暗的灯光下偷偷要用一个小修脚刀削脚上磨起的老茧。再苦再累第二天接着出去打零工,赚钱给多病的奶奶治病,供我叔叔念书。我当时才几个月,为了给我喂奶,我叔叔在中午放学的时候,抱着我到约定的地点让母亲给我喂奶。母亲从不拉父亲后腿,一人独撑门户,支撑着全家的生活。
母亲好善乐施,周围的邻居和母亲相处的非常融洽。大家一致选举她当居委会主任(现在的社区)。一干就是很多年。我父亲长期在外执行战备施工任务。有一年几位部队首长准备慰问家属。到我们家附近打听我父亲的名字,邻居们都说没听说过。没办法部队首长到派出所请求帮助。派出所所长一听说就笑了,说道“你们的家属在哪住你们得打听家属的名字,你只要一打听池秀云家,在我们辖区大人小孩没有不认识的,她是我们第二居委会主任,这个人真是好样的!别看是一个小脚女人,干起工作来,男人都比不了!公社安排下来的工作,每次都是提前完成。从来不和上级讲困难!”
在我的记忆中,越是春节临近的时候,是我母亲最忙的时候。因为很多邻居为了春节让孩子穿上新衣服,都来求我母亲帮忙给孩子裁剪衣服。母亲就像当年为解放军做军鞋似的,做完了一批又来一批。我们家经常堆着很多布料。什么张姨家、李姨家、刘二婶家的等等。我因为争着要让母亲先给我做新衣服,还挨过我母亲一顿笤帚疙瘩抽。这也是我小时候的一件糗事。那一年,眼瞅着要过春节了,我家后院新搬来的邻居张阿姨,抱着一堆布料来我家求我妈帮忙。她家七个孩子,买不起新衣服。只能大的改小的。这比重新做一件衣服还费劲。我着急穿新衣服,就嘟囔着让母亲先给我做衣服。母亲一开始和颜悦色的对我说“都是前后院邻居住着,她家孩子多,挺困难的,咱们能帮就帮一把。你别急,妈肯定让你过春节穿上新衣服。”
我撅着嘴说“真烦人,我还等着穿新衣服呢?干嘛先给她家做啊?”
母亲说“小孩子别学这样啊!赶紧出去玩去!”
我在外面玩了一会回来了,趁母亲不注意,把一只刚给张姨家裁剪好的衣服袖子扔在我家酸菜缸后面了。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里屋看小人书去了。不一会的功夫,就听母亲骂道“这小兔崽子,哪有这么坑人的,看我非拿笤帚疙瘩抽他是不行了!”
我知道不好了,露馅了!赶紧跑吧!
一直到腊月二十九的晚上,母亲点灯熬夜才把我们兄妹三人的新衣服做完,让我们过年的时候都高高兴兴地穿上了新衣服。母亲却累的一下倒在床上,穿着衣服就睡着了。
时光荏苒,随着我们陆续长大,母亲渐渐的老了。头发由黑变灰白,最后全白了。常年的劳累使母亲的腰已经弯曲了。
在一个悲怆的早晨,八十六岁的母亲突发疾病离开了我们,邻里们被120救护车和我嚎啕大哭的声音惊动了,很多人落泪赞叹这奉献了一生的老人。母亲是当年的支前模范,也是一名老军嫂。她虽然是小脚女人,却明大义,辨是非,识善恶,肯奉献。今年已经九十六岁的父亲,几天前在接受中央电视台采访的时候,抚摸着中央军委颁发给他的抗美援朝胜利七十周年纪念章,感慨的说“如果你妈活着,我一定把这枚纪念章送给她!”
王在军
辽 宁省 作 家 协 会 会 员
中 国 散 文 学 会 会 员
辽 宁 省 散 文 学 会 理 事
辽宁省传记文学学会理 事
沈阳市于洪区作协 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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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散见于沈阳日报 沈阳晚报
营口日报 辽宁老年报 晚晴报
抚顺矿工报 鸭绿江杂志 辽河杂志
以及人民网 中国发布网等国家级媒体网站。
作品主要有小说、诗歌、散文。并多次在省、市征文大赛中获奖。
吴华,辽宁省朗诵艺术家协会理事,诗之韵朗诵艺术团演员,酷爱朗诵,曾多次参加省市区举办的各类大型诗歌朗诵演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