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骑穿行墓地
一天，跟老伴骑车拐进公路旁一条小路，骑行不到百米，来到一处山谷入口。
车轮下，这条不宽且破旧的柏油路，沿着山谷曲曲折折蜿蜒而去。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坟头密布，原来这是一片墓地。一见墓地，老伴说啥也不往前骑了，我们只好掉头往回走。
可那条僻静的小路，它在我眼里仿佛就是一道苍凉幽寂的风景，我想骑行在上面，穿越那片墓地。只是我要改日重来。
清明过后，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向小路杀奔而去。山谷入口竟横了一根横杆，我穿过它继续骑行。
不远处站着一个穿制服的人，用怪异的目光盯着我看。我从他身旁过去，他没说什么，我也没搭理他，沿着小路不紧不慢地骑行而去。
越往里走，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坟头越密集。似乎这里不是正规墓地，是村民自行开发的吧。
清明刚过，许许多多的坟头上压着黄纸，碑前摆着贡品与鲜花，整个墓地乱糟糟的，一片狼藉。在午后的阳光下，像刚刚搏杀后的战场凄惨荒凉，透显出国人低下可悲的素质。
整个山谷寂静无声，只有车轮摩擦地面的唰唰声。我一个人骑行在山谷里，不时望向两侧山坡上的坟墓。我把自己想象成威武的将军，站在敞篷的吉普上，检阅仪仗队。我心里好笑，笑我像个傻瓜，正被密密麻麻的坟头所瞩目，墓碑后的逝者们也许正对我指手画脚，仰天大笑呢。
我有点怒了，“笑什么？笑我一人单枪匹马独闯你们的聚集地吗？”“我们笑你是朵奇葩，一个人跑我们这儿来，你就那么想与我们为伍吗？”“我才不呢，我可不稀罕那片土地，百年后，我要奔向大海，随波逐流，去我想去的地方。”
眼下的小路也诱惑我，它远远跑在我前面，像美丽的魔女不时朝我回首。
远处山坡上、小路上尽管阳光洒落，但那阳光只是光亮，竟没了温度，它斑斑点点地洒在树荫下，让我觉得有点冷。
山谷仍在响着车轮的唰唰声，不远处看不见的地方，时时传来喜鹊的鸣叫声，那声音听起来瘆人，让人全身起鸡皮疙瘩。随着车轮滚动，墓碑下会突然腾起一两只大鸟，挥动双翅，嘎嘎叫着，飞向远处的山岗。
难道只是小路在前面诱惑我吗，是不是还有鬼呀仙呀在迷惑我？我要不要骑下去？瞧，前边的路陡得厉害，骑是骑不上去了，“难道这是我回撤的理由吗？不，我一定登上山顶。”
我跳下车，开始推车往山上一步步走去。终于来到山顶，山风呼呼刮着，我觉得那风声有点不太自然，像是鬼哭狼嚎。管他呢，我又骑上车，大风一吹，我与车子倒在地上，但我没有摔倒。“小样，你想放倒我，没那么容易！”
我继续骑行，前面的小路盘山而上，远远没有尽头。我实在是累了，衣服也湿透了，山上的风又大，别感冒了。我给自己找个很好的理由，并说服自己，调转车头，顺坡而下。
山坡很陡，坐在车座上，我觉得整个上身往前倾斜得厉害，如果车轮被石子垫起，整个人会凌空翻滚下去。
我捏着车闸，只是路面太陡，车速还是慢不下来。车轮的唰唰声，像一个人被打败后的落花流水声，紧崩的车闸，在空寂的山谷中发出凄厉的尖叫，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奸笑，那笑声像是在喊，有胆量你别跑哇。我感觉背后像有谁在推我快跑，我下意识地用脚朝后猛蹬，车速变慢了，也许是心理作用吧。
终于看见山谷入口处那根横杆了。我觉得杆外的阳光不仅明亮而且有温度，杆外的景色也充满了生机，让我觉得既温暖又舒适。我发凉的后背渐渐暖和起来。我又满血复活了？
我举起左手，却并未回头，只是挥挥手，算是向身后的一切挥别吧。
横杆之外真好。
作者：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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