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晚灯未歇》
文/于维思（中国·黑龙江）
入夜的城市，褪去白日喧嚣，霓虹顺着纵横街巷蜿蜒流淌。陈砚坐在临街的咖啡窗边，指尖轻抵温热的玻璃杯，看着窗外川流不息的人影，心底漫开一层浅浅怅然。
这家街角咖啡馆，是他与知夏曾经最常驻足的地方。五年时光一晃而过，桌椅陈设依旧如初，只是身旁空位，再也等不到那个眉眼温婉的人。
二人相识于一场秋雨。彼时陈砚初入职场，屡屡碰壁，满心疲惫无处排解。躲进这间咖啡馆避雨时，他垂头望着窗外淅沥雨丝，神色落寞。他手肘撑在桌面，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连肩头落了雨珠都未曾察觉。邻座的知夏递来一包纸巾，轻声一句宽慰：“雨下得这么大，别闷在心里。”就此牵起一段缘分。
往后朝夕相伴，城市的每一处角落，都留存着二人的痕迹。清晨并肩走过林荫街道
知夏会伸手轻轻扯一扯他的衣袖，指着枝头刚冒出来的嫩芽，笑着同他说：“你看，春天又到了。”
傍晚一同驻足江边晚风里，周末穿梭于老街巷弄，分享三餐烟火，倾诉心事理想。他们曾以为，这座繁华都市，会成为二人相守一生的港湾。
成年人的感情，终究抵不过现实拉扯。陈砚一心奔赴事业，整日奔波忙碌，渐渐忽略了身边陪伴；知夏生性细腻，渴望安稳陪伴，日复一日的孤单，慢慢耗尽了心底热忱。没有激烈争吵，没有狗血误会，只是两颗心，在日复一日的疏离里，慢慢渐行渐远。
分开那日，也是这样一个静谧夜晚。依旧坐在这间熟悉的咖啡馆，二人平静诉说心底积攒许久的隔阂。
知夏端起咖啡，杯沿轻轻碰了碰桌面，声音很轻：“我不是怪你忙，只是我想要的，是有人能陪我坐下来，好好说说话。”
陈砚垂着眼，望着杯中晃动的咖啡液面，低声回道：“我总想着，等我拼出一点成绩，我们就可以安稳下来，可我好像，等得太晚了。”知夏说：“我尊重你的选择，你有你的生活方式，可以为了自己的梦想全力以赴，不分心，可我就是一个平庸的人，喜欢日常中的美好，喜欢身边有人陪伴。”
陈砚低声说：“请你理解我的局限”。
“我不想这么平庸，过一辈子”。
“你觉得委屈，被冷落，那我们各自安好”。
没有埋怨指责，只坦然承认，彼此奔赴的人生方向，早已不再相同。一句各自安好，便挥手告别，从此人海陌路。
分开后的日子，陈砚如愿打拼出一番成绩，身居写字楼高层，出入皆是光鲜体面。可每当深夜独处，繁华落尽，心底总会空落落的。走遍城市大街小巷，再也遇不到一个能随心畅谈的人。应酬场上笑语寒暄，终究皆是浮尘，抵不过曾经一份纯粹真心。
这些年，他无数次路过这家咖啡馆，却始终不敢轻易踏入。怕触景伤情，怕勾起尘封回忆，更遗憾当初不懂珍惜，弄丢了最契合的缘分。
窗外夜色渐浓，车流缓缓穿行。推门风铃轻响，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知夏身着简约衣衫，长发挽起，眉眼褪去当年青涩，多了几分从容淡然。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皆是微微一怔。
陈砚握着杯子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知夏也停下脚步，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算是打过招呼。
岁月在彼此容颜上留下浅浅印记，过往种种瞬间涌上心头。没有尴尬局促，也没有刻意闪躲，时隔数年重逢，只剩平和淡然。
二人默契落座，点上两杯当年常喝的咖啡。
服务生把咖啡放到桌上，知夏抬手拢了拢鬓边碎发，率先开口：“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陈砚点点头，目光掠过窗外流动的灯火：“我偶尔会过来坐坐，只是从来没敢奢望还能遇见。”
话语不多，淡淡闲谈近况，不谈过往情爱，不问彼此感情归宿。知晓对方平安顺遂，各自安稳生活，便已是最好的结局。
知夏如今随心生活，放下执念，从容享受日常点滴；陈砚也渐渐放缓脚步，褪去浮躁功利，学会珍惜眼前光景。曾经相爱是真，遗憾别离亦是真，年少不懂相处分寸，历经世事方才明白，缘分讲究恰逢其时。
夜色里的灯光温柔洒落，笼罩着小小的店面。闲谈尾声，两人起身道别，依旧轻声祝福彼此往后顺遂。
知夏微微颔首：“往后，多保重。”
陈砚望着她，郑重回应：“你也是，愿你岁岁安稳。”
没有不舍挽留，没有执念纠缠，爱过一场，已然不负相遇。
走出咖啡馆，晚风拂面。两人朝着不同方向走去，身影融进璀璨都市夜色。
这座容纳万千悲欢的城池，每天都上演相逢与别离。有些缘分只能相伴一程，无法相守一生。不必沉溺遗憾，不必纠结过往，那些相伴的温暖岁月，早已沉淀成心底温柔力量。
城市晚灯彻夜长明，人海来来往往。带着过往馈赠，释怀旧日遗憾，认真奔赴往后日常，便是对相遇最好的成全。
晚灯还在风中明明灭灭，我终于以为所有的纠葛都已归于尘埃。可低头看见石台上，那枚被遗忘许久的旧信物，上面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崭新的划痕。
原来，有些人和事，从来没有真正走远。
晚灯未歇，长夜未尽。
这故事，还远远没有结束。
【作者简介】
于维思，笔名禪境，黑龙江人，深耕禅意文风创作，作品注重人情世事感悟，以平淡笔触书写人间百态与内心心境，有近300首（篇）古诗词、现代诗歌、散文、文艺评论、小小说等在报刊杂志与网刊发表，并受邀参加第八届中国当代散文创作学术高峰论坛，习作散见纸媒与网刊，偶有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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