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峰山下英才辈出，龙井塘边浩气长存
——致敬中法战争中默默无闻的城步湘军英雄们
刘学用 陈芳
雪峰山脉自湖南安化、新化逶迤而来，经湖南隆回、洞口、武冈，进入城步、绥宁，横亘在城步、绥宁之间，西面是绥宁县，东面是城步苗族自治县。
雪峰山区域历史上人才辈出，著名的有明朝开国元勋凉国公蓝玉、黔宁王沐英、清两江总督陶澍、魏光焘、睁眼看世界第一人魏源、湖北郧阳镇总兵一品提督龚继昌、民国护国将军蔡锷等一大批历史名人。
雪峰山是一座英雄之山，抗日战争的最后战役“雪峰山战役”中国军队取得全面胜利，彻底地消灭了日军主力，日本天皇被迫宣告投降，标志着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战场的彻底失败。
英雄之山养育了英雄的人民。今天，我们不讲历史名人，我们讲一讲雪峰山下金紫乡金龙村龙井塘边戴氏家族几位参加中法战争的默默无闻的抗法英雄。
在湖南城步与武冈交界的地方，有一个金紫乡，金紫乡有一个金龙村，金龙村坐落在雪峰山下。金龙村龙井塘戴家原籍江西，其先祖典论公于明末年间任湖广知县，其时父母双亡，无心仕途。三年孝满，携其兄弟典华、典记，以务释（泛指佛教）为生，漫游广西，穿过巫城，翻越古田，亲临此地，见状元峰奇峰挺拔，气势雄伟，峰下三面群山怀抱，山脚有一处山塘，名龙井塘，龙井塘风平浪静，水波不兴，一树长在塘中，枝繁叶茂，风水极佳，景色宜人，决意定居龙井塘边，开垦荒地，创建家园，历传至今已达二十多代，历时五百多年。龙井塘戴家择居宝地，瓜瓞绵延，子孙后代兴旺发达，后代子孙又有迁徙贵州、四川、云南、广西等地，而状元峰、龙井塘则成为了城步戴氏家族的标志性地名，城步戴姓家人外出西南几省，碰到戴姓人家，说起状元峰、龙井塘，如果是从城步移民过去的，就知道是原籍老家宗亲来了，一定会热情接待。
本人近年在研究清代湖北郧阳镇总兵、一品湘军提督、振威将军龚继昌。龚继昌将军的原配一品诰命夫人戴金莲是金龙村龙井塘戴家人，同治六年(公元1867年)龚继昌将军在家乡征集一百多人随席宝田出征贵州，其中就有金龙村戴家的一部分人。因为这个原因，本人曾多次往返金龙村，调查了解相关资料，在拜读《戴氏族谱》过程中，意外地发现了族谱中记载有戴姓族人参加中法战争的信息：
戴承松：字遐龄，清道光十七年（1837年）五月十九日生，惟生相貌魁伟，胸藏韬略，于同治元年随营剿贼，屡立战功，保荐五品中营哨官，迨后兵使越南，未知下落。
戴宗代：字昌世，清咸丰三年（1853年）七月十七日生，同治（此处应为光绪）年间随苏元春子熙营征交趾（越南）出力保举军功，后无音。
这两段短短不到百字的记述，反映了中国清代史上一场非常重要的对外战争历史，记录了城步湘军参加过这场重大战争的历史事实，是在国家正史中无法找到的十分宝贵的历史资料，虽然只记录了两人，但我相信一定不止两人，一定是一个小团体、小分队，只是我目前还找不到资料而已。
戴承松、戴宗代等人原本是龚继昌从家乡带出去的亲兵，为什么会安排在苏元春提督的麾下出征越南呢？鸦片战争以后的中国处在半封建半殖民主义状态，西方列强虎视眈眈，随时会爆发侵略战争。我想，应该是龚继昌将军在得知不能亲自带兵赴边抵御法军以后，为了了解、掌握西方军事实力和军事水平，特意选派一支小分队，交给他的好兄弟、好战友苏元春带领，赴越南实地参战，积累与西方列强作战的经验，为今后与西方列强打仗做准备。
中法战争是中国和法国之间爆发的一场战争。战争从1883年12月一直持续到1885年4月，前期的战场在越南北部，后期由于战事扩大，中国的东南沿海为新的战场。法国最初借助天主教的势力入侵越南。第二次鸦片战争（1856—1860年）爆发后，英法联军入侵中国，法国公开对越南南部地区发起了进攻，并抢占了南部六省。法国希望将越南作为入侵中国的根据地，而沟通越南与云南的红河便成了他们入侵中国的最佳通道。鉴于当时中越两国的特殊关系（越南是中国的附属国）和法国侵越给中国造成的严重威胁，清朝统治集团内部以左宗棠、刘长佑、刘坤一、张之洞、曾纪泽为代表的主战派，力促朝廷采取抗法方针;但掌握清政府外交、军事实权的李鸿章却一意主和。清朝最高决策机构举棋不定，在军事上，一面派军队出关援助越南，一面又再三训令清军不得主动向法军出击。在外交上，一面抗议法国侵略越南，一面又企图通过谈判或第三国的调停达成妥协。这种自相矛盾的举措，大大便利了法国的侵略部署。1882年10月25日，法国东京海域分舰队司令孤拔受命为北越法军统帅。12月初，决定向红河三角洲中国军队防地发动攻击。
中法战争爆发后，龚继昌将军积极申请带兵赴中越边境参战，时任两湖总督卞宝第、湖南巡抚庞继云以岳州（今岳阳市）为湘省门户，为鄂省后援，为长江干线上一处十分重要的港口，令继昌督率三营，驻岳防御，海疆不靖，江防戒严。龚继昌将军一面加强操练水军，一面想方设法了解战争动态，随时做好出战准备。
陕西巡抚、湘军水师提督彭玉麟向清廷力荐龚继昌带兵赴边抵御法国入侵，电文如下：
法兵日增，两粤并急；港忽戒严，敌谋叵测，良将不多，实难分布。查有本任郧阳镇总兵龚继昌，谋勇兼长，屡立战功，现在湘统十余营防辰、沅、岳一带，历任督抚倚重。见其与人书，自愿来粤东征剿。拟恳圣恩调该镇酌带数营速来两广，湘垫一两月饷催行，粤还。俟行至梧州时，如东事急，则顺流来，广西事急，则逆流赴龙北，海急则由南宁赴廉，临时斟酌调遣。赴东则由东省调度供饷，赴西则由西省调度供饷。湘将在籍者多，如黄少春之类皆可接统，防营尚易筹。所以请调该镇者：一取其自告奋勇；一取其军伍现成，路近来速；一取其与东省湘统领王永章、西提苏元春皆同军相契，将来无论赴东、赴西俱可联络出力。伏祈恩准，电敕鄂、湘督抚饬速来粤。又，常德协副将邓第武，勇干有为，与龚相得，并请饬调，随龚来粤。请代奏。玉麟、之洞、文蔚同肃。勘。（彭玉麟 撰；梁紹輝 等 點校：《彭玉麟集·电稿·光绪十一年·致总署》，岳麓書社，2008年11月，第1版，第493頁）
前面我们讲到本文是讲述城步湘军小人物的故事。历史是人民创造的，可历书只能记载那些彪炳史册的大人物，不能记载默默无闻的小人物。中法战争已经过去140年，历史的记忆中无法找到城步湘军的足迹，我无法在历史记录中查找到城步湘军的英勇战斗的事迹，只能通过查找他们的带领人苏元春提督的事迹来间接展现那些默默无闻的战士们的浴血奋战的历史。
为此，本人在《清国史》嘉业堂抄本第十一册《国史满汉文武忠义书-列传正编-新办国史大臣传》中找到了《苏元春列传》，里面详细地记录了苏元春带领湘军抵御法军入侵并战胜法军的全过程。以下是该列传中有关中法战争的记录内容：
苏元春，广西永安州人，同治二年，由武童投效湘军，从统领席宝田剿贼，因军功官至湘军提督。光绪十年（1884年），法人扰越南，广西巡抚潘鼎新调苏元春赴粤，五月署广西提督，七月督率毅新、镇南各营进驻越南之坚老、谷松，八月乙卯，与法人战于陆岸县，击毁法船一艘，贼在北岸者斩杀殆尽，并夷其南岸炮台。已未，法船驶至船头，水路兼进，元春与陈嘉分兵御之， 战数时，毙敌甚众，各营亦日有斩获，诏以元春力战屡捷，奋勇可嘉，命帮办潘鼎新军务，寻以元春勇略冠群，予骑都尉世职，并赏给白玉翎管、搬指等物。十月，进攻纸作社时，法人沿江为垒，我军设伏诱之，夜四鼓，元春率毅新六营伏左旁深林内，总兵黄云高率淮军四营伏右旁僻涧中，距敌垒各里许，提督陈嘉自坚老直出平内挑战，法倾垒出击，战方酣，元春率伏兵齐出，短兵相接，斩法酋四名，法兵一百八十余名，□首十一级，受伤者无算，时有五昼，法酋为我军击伤坠马，法党掖之而遁，咸相顾夺气。十二月，法酋复率兵万余，纠合教匪麻邪等众，由船头进坚老，猛攻陈嘉军，嘉裹创力战，法终不退，旋以大股进犯谷松，元春战不利，退驻威坡，法复进偪之，元春血战六昼夜，士卒损伤甚多，遂焚谅山城，退驻巴坪、文渊州一带。十一年正月，法人犯巴坪，我军击走之，进攻文渊，总兵杨玉科中炮阵亡，法乘势入南关，元春等退驻幕府，巡抚潘鼎新与元春谋，乘夜挑小队绕关掩袭，法人一夕数惊，明日，元春与提督冯子材、布政使王德榜合军进攻，法人弃关走，我军复得南关。二月，冯子材出关袭文渊，法人分两路包击，元春率队援之，法不敢深入，我军始收队入关。戊寅，法人三枝来犯，以两枝攻冯军，左平横坡炮台，以一枝攻关前隘，冯所筑炮台四座，法夺踞其三，居高临下，然炮对击，冯军几不支，元春督队登山，冲入第四座炮台，与法人屡战竟日，杀伤相当，是日，有旨以谅山失守革潘鼎新、王德榜职，命元春督办广西军务。已卯，法复分三枝来犯，我军亦分三路应之，令陈嘉等挡左路，王孝祺等挡右路，元春与冯子材居中，凭墙扼守，分布甫定，法人已结阵而前，以开花炸炮向中路长壕轰击，自已至申，炮子不绝如雨，各军静伏壕内，法军见卡内寂若无人，疑我军皆已溃退，逼至壕前，我军齐放排枪，前敌□仆皇骇，遁走。元春与冯子材悬重赏，趁敌人慌乱，突关卡门大呼拥出，各军内外交击，阵斩法酋十余名，法兵百余名，教匪千余名，其攻左右路者亦为陈嘉等所败，夺回炮台三座，法人奔还文渊，我军乘胜进攻，法望风败退，冯子材、王孝祺等遂入文渊，元春继至，探知法人仍踞駈骡墟，坚筑营墙，为持久计，乃乘其喘息未定，奋力驱逐，约于甲申日各军进巴坪会剿，至期，法酋复率党万人犯巴坪，别以二千余人乘雾往袭王德榜板泥之营，我军分三路迎击，法亦分三路接仗，中路之贼直抵界排，势甚凶猛，相持两时久，两路伏兵齐出，元春与冯子材跃马入阵，将士蜂拥而前，法队奔溃退入駈骡墟中，袭板坭之贼亦为王德榜击败，攻夺先锋垒两座，直逼駈骡北街，次日，我军分队进攻，法列队相待，炸炮逼码密若飞蝗，陈嘉于炮子阵中飞身突阵，蒋宗汉、方有升左右夹攻，法党弃垒狂窜，我军追入駈骡墟中，法党仍回身死守，将弁阵亡者数人，各军奋勇穷追，法党鳬水而逃，中枪落水死者无数，城贼畏势不敢出援，惟折毁浮桥以阻我去路，我军涉浅争渡，追至城下，法党开北门窜去，遂复谅山省城，追至三台渡，截杀逃贼甚众，连日搜索捕寇，时有俘献，寻攻屯梅、观音桥、谷松，克之，滇师亦奏捷，会津门议和，元春等撤兵入关。二十二年四月，法国赠给（苏元春）三等荣光宝星，有旨准其收受佩戴。
以上记录，详细记载了140多年前中法战争中越南战场的全过程。记录了潘鼎新、苏元春、冯子材、王德榜、黄云高、陈嘉、杨玉科、王孝祺、蒋宗汉、方有升等文武官员率领中国军队团结一心，充分运用伏击战、运动战、包围战和敢死队等战略战术，在敌强我弱情况下机智勇敢、浴血奋战并最终战胜法国侵略者的英勇事迹，他们用鲜血和生命维护了祖国的安全，捍卫了祖国的尊严，他们的名字彪炳史册，是人人敬仰的民族英雄，向他们致敬！
我们还要向千千万万不畏生死、用血肉之躯抵御外敌入侵的基层官兵致敬，向戴承松、戴宗代等城步湘军致敬！虽然他们默默无闻，但他们同样是令人敬仰的民族英雄，向他们致敬！我们还要向龚继昌将军一样虽然没有亲临战场却主动请战、时刻备战的中国军人致敬，他们时刻听从祖国的召唤，时刻胸怀精忠报国、杀敌成仁的豪情壮志，他们同样是英雄，向他们致敬！（2024年4月19日）
（感谢戴福成、戴元强、戴毅、唐陈鹏等好友的支持帮助！）
作者简介：
刘学用（1968-），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民族文化研究工作者，系中国人类学民族学委员会苗学专业委员会会员、湖南省苗学学会会员、城步苗族自治县苗学学会会员，县党史联络组成员，县政协特聘文史研究员，主要以苗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生态文明、苗族文化等方面为主要研究方向，在《中国民min族报》、《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苗族网》、《中国智库网》、《湖南文化》、《邵阳日报》等媒体发表论文二十多篇，联系电话：13873943156；通联：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行政中心县商务局办公室；刘学用Emal:2568418578QQ.com； 邮编：422500；
陈芳(1977-)，女，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系湖南省苗学学会会员，县文化馆非遗专干，主要以城步苗族文化、传统习俗为研究对象，重点研究非遗，主要代表作有《国家级非遗---城步苗族龙舞》、《湖南省级非遗---城步苗族油茶习俗》等，论文《“苗乡油茶”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起源、传承、保护与发展浅探》、《浅谈边远少数民族贫困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与发展》荣获湖南省苗学学会论文评选优秀奖。联系电话：13786990608；通联：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文化体育活动中心县文化馆办公室，邮编：422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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