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西部大开发的有识之士和践行者
——与毛才高同志访谈录
肖维琪
中国西部大开发是国家战略，从江泽民总书记1999年6月17日在西安座谈会首次提出，到习近平总书记2024年4月23日在重庆座谈会要求“奋力谱写西部大开发新篇章”，已实践了四分之一个世纪。在党中央和国务院领导下，全国各地有众多的有识之士和践行者投身此伟大的事业中，毛才高同志就是其中一个。
近日，我与毛才高同志进行了三次、长达7个小时的访谈。毛才高同志的体会是：“只有把个人智慧和追求贡献祖国，他的人生才有价值”。
1992年，中国科协等五单位联合举办 “全国改革开放建议大奖赛”征文活动，参赛论文达43000多篇，毛才高的论文《从美国工业布局西移，谈中国西部开发》雄居榜首，荣获经济类征文唯一的一等奖。1994年7月22日，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副委员长的卢嘉锡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为他颁奖。当人们弄清他当时在扬州市人大常委会工作时，都赞叹不已。原国家经委主任袁宝华对他说：“小同志，你了不起，超前研究西部大开发，为国家作出了贡献！”著名经济学家吴敬琏说：“我以为你在中国人民大学工作，你原来是在地方人大工作，你对西部开发研究得这么深透，实在不易。”
如今，毛才高同志已从江苏省副厅职岗位上退休7年，但他仍担任中国外商企业投资协会开发区工作委员会顾问，继续用他的智慧和热情，为中国开发区经济发展服务。我们的访谈就这样开始了……。
无差别获取知识
毛才高出生在京杭大运河东侧的高邮市马棚乡，7岁那年，父亲送他去上一年级，村小学校舍是生产队破旧仓房，没有课桌，从家里自带桌凳，因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每个年级仅有10多名学生，上课都是“复式”教育，老师先授一年级课，再授二年级课。因村里没有小学高年级，他11岁那年，每天要到6里路外的郭家小学去读五年级。家里没有闹钟，他就看太阳和屋外亮光起床，中午带米到学校蒸饭，再加一点自备的熟菜。
“文革”开始后，农村学校也停课闹革命，因他年纪小，干不动农活，就到农村“半耕半读”的农业中学读书。1969年他初中毕业，有幸被推荐到4乡联办的吴堡中学读高中，他第一次到离家10多里的外乡求学。1974年，他参军入伍到部队，从普通战士成长为一名军队干部，他除了完成战备训练和执勤任务外，周末很少外出，坚持学习和读书，获取知识。1983年，他利用部队机关任职的机会，主动参加江苏省自学考试，每天只睡5个小时，自考的教材书都被翻烂了，最终，他用一年半时间完成了13门课的考试，拿到了南京大学和江苏省自考办颁发的大专文凭。当知识武装了他的大脑后，他就把知识运用到工作中，撰写了《海防部队抗登陆训练方式研究》文章，被原济南军区《前卫报》二版头条刊登。他由参谋改为新闻干事（从事宣传报道工作），一年中撰写了300多篇反映海防部队守卫海疆的先进事迹报道，并荣立三等功一次。
一时的萌发，让他潜心研究4年
1989年，毛才高同志从部队转业扬州人大工作，有大半年时间待分配，这对毛才高来讲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每天早晨带一杯茶和两个馒头到扬州瘦西湖看书，当时社会上对人大工作还有偏见，流传什么“年龄大、到人大”，他到扬州人大报到后，发现人大老同志虽多，但对年轻人比较厚爱，十分鼓励年轻人多看书，多写文章。他写了《地方人大决定权的空间与时间研究》，登在了全国人大内刊《人大通讯》上，引起了人大系统较大反响，许多报刊摘转他的文章。最让他难忘的一次是，他参加经济管理本科专业学习时，听了厦门大学钱教授讲授“美国工业布局西移，带来了美国发展”的课程。他顿时萌想，如果能把美国西部开发的做法借鉴到中国西部开发，一定会有战略意义。他暗下决心一定要进行美国与中国西部开发比较研究，为祖国繁荣和发展尽一点绵薄之力。他没有美国完整的资料，也没有去过美国，研究美国西部谈何容易？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35岁的他正处于人生干事顶峰，他首先找到了扬州大学同乡图书管理员，了解到100多年来，中国出版翻译有关美国的书籍9400多本，其中经济类书籍1024部，这一下子把毛才高震住了。经过仔细思考，他先借了22本介绍美国的书籍，有关《美国建国历史》、《美国经济地理》、《美国经济史》、《1929年大崩盘》、《美国的新崛起》等书，经过一年多的苦心研读，他对美国历史和发展有了基本的把握。第二次，他又去借35本有关美国的书，利用春节放假期间，集中时间研读，并整理了11本读书笔记。到了第二年秋天，他再次到扬州大学图书馆还书借书时，突然发现已找不到他想要借的书，他只好去南京大学图书馆和南京中国土壤研究所去借书。因毛才高居住扬州，来回南京要200多公里，南大图书馆对外地读者借书，有还书时间要求，最多两个星期。就这样，毛才高在南京和扬州之间跑了一年多，已记不清楚跑了多少趟。在掌握大量美国资料的基础上，他又开始研究中国的西部，虽说是中国人，但要想真正全方位了解中国西部，也要花费时间。他又来到南京大学、南京林业大学、南京师范大学地理系查找相关资料，并向专业老师请教。同时，还借助每年出差和学习机会以及休假期间，自费去四川、陕西、贵州、云南、新疆等地进行实地考察。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在占有大量资料基础上，他“试水”写了一篇《从美国三次大的行业兼并，看横向经济联合》的文章，获得扬州社科联主办的经济研讨会一等奖。当时，他一家3口人，住在18平米的平房里，又小又潮湿，总是等孩子和爱人睡觉后，才能写作搞研究。一次凌晨4点儿子起来小便，看他还在读书，说爸爸又没有睡觉？多少个夜晚，他挑灯夜战，每到星期天和节假日，他几乎是通宵达旦。
毛才高同志对中国西部大开发战略研究，也受到社会各方面的认可和称赞。《扬州日报》对他进行了专门报道，并记入扬州年鉴大事记，他本人也被选调到省委政研室工作。
做西部大开发的践行者
为贯彻江泽民总书记的指示，把西部大开发摆上中央议事日程。2000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正式提出“把西部大开发列为世纪战略”。国务院正式成立西部地区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简称“西部办”），时任西部办副主任兼国家发改委副主任李子彬同志破天荒地向江苏省委政研室借调毛才高到西部办工作（一般情况下，国务院机关不与省委借人工作）。李子彬主任对他讲，“才高同志，你的研究精神难能可贵，希望你在借调期间更好地发挥聪明才智，为西部大开发服务”。毛才高同志也深情向李主任汇报：“能有机会直接参与西部开发工作，这是我多年的夙愿，我保证完成领导交给的任务。”
国务院西部办主要承担党中央和国务院对西部大开发的政策及规划的制定和部际之间的工作协调，为推进西部大开发，国务院西部办每年都要召开一次部际间联席会议，要为西部地区开发领导小组长温家宝总理写讲话稿。据他回忆：在西部办工作4年多，他为国务院西部办的领导写了138万字讲话材料。
为了掌握西部大开发的第一手资料，毛才高主动要求到西部边疆村寨，深入到林区、牧区进行调研。他同西部办综合组、农林组，先后去云南、贵州、新疆、宁夏及青藏高原调研，先后写了《青藏高原“退牧还草”现状与分析》、《云南、贵州两省“退耕还林”后粮食生产，》、《“退耕还林、退牧还草”产业发展与群众生活安置》等专题报告，分别被中办、国办转发。他还参与了国务院督导组到青藏高原进行“退牧还草” “退耕还林”督查，以督导组名义向国务院提出“做好西部地区生态保护的建议”，在西部地区实施游牧和“圈牧”相结合，推行冬夏牧场“轮牧、休牧”，国家给予政策补贴，鼓励广大牧民集中居住，多形式的创业和就业。时过这么多年，他回想当年和督导组同志提出的建议，也符合习近平总书记提出 “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思想。
除此外，毛才高同志还到中国政法大学讲授《西部大开发与大学生就业》。2006年，他针对西部到东部打工人增多的现状，撰写了《从更加注重社会公平，谈农民工养老保险及发展对策》，被国家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部评为优秀论文。在国务院西部办工作之余，他接触的领导多，专家多，院士多，也结交了北大、人大一些高校朋友，一方面使视野扩大，一方面也感到自己的知识储备不足，他便抓紧在西部办工作的业余时间，多看书，多学习，提高自己理论素养，拓宽思维视野。他先后阅读了北大朋友推荐的书，如《伟大博弈》、《旧制度与大革命》、《大国的兴衰》，以及《论语》、《老子》、《列子》、《史记》等国学经典。读书多了，不仅增加了自己的知识储备，也提高了自身的人生修养，与领导和同事们的相处更加和谐，对他人和基层一线同志更加尊重，也提升了他自身追求的水准。
退而不休 继续前行
2016年，毛才高同志从江苏省信访局副厅职专员岗位上退休，此时的他早已申报获得了研究员高级职称。退休前一年，他已感觉到行政管理工作要进入信息化时代，撰写了《大数据时代的行政层级与幅度研究》文章，被评为江苏省第九届哲学社会科学年会一等奖。他在省委政研室工作时，也是超前洞察社会问题，1997年，他从农村调研回来，撰写了《从传统的家庭养老，谈我国农村养老模式发展与对策》，发表在《江苏社会科学》上，被中国人民大学资料索引收藏，1999年，他去苏北淮阴县扶贫，发现落后地区发展要有能人带动，他撰写了《“能人经济”---欠发达地区的必然选择》，发表在省委内刊《参考》上，受到多方面称赞。2002年，面对中国开发区产业转型与招商难，他去江苏昆山市调研，写出了《产业链配套与转型——昆山开发区招商引资新跨越》，被国办转发。他刚退休，就被有关部门聘用到国家发改委下属的中国开发区协会工作，为开发区经济和产业发展做研究，并严格执行中央规定不取报酬。这对毛才高同志来讲，他有了平台，可以更好的把自己才智贡献国家发展，充实退休生活。同时也可与在北京工作的儿子经常相聚，享受天伦之乐。他在中国开发区协会担任党支部纪检委员，承担开发区研究中心的日常工作。他主动参加马克思诞辰200周年纪念活动，到香山和白洋淀参观红色基地，接受革命传统教育。在中国开发区协会工作期间，他还先后带领研究中心同志，完成大同开发区产业规划、高邮城南新区产业规划、盐城开发区“十四五”规划、绍兴综保区建设规划、四川泸州市七个开发区发展规划。他先后到雄安新区、海南海口开发区、青海德令哈开发区、云南腾冲开发区、甘肃白银开发区、新疆乌鲁木齐开发区等地调研，把国家对西部大开发政策与开发区经济发展有机结合，及时地向有关部门提出发展建议。他到广州开发区调研后，给江苏省委写了《广州开发区发展对江苏的借鉴》，得到了时任江苏省省长、现任国务委员、国务院秘书长吴政隆的批示。2017年“一带一路”峰会期间，为了把中国开发区的做法和经验传播到“一带一路”沿线国家，他带领课题组撰写了近10万字的专项报告，《中国开发区发展模式及经验在“一带一路”中借鉴意义》，得到了沿线国家工业园区同行们的一致称赞。他还参加了华东地区党校系统关于支持革命老区发展研讨，专门写了《略论教育与贫困的治理》，获得了华东地区党校系统优秀论文奖。
毛才高同志退休虽7年多，在中国开发区协会工作6年，去年，他又被中国外商企业投资协会开发工作委员会聘为高级顾问，他给自己退休生活定位是9个字，“找快乐，善其为，有尊严”。凡是与毛才高同志接触的人都讲他是睿智、豁达、敞亮。家乡人称赞他，无论他在职、还是退休？乡亲们为孩子读书或就业找他，他都热情相助。他对年轻人经常讲四句话，“20到30岁，只有付出才有杰出；30到40岁，只有磨炼才有老练，40到50岁，只有自重才有尊重，50到60岁，只有看破才有突破”。这四句话，言简扼要，但充满了人生哲理。 这是他与我交谈中，留给我最深的感受。
(采访人：肖维琪，此稿已经本人审阅)
2024年4月
作者：肖维琪
作者：毛才高
作者：作者与毛才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