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   花

（小小说）

     临县／薛廷照

       放寒假了，正在读高三的我，回家过年。母亲告诉我：“你表兄明天结婚，你爸忙，你陪你娘去赶事筵。”

        我和母亲当天下午就去了舅舅家。第二天一早，迎亲队出发了，去一个离我舅家村五里叫河道坪的村庄去迎亲。

       我也成了迎亲队一员，感到新奇。我们那里叫“引客”。

       到了女方家大门口，院子里挤满了人，招待陪侍大客的人把我们迎进去，桌子上摆满了丰盛的奇果佳肴。

       酒足饭饱后，摆上了茶水，糕点。表兄的小舅子，小姨子都来捧上了火烧（一种类似饼子的吃食），每人得到了二百元红包回馈。正在这时，闯进来五个十几岁的半大女孩，缠着表兄要红包。十里乡谭不一般，我们那里可不兴这一套，况且走时也没准备。表兄和我们几个引客都束手无策。几个姑娘见表兄不给，先是嘴里小气鬼呀，铁公鸡呀不停地骂，后来干脆动手了。她们把表兄压在炕上，什么刑法也上了，动手又动口，一口一个给不给？表兄经不起折磨，头上冒出了汗，几个引客不好意思上去解围。我们那里兴结婚后闹洞房，叫：“混嫊则”，可没见过这里混新汝婿。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就说：“汝则们，让我表兄息一会，上我吧！”其中一个高个子，两道眉毛又长又黑的女子，指着我说：看你那样嘛，干巴巴的，有什么资格？你还没挣下让人收拾，我们还懒得理你！一边去！"我回道：“沿河石畔的婆姨，真野教！”一句婆姨说错口，五个女人火了，一齐上，把我压在下面，那个高个女子是指挥，她边动手，边指挥。在她的教唆下，一个女子骑在我肚上，另外四个女子压腿的压腿，压胳膊的压胳膊。什么捡燎炭呀，吃烧山药呀，吃炒黑豆呀，疼得我杀猪般大叫。新媳妇父母闻讯赶过来，大声叱咤那个叫河花的女子，河花的母亲，也进来骂了女儿几句，才把我扯起来，这时我才知道，那个长得好看，心狠手辣，鬼点子多的女孩叫河花。这时，我已是一把鼻涕一把泪了，几个野女子看我狼狈像，笑得前仰后合。一转身都跑。

      又过了二年，已是我上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放了寒假，我邻居本家大姐出嫁，又让我当送汝客。一听说婆家村叫河道坪，我就有几分忌惮，不想去，但又说不出口。

       我们送亲队伍，陪同迎亲队到了河道坪后，陪大客的人把我们迎了进去，寒暄后，放上瓜籽，酒枣。正啦闲话，只见一个长得苗条靓丽，五官清秀，身材好，衣着得体的少女，端着茶壶，走了进来，我看着她面熟，好像那里见过似的。不好，我想起来了，又是那个叫河花的野女子，我怨恨地瞪了她一眼。那女子也迟疑地看着我，当她认出我后，脸上露出了不易觉察的坏笑。我想：今天我小心点，体面不过送汝客，看你能把我怎样？

       谁知这傢伙走到我背后时，一声大叫，一个趔趄，爬在我背上，一壶茶水，多半壶都倒在了我背上。这个坏女子，又是陪不是呀，又是用毛巾揩呀，一副花容失色的样子，装得可怜巴巴的。连我们的几个送女客也都被她骗了，劝我不要生气，人家姑娘不是故意的。我哑子吃苦瓜，有苦无处诉。当姑娘走出去以后，我追出去骂了她几句：“有娘养，没娘教的灰鬼，你肯定嫁不出去！”她回头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没人要你！”谁知她朝我使了个鬼脸，嚷道： “没人要了讹住也要嫁给你。”我吼道：“打上八辈子光棍也不要你！”打发了这个姑娘两句，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大学 毕业后，我已是一个风度翩翩，儒雅俊美的后生了，一天我去县城教育局下属就业局打问我的分配问题。县就业局的负责人问了我的姓名，打开电脑一看说：“你已分配到河道坪乡政府了。”我说：“能不能分得离城近一点？”那个负责人说：“有个姑娘，她说她是你的未婚妻，专门跑到我们这里缠了几回，非要把你分到河道坪不可，我们只好答应了她。你的未婚妻太漂亮了，你真有福气！”我说：“能不能变动一下。”这个负责人说：“已上了会了，文件也发了，没法更改了。”我叹了口气，走出了就业局，心想：怪哉，我那来的未婚妻，我招你了，惹你了？

        我只好到河道坪乡镇政府府报到了。在欢迎我的晚会上，在我身边坐一个非常美丽的大姑娘，这姑娘高挑身材，柳眉杏眼，面如桃花。我看着有些面善，但一时想不起来了。姑娘落落大方，说话得体，她的美貌吸引着我，我不由得多看她几眼。

       过了几天，我和妇女主任打问这姑娘，妇女主任说：你说的是河花吧，她高中毕业后在省医卫培训中心培训了半年，去年刚分配到咱们乡政府，这姑娘工作能力强，文明礼貌，人见人爱，现在已是咱乡卫生助理员了。

       我一听河花两字，猛然想起那个泼辣，野蛮，几次折磨我的丫头来。女大十八变，这傢伙出挑了啊，她那里是人见人爱的好姑娘，分明是一个母夜叉！我心里这样想，但同时又对河花有了几分好感，但也提醒自已，要多长个心眼，提防她再出坏。

       其实我一进政府门，河花就认出我来，她对我非常热情，体贴，关心。帮我洗衣服呀，给我送好吃的呀，陪我散步呀，使我感到反而我欠了她什么似的，心里过意不去。但对她的戒心基本消失了。

       有一天，乡长把我叫到他办公室，问我有对象没有，说要给我说个对像。我说：“我还小，不愿过早给自己增加负担。”並且问他要给我说谁？乡长说：“河花，你看行不？”我脱口而出说：“我不是她对手，结婚后会在她手底活一辈子。”乡长火了，大声吼道：“你来才几天，你怎么知道河花强势，她那里配不上你？”

       走出乡长办公室后，我后悔了，河花是个好姑娘，我为自己的轻率而懊恼，我已爱上了她。

       一连几天，我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要去找乡长，又拉不下这个脸。这几天有两次县里下来人，给河花说媒，我都在门外偷听，幸亏河花都没答应。

       终于有一天，我敲开了乡长门，厚着脸皮请乡长给我说媒。乡长耷拉着脑袋，沉着脸不理我。一连去了几次，都碰了钉子。付乡长给我解围说：“你小则确实不知天高地厚，为了让乡长消气，你还是请一顿饭吧。”我满口答应，如释重负跑出了乡长办公室。

      后来嘛……后来，我们就结了婚，生了孩子……后来我们都调到城里工作。后来，我才知道，河花第一次见我时就爱上了我，经常背后打问我。把我分配到河道坪，是河花搞得鬼。是她托乡长说媒，生怕别人抢走我。乡长生我的气是假的，他正和河花商量如何使我回心转意，我上门托乡长说媒，正中了他俩设的圈套。

       我俩成了天造地设，人人羡慕的一对。感谢天赐良缘，感谢月老牵红绳，感谢我的贤妻河花！

制作：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