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化人系列之四——周组长二三事
于 波
刚参加工作时，我的组长是周慕农老师，他曾经被错打成过右派。在化肥厂的厂史上，有一批老教师在那个特定的年代，被耽误了青春。恢复工作后，在教学一线兢兢业业，成就了浩化中学的辉煌。周老师是我最了解的也是我教学的领路人。
周老师个子不高，冬天习惯披着大衣，夏天爱穿白色半截袖上衣，一定带口袋，而且里面一定能透视出有一盒香烟。周老师总是烟不离嘴。备课，批作业时习惯性地歪着头，让香烟直线上升，烟嘴在两唇之间衔着，不是那种贪婪地猛吸入肺的类型。工作的投入常使他的烟灰长长的一段后再落下，这时他才抖掉书上的烟灰，再用书拍打几下桌面。蘸水钢笔是他的最爱，而且，常用红墨水在教材上记笔记。这一招，我一直传承着，我们历史学科叫解读教材。至今我保留的一套1987版的三册《中国历史》和一套1991版上下册《世界近现代史》教材上，还有我不少当时的解读笔记。
据我了解周老师是学中文的，由于教学的需要才转到历史学科。他是我们的教研组长。在我印象中，无论多么难的古文材料，只要你问，他都会有条不紊地解答。正所谓文史不分家。自从跟周老师相处后，我更重视语文了，也敢于动笔了。
1988年学期末的一天，早晨刚上班，周老师通知我，马上准备论文，明天去宝泉岭管局参加总局教育年会。一天时间，写出来还要印出二十份。那时是要刻钢板蜡字，用手工印刷，蘸上油墨推动滚轮，印出二十份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不可控环节太多。一个白天，近四千字的论文《初中历史与高中历史教学衔接问题初探》完稿。周老师说，“写的不错”！有了组长的鼓励，我的信心更足了。晚上，握紧铁笔开始刻钢板。等我刻写完蜡纸，手已经抖得不停。油印和装订是在同办公室蒋老师等人的帮助下完成的。登上火车后，看着一段颜色深一段颜色浅的论文，我闻到的是窜进鼻孔阵阵的墨香。再瞧瞧手上没有洗干净的印渍，特有成就感。周老师的论文是《高三历史辅导策略》，大量的表格，都是他教学心得凝成。研讨期间，与会同仁讲，周老师的东西最实用，拿来就可实战。参会的人太多，二十份不够分的。晚上会餐，同桌的外校老师递给周老师一个鸡手。“老周，一个鸡爪子换一篇论文，我这份你笑纳！”周老师答应会寄给他一份。
周老师喜欢打乒乓球，爱下象棋，他更多的业余时间用来练书法。他那刚健有力结字严谨的板书，背后是《多宝塔碑》扎实沉稳风格的体现。校领导安排周老师教大家书法，以提高板书水平。他就认真备课，从执笔教起，告诉我们，“执笔时，手心像握个鸡蛋，运笔才能自如。”利用晚间，在教室里辅导我们年轻教师。周老师爱写颜体大字，因为他更喜欢《颜勤礼碑》。在他即将退休前，我为他刻了一方印，印面是5×5厘米的，那也是我刻过的最大的印章了，也是我们友谊的见证。
周老师是湖南人，在我的想象中湖南人应该比东北人脾气还要大。可是我从没见过周老师跟学生发过火，更没有跟我们这些年轻教师摆资格，撂脸子。总是笑呵呵地与人交流。有年冬天，周老师穿了一件高档毛领皮大衣。我们都说不像真皮的，就趁周老师上课之际，强力翻开袖口检测皮子背面材质。下课回来的周老师发现了袖口异样，我们及时坦白，他也是一笑了之。
落实政策后，我们教研组的课余活动也增加了频次。记得，周老师把我们年轻教师请到他家聚餐。川白肉是用盆装，他爱人更是热情好客，都能叫出我们的名字。我们教研组还策划去四块石。理由，那里曾是抗联的秘密营地，有多处抗联活动的遗迹。周老师怕路途太远不安全，最后决定带优秀学生和老师去比较近的翠岗活动。我们组的郭老师借来了大巴士，我们带着食材踏歌而行。野炊期间，我们问周老师，落实政策一定补发了不少工资吧？周老师笑而不答。其实，从周老师上衣口袋的变化就会知道答案。因为，以前只装香烟，现在还有厚厚的一沓人民币。
回想起来，那一代人工资都是在上衣口袋里的，鼓鼓地坠的一侧衣襟有些下垂。那可是满满的幸福感啊！
2022年3月27日 于深圳市颂德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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