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在读的一本书|情感微澜与生活映射——读羽子令《既生欢喜》
作者:王永 田佳怡
羽子令是一位创作力旺盛的青年女作家,自从2019年在网络发布第一部作品以来,陆续在豆瓣等平台上推出了《夜伯劳》《C位恋爱法则》《淹死的鱼》等多部读者高评分的作品,这些作品或重言情或重悬疑,但都采用了女性视角,细腻的书写令人印象深刻。新作《既生欢喜》是一部都市爱情题材小说,由百花文艺出版社2024年4月出版,这也是她第一部正式出版的长篇小说。
《既生欢喜》是一部言情类型小说,围绕着女主人公王小萌展开,讲述的是异乡人在现代都市为生活打拼中的情感故事。小说的伊始就制造了一个悬念。王小萌是一位普通的公司职员,她恋爱三年的男友赵红雷则是该公司的中层领导,当王小萌安排好拍婚纱照,憧憬着向同事们宣布婚讯的时候,赵红雷突然要外出参加会议。几天后,公司高管的女儿林豆豆成了赵红雷的准新娘。遇人不淑的爱情如一个肥皂泡,瞬间破灭。在闺蜜米娅的建议下,王小萌当起了房东。租客檀子霄看似穷困潦倒,实则是位富家子弟,二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后来还成了同事,日久生情,既生欢喜。小说最终为这对“姐弟恋”留下一个有团圆指向的开放性结尾。
小说中重点塑造了王小萌、米娅以及小萌母亲江彩霞、林豆豆等女性形象。这些女性都处于都市现代生活与传统生活方式的矛盾冲突中。小说开头要拍婚纱照,作为婚姻程序中的一件大事本应是二人认真协商的,但是赵红雷撒手不管,说“都听王小萌”的,而王小萌的反应却“像领了圣旨”似的。以小见大地说,婚姻的事情或者说杂事被全部丢给了女性,明显是传统家庭模式,而女性并不气恼,这不该是一个具有独立思想的女性应该有的态度。再来看米娅,她对女性的身份做过一个比喻:女人好比当季的衣服,必须趁年轻把自己交付出去,否则越老越不值钱,她希望把自己青春售卖掉,类似《倾城之恋》里的白流苏。而王小萌的母亲江彩霞,毅然地与出轨的丈夫离婚,独自抚养孩子,这固然体现了她的坚毅和独立性,然而她为女儿打抱不平去找赵红雷,说的却是会遭报应之类的话,她的确像王小萌说的“带着上世纪的烙印”。其实,自现代文学之初,作家们就有“娜拉出走之后会怎样”的对于女性命运的思考,从某种意义上,羽子令的《既生欢喜》也可视作这种文学传统的延续。
这部小说的语言生动且有“陌生化”效果。这种阅读感受有时让人联想到张爱玲的语言风格。比如,“赵红雷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那笑像是冬日即将结冰的湖面上起的一团白雾”,这句话不仅仅是比喻,更有通感在里面,结冰的湖面给人感觉上的寒冷,白雾更有一种肤觉的感受,赵红雷的笑不仅仅是直接感受上的,更是心理上给人的寒冷。《既生欢喜》中这样精彩的写法不止一处,再如:“赵红雷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因为出汗,原本不多的头发贴在额头,像唱戏的假发片。”这里羽子令只用了一个唱戏的假发片,既写出了赵红雷的形象,又有一层隐喻:赵红雷自导自演地去上海开会,实则是为了找另一个更符合利益的结婚对象,而在这出戏或者谎言被戳穿之后,他狼狈地坐在坍塌了的自己搭建的戏台上。还有:“感情的事,可真是奇怪,一旦两人不同步,就像一条坏掉的拉链无论怎么用力也咬合不到一起,就算是硬拉上,最后还是会分开。”这样贴切传神的比喻让人拍手称妙。
这部小说具有一种剧本的魅力。比如书中一个很有戏剧性、镜头化的冲突:赵红雷因被未婚妻疏远找王小萌——王小萌厌恶——檀子霄出现——檀子霄赵红雷二人打架——二人受伤。书中这样细节丰富的画面很多,我们在阅读的时候仿佛在欣赏网络剧。顺便提及,这部小说的细节运用很丰富很到位,比如,王小萌和赵红雷养的狗取名叫“幸福”,这本身就构成一种反讽的意味。当然,也许作者在创作这部小说时就带着一种网络剧的自我预设和写作心态,使得这部小说更像是我们惯见的现代都市白领丽人与富家公子谈情说爱的肥皂剧,这种“戏台上的生活”虽然不乏观赏性,也有某种程度的生活映射,但题材的窄化与情节的惯常化也削弱了现实主义的真实力量——这是言情类型小说的特点,也蕴藏着其局限性。
总的来说,这部小说展露了作者的才情,也让我们对于这位年轻的作者有更高的期待,期待她继续创作出更有生活深度、给人以心灵冲击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