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家乡丨乡间的马铃声
作者:刘贺中
我出生在河北沧州沧县的一个小乡村,几十年前乡间小路上那“叮当,叮当”的马铃声时常在我耳旁回荡,那是儿时的记忆,也是美丽的乡愁。随着经济迅猛发展,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历史的烟云中,成为一道永远的风景。
我家门前不远,曾经是纵贯南北的老104国道,小时候我常到国道东边的树林里去玩。春天,我在那儿捕鸟儿;夏日,我在那儿捉蝉;到了隆冬,我背起竹筐捡树叶。那时候国道不像现在这样宽阔,车流也少得多,公路上来来往往的多半是大马车。车把式们扬鞭催马,随即响起一阵阵悦耳的马铃声,煞是好听。
那时大马车都是生产队的,既可代步又能运输。记得20世纪70年代,我所在的第五生产队有一项打草绳的副业,队里经常用大马车往外地运草绳,我也经常跟着大马车“免费”旅行,那清脆的马蹄声便是最好的催眠曲。
十几岁时我学会了骑自行车,因为公路上马车多,马粪也多,我便学着大人的样子,骑着“大铁驴”,挂上筐,跟在马车后面,边听马铃声边拾粪。我的车技越来越娴熟,能够一手掌握车把,另一只手俯下去用铁锨拾粪,拾满了一筐交到生产队能换“工分”。
1979年,我正上初二,学校放了假,我天天骑自行车沿着公路跟着马车拾粪,一直拾到离家十几里外的兴济镇,顺便到镇上的一家书店买两本自己喜欢看的书,而后回家。
1981年,我的家乡姚官屯实行了农业生产责任制,大马车分到了户。由于我们村贴近公路,附近又有两家砖厂,村民们便自发组织在一起,用马车搞砖瓦运销。每天清早,拉砖的马车队伍在公路上一排老远,随着车把式们扬起长鞭,一阵阵悦耳的马铃声便打破了乡村的寂静。
在那之后的几年里,大马车一直是我们村最主要的运载工具。人们除了赶马车搞运输,还参加农业生产,运庄稼、送农资、拉土垫宅基等,甚至新娘子出嫁的婚车都是用马车装饰一番。记得我姑妈出嫁那年,因为路远,需要提前一天在一户村民家暂宿一夜,名曰“打下处”。次日清晨,再由专人领到婚礼现场举行结婚典礼仪式。看着姑妈上了马车,几个看热闹的孩子跟随着一路小跑,直到车轱辘扬起一片尘土才停下。那时人们特别羡慕赶大马车的人,感觉特别气派。
后来村上头脑活络的人买了拖拉机搞运输,一年能赚三四千元,人们挺眼热的,纷纷效仿。一些稍富裕的农户将骡马车换上拖拉机,渐渐地,公路上马车稀了,代之的是隆隆的马达声。
90年代,随着市场经济迅猛发展,村民们的经营意识逐渐增强,许多人甩掉了“摇把子”,合股购买大汽车搞长途运销。几年光景,我村就有了三十几辆汽车,这些车辆远行到山西、江苏等地,司机们家家安上了直拨电话,人人腰挎BP机,与家人和业务客户保持联系。我村青年人还购买了客车,专门从事中短途汽车客运。
近年来,104国道车流量猛增,交通部门新修建了双车道快速路,我村运输业也开始告别单枪匹马的经营形式,村民们开始合伙入股组建车队,成立公司,外聘司机开车,自己当车老板,负责联系业务和运营管理,司机经纪人们还利用靠近国道的优越条件,在路边成立配货站,通过网络平台开展货物运输。
时代日新月异,发展一日千里。改革开放使家乡变得更美,更时尚,生活更多姿多彩,更富有节奏感。家乡人以前去一次城里买东西要坐马车、赶牛车、骑自行车,慢慢悠悠往返好几个小时,现在骑电动车、坐公交、开私家车逛街购物随心所欲。更便捷的是人们购物不用出家门,通过网络平台自主选择,快递员直接送货到家。人们谈生意的结算形式也变得更多样,手机电子银行支付方便又快捷。过去,人们家家户户起早贪黑养牛喂马,打草拌料,为的是牲畜膘肥体壮,耕田种地拉庄稼;现在农民们将土地进行流转,由种田大户集中管理,实行机械化收割,施肥打药采用无人机作业,种田模式省心省力,成本大为降低。原来村内外都是“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土路,现在连田野里都修了笔直通畅的水泥路。不仅如此,村民们的生活条件、人居环境大变样,砖瓦房、小洋楼比比皆是。入夜,村内道路两旁路灯闪烁,人们三三两两散步遛弯。文化广场上人头攒动,伴着音乐声响起,男男女女不是K歌就是跳广场舞。
车兴路兴经济兴,家盛民盛国运盛。马铃声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它的消失也是社会进步的必然。发展是个硬道理,乡村振兴在路上!
久违了,家乡的马铃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