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家乡丨回乡 去山上走走
作者:姚全双
春天来了,加快脚步,满载着妻子准备的大包小包礼物,还有那天天念叨回老家看看的儿子,一同向家的怀抱奔跑,向大山的怀抱奔跑,跟家乡和大山来个紧紧的拥抱,拥抱里有对父母的牵挂,还有对大山的眷恋。
我的家乡在那狭长的山沟沟里,小小的村庄被四面群山紧紧包围,茂密的植被掩盖着炊烟的缥缈。村庄的年龄与村口的百年老松一起增长,增长的还有那风化了的陡峭山崖。
我的家在村子的中部,年代久远的院落在西山脚下静养。石木结构的房屋承载着我的童年,也承载着祖祖辈辈的苦辣酸甜。
回到家,迫不及待地在阳光的陪伴下,独自到西山上走走。那山上的小路有我童年奔跑的足迹,那里的稞草有我挥动镰刀的声响,那里的石头有我翻动的手印。
抚摸着树干,好想跟它们说说家里话。一阵大风吹来,树枝扫了一下我的脸,仿佛是在警告我入侵了它们的领地,或许也是在埋怨我离开家乡太久,早已没有儿时的味道与模样。
顺路而上,躲闪着肆意生长的荆条,踏着怀念的土地小心翼翼前行,却不敢如儿时放肆地奔跑。大山给我的见面礼让我对它的亲近变成了敬畏。
喘着气,在山脊驻足喝着风,不再前行,也不能前行了。前面的山坡满是松树,密密麻麻。十多年前飞机撒播的树种子,已经落地成长,让光秃的山坡披上了厚实的绿装,松墨绿与其他树叶的颜色交相辉映,构成了一幅绚丽多彩的水墨画。
山上多了一处建筑。山脊的平滩处,以前堆砌许多乱石。现在修建了十米见方的圆形水窖,引出来的水管是钢的,很长很粗,一直延伸到村里的深水井里,水窖集满水然后再对周围的树木进行浇灌。
山里的风很大,持续不断,吹动着远处依山而建的风力发电机。我们村庄的山梁上有四个风机,与其他山上的连成一条线,像一条白色的丝带在山顶飘舞,发电时的亮光像极了天上的星星。
站在山脊,俯瞰村庄,家家户户的位置没有变化,闭着眼睛都能说出谁家在哪儿,唯一变化的就是有的房屋已经没有人烟,走出去的人,早已在他乡成家立业。
村庄里的老房子与年长的人一样多,它们依然坚守在年轮里。在山上伫立了许久,记忆的烙印随着风蔓延,山里的孩子都是踩着石头长大的。那时候的我们常常光着稚嫩的脚掌,裹着泥土去丈量山脊的宽广,肆无忌惮在山沟小岔奔跑,采摘野果子来填饱干瘪的肚皮。
有时候放下书包,接过家长的羊鞭,看守流动的羊群,不论男孩女孩,不论刮风下雨都会在山坡上自由写意。男孩子会拿起镰刀,砍着荆条,直到砍出手掌中的老茧,满载而归。女孩子会深翻泥土,寻找药材,也会寻找山中的野花以及芳香的梦伴,直到看到渐落的夕阳,才会跟在羊群的后面,在一路的尘土里,在大山的送别里将沉甸甸的生活背回家。
在大山里,父辈们用粗糙的双手耕耘着日子,耕耘着青春,耕耘着靠天吃饭、土里刨食的辛酸。哪怕忍饥挨饿,喘不过气来也要用脆弱的脊背供养孩子们上学。
忘不了他们,老祖宗那一代人。躲避战乱奔波至此,繁衍生息。忘不了爷爷那一代人,将山沟里的日子过得有点家的模样。他们一年四季都在忙碌中度过。春天,翻土,垒墙,在雨后忙完几亩山地的播种,再到贫瘠的山坡里开垦出大大小小的梯田,还要挖好多树坑,栽种果树。有时还要去深山里挖几棵药材,填补家用。夏天,伴着月光,踏着露水去抢摘那一袋袋沉甸甸的山杏,到家还得提防雨水的浸泡,只是为了多挣些除了工分之外的口粮。秋天,起早贪黑地穿梭于庄稼地,跟山里的野兽抢夺粮食,最害怕他们那声颗粒无收的叹息。冬天里也会踏着积雪去捡干枯的树枝,为了孩子不挨冻,他们的付出温暖了家庭。
山中的风很大,很响。那一阵阵的响声将我的思绪拉回,也该回家了。看着随处可见的大小山峰,心里知道那陡峭的山峰不仅铭记着山里人的历史,也镌刻着山里人的苦涩。
山里人有一种信仰,生活会越过越好。山里人更崇尚知识,在那艰苦的岁月一代又一代人激励着自己的子女,勤奋学习,走出大山开阔视野。
“大山,我回家了”,我在山上呐喊道。下山了,顺着风,一路往家走,带着对山的眷恋,对土地的热爱,走进热气腾腾的农家饭里,走进家的温暖里,然后再走进诗与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