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参观丑画
江山把他并没处过的对象黄菊的儿子带回了北京,就像找回了他和夏菊当年可能有过的儿子,这可能是人老了才有的心态,不想留下憾事,他对张秋生说:“小张,你就住我家,好能省点钱找对象。我主动启发你一下哈,咱们俩是不是师徒相称好一点?就会在公司形成‘传、帮、带’的风气?”
张秋生说:“师傅,我住您家您就不方便找对象了。至于‘传、帮、带’,这应当是一家有前途的公司给员工最好的福利,我做梦都想成为您这样的人。”
这孩子太会说话,江山学画的路上就缺一位热心指点的名师,他说:“但愿你在找对象上别像我,我已经奔六了,一个人过也挺好。”这真是他当时的想法,他老了不能跟儿子过,儿子还得管他妈妈; 他只能上养老院,但至少得攒下三百万,再加上每月四千多块退休金,他就能去国内最好的养老院,过上单身贵族的生活,照目前的积累速度也快。
“舅,您打哪来找来这么个小帅哥?不会是您失散多年的儿子吧?”江山的外甥女小晶看到张秋生说,她真是个机灵鬼。
“胡说,我除了飞鸿哪里还有儿子?他是黄医生的儿子,过来给我当徒弟,我让你跟我学画画你不学,去外地管工地你也去不了。”
小晶知道她舅舅有时会烦她,没有她又不行,说:“我真听夏菊说你们俩有过一个儿子,被她大姐送到了乡下,你们一天都没伺候过他,也真够狠心的,特别是那个当妈的,不给您留点财产也就罢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给留,您说这是不是基督教说的什么‘马太’,给的越多越给,给的越少越不给?”
夏菊真跟小晶说过那件事儿?江山不信,可他最近总感觉自己应当还有一个儿子,如果有应当比张秋生大,但他不想发生这种事,闹出个大笑话,也怕儿子飞鸿不高兴,他爸爸的遗产会被分出去一半;夏菊的女儿亮亮更不会接受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她妈妈的遗产也会被分去一半,就半嗔半笑道:“你千万别说这种事儿,万一真有人找上门来呢?”
小晶说:“他找上门我就把他带回家,就认他这个弟弟。哎,舅,有件事儿我一直没问你,我是我妈亲生的吗?”
江山被吓了一跳,旋即笑了起来,小晶也有五十岁了,怎么会有这种奇葩的想法?难怪她和她母亲不亲,说:“你不是你妈妈生的,难道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您可知道我老家‘地委’有个项秘书?”
项秘书江山见过,和他堂姐出过轨,被他堂姐夫堵在家门口脑袋打了一个包,他以为这两口子回家会打一架,没想到他们俩哭了一宿,还是那么恩爱,这世上的事情就这么怪。他说:“你今天怎么了?神经病,赶紧打消这念头,你百分之一千是你妈生的,世界上没第二个人比你更像你妈。”
小晶说:“噢。”这件事是她奶奶告诉她的,她奶奶一向看不上她妈妈。
“老江,你最近找的那个助理不错。”有一天罗总带江山去看画,在车上说。
张秋生一来就引起了女孩儿们的关注——这小哥也太帅了!可不久她们的热情就消退了,因为见到他吃住都在画室,可能家境不好;又见他把画室打理得整整齐齐且纤尘不染,一问是个学徒的,她们就不来看他了。江山说:“别看他是美学专业本科毕业,可愿意从零做起,他这点像我,奋斗。”
“这就对了。”罗总说:“我上大学时就做生意,秋天到香山捡枫叶拿回学校卖给同学们当书签,一年的伙食费就够了。我创业也是从卖手机充值卡做起,就站中关村的路口,风里雨里不知道有多辛苦。就是要多给年轻人讲理想、讲前途,也给咱们公司省点钱——那个走了的朱工你每月给她两万,她可是高工。这个小张你每月给他五六千就行了,他毕竟是个学徒。要是在过去,别的不说就说那个郭德纲,给他当徒弟头三年只管饭,尽扫地了,啥都学不着。”
江山说:“小张别看叫‘学徒’,其实有绘画基础,还得替我管工地,每月给开一万吧?罗总,您怎么想收那些丑画?挂在家里都做恶梦。”
这时他们走进了画家曾梵志的展览馆,罗总说:“那就给小张每月开八千,咱们画廊就你特殊,又是夏老师又是小晶又是朱工。”
原来江山那点猫腻罗总都看在眼里,他真算计也真温情。
金鼎轩的人陆续到场,他们都悄没声地参观曾梵志 “面具系列”的170多幅画作,有的是真迹,但大多数是图片,主办方认识他们其中的几位请他们在纪念册上留言,都是些溢美之词,老朴题词:“中国当代最深刻的画家”。他真会捧人;罗总题词:“中国当代最前卫的艺术家”,暗含讽刺; 江山题词:“中国当代艺术的招财猫”,这已经很给面子。
大家出来在门口的饭店汇合,罗总点了快餐,问:“你们感觉曾梵志的画怎么样?”
有人说:“油画不油画、国画不囯画、版画不版画、漫画不漫画,我每天至少能画一幅。”
有人说:“书法界有丑书,绘画界有丑画,曾梵志画的人物全都不符合人体结构,并且面瘫。”
有人说:“他那幅《最后的晚餐》把耶酥和十二个门徒换成了十三个戴红领巾的傻子,真能把达芬奇给气活了。那幅画曾被比利时富商尤伦斯夫妇收藏,十二年后在‘香港苏富比四十周年晚会拍卖’,以七千万港元起拍,最终以1.81亿港元成交,一度是华人画家画价第一高,一时舆论哗然,有人说它背后有暗箱操作,他们是其自卖自买。”
有人说:“曾梵志是武汉人,93年提着个破箱子来到北京,当时国内的穷画家都聚集在圆明园周边的村子,只有他在使馆区租了间破烂的小公寓,就开始画他的‘面具系列’,被圈内嘲笑为最呆最丑的画,有评论家说他污辱了中国人的智商。”
罗总问江山:“曾梵志的画你能画出来吗?”
江山赶紧摇头:“我画不出来。”
回来的路上罗总和江山、老朴坐一辆车,罗总对老朴说:“你说的财团要和我们联合收‘丑画’,对我来说艺术倒是只有贵贱、没有美丑。你跟他们说,我出三个亿,他们配七个亿,利润四六分我就收,丑画在国内已经蔚然成风,我会找到能够代替曾梵志的画家。”
老朴赞成道:“有魄力,您就用我给您融那三个亿,咱们等于没出钱。”
罗总对江山:“这事情有相当的风险,你让你那个学美学的徒弟也参与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