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依依惜别
作为一名画师,江山既不想加入中国美术家协会,也不想进入北京的上流社会,更不想参与任何有关绘画的研讨,他认为画是画出来的,不是吹出来的、炒出来的,比如谢楚余的《陶》,就是那个裸着上身、抱着一个陶罐儿的少女,被盗版了一百多万次,头些年几乎满大街都是,这才是他追求的目标,谁说老百姓不懂画?可他未来的妻子有上进的想法他也支持,只是舍不得钱,他说:“我的工资虽然每月四万,加上提成会有十多万,可我欠了罗总的账每月只能拿到三万,全交给你,包括买房的月供、生活费和交际钱,你要可汤下面。”
郭方方说:“我每月挣的钱也放这里。”老朴已经同意用她当助理,月薪一万,她不知道前提是江山每月至少得给他画一幅画,题材、篇幅和质量不限,江山哪好意思给太差的?就同意每月给他画一幅彩色风景速写。
郭方方说:“你的画就是钱,包括草稿,将来都要进博物馆,可不能随顺送人。”
江山说:“我在圈子里的扣门是有名的。”
郭方方的工资得月底才能拿到,房租和月供的五一万多块钱却要提前支出,每月能支配的生活费只有两万块,她就这样安排了这个家的生活:
首先是交通。
他们的家在东四环,江山的画室在王府井,郭方方的公司在798,这三个地方虽然相距不到二十公里,却是北京最拥堵的路段。江山本来是可以坐地铁去上班的,倒一趟车,四块钱、半个多小时,早上八点钟出发就行了。郭方方一来他们早上六点就得出发,江山开车先送她去公司,自己再去画室,晚上原时路返回已经是八点,这就是北京人的“内耗”,多花的油钱、时间和精力都不必要。可郭方方喜欢看北京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堵车对于生在县城长在海口的她也是一道风景线,哪怕每月多花四五千块钱。
其次是家务。
郭方方说:“老公,你每天一举画笔就是一天,晚上还得交公粮,太辛苦。别看我只比你小十岁,咱们俩却不是一个量级,家务活我全包了。”她边唱歌边做饭边搞卫生,两菜一汤半小时就做好了,而且是江山很少见的客家口味儿,她还能喝点米酒。吃着饭她给江山算着账:同样的菜饭店多少钱一盘,自己做多少钱成本,她来后江山的伙食费不但没有提高反而降低了,对健康还有利,这就是两个人过日子的好处。
接着是其它开销。
郭方方说:“老公,你现在已经是大名人了,行头是不是得换换?你看谁总穿夹克?而且是三年前的?”
江山说:“国家主席、总理、各省市领导,不都穿夹克吗?”他上下班和画画全穿这种紧袖的衣裳,没觉得有什么不好,这些年他跟夏菊为了支援家乡建设光省钱了。
郭方方说:“这你就不明白了,真正的夹克有‘三紧’——袖口紧、领口紧、下摆紧,因为行动利索就成了一些行业的工作服。而中国的官员穿得是‘干部夹克’,从某届国家领导人开始流行,是中山装和夹克的混合,看着朴素却是一种改良了的礼服,出国访问和接待外宾都穿这种衣裳。省市领导们穿的这种夹克大多出自国际名牌,并且长短袖衬衫、风衣、呢子大衣、西裤和皮鞋是一套,等于现代官服,只有明眼人才能看出来。咱们消费国内名牌就行了。”
周末他们就在王府井商业街换了行头,郭方方看中了一件朱红色长款皮风衣,是永远清仓处理的浙江海宁货,跳楼价三千她硬砍到了一千,对江山说:“老公,我想给你未来的大姨子买一件,咱们俩正式结婚她至少会给一万块钱的贺礼。”
江山说:“反正你量入为出。”
“知道了,咱们俩每月的‘换装费’控制在五千块,别以为这不重要,人在衣裳马在鞍。”
接着是文化生活。
郭方方说:“你既然不愿意参加圈内的交流活动,咱们就每周都去看一次音乐会或话剧,在北京就这点好,都是国际一流的文艺团体,就是门票太贵,买最便宜的票咱们俩每月也得花四五千块。”
记得他们俩看得第一场音乐会是在朝阳公园的一个造型像屁股的剧场,看得是美国乡村音乐女创作歌手泰勒·斯威夫特的个人演唱会,她自己会用木吉他和钢琴演唱,只雇了一个四人小乐队就完成了整场演出,江山感觉索然无味,方方却听得如醉如痴,回来的路上她对江山说:“老公,咱们可能还得增加一笔支出。”
江山有点紧张,问:“什么支出?”
“我想在网上买歌找人配器、伴唱、制作成带自然风光的MDV,我不能光花你的钱,我也得创收。”
“这得花多少钱哪?”
“我在网上问过,一首原唱歌曲整体下来得一万块,也太便宜了。你别担心,我先给五千,剩下的等我开工资后再给,老公,我唱上几首就能打开局面。”
江山感觉在经济上已经捉襟见肘,说:“反正咱家每月收入就这么多,你照量着办。”
“我算过,你很快就会还清欠罗总的账,我们就会过上每月钱不知道该咋花的生活。咱们手里那两幅价值千万的油画《新愚公移山》和《西王母宴乐图》,我会想办法把它卖掉在五环外买栋别墅,有草坪那种,以后咱们家也能搞音乐沙龙,你的画和我的歌就能卖大价钱。”
江山发现郭方方是个好冲动的人,第一次见面就和他上床、说跟他来北京就来北京就是证明,并且太理想化,搞艺术的人就得这样,只要量入为出。
就在他们俩到一起不久,江山得了重感冒,不能上班,整天卧床,盖着两床厚被都发抖,可郭方方仍然早出晚归,回家点外卖并且水都不给江山倒一杯,她在忙着录MTV并且给儿子找贵族学校——她儿子每天晚上都不睡觉,闹着要来北京,她每天晚上都得跟儿子通话到深夜,怕影响江山休息就和他分床睡。
一周后江山退烧,人瘦了一圈。已经是国庆长假的第二天,郭方方买好了机票要回海口看儿子,两个人有点依依惜别。
“江山,我来没帮到你,还给你添了不少麻烦。”郭方方说,她已经决定和江山做回“假日夫妻”,因为在北京没有一百万进不了贵族中学,而江山目前没有这一百万,她就得回去照顾儿子。
“没什么,你只在老朴那儿干了半个月可能没有工资,你录歌的钱我给。”江山说,他从老朴那边得来的消息是,弟妹的想法很多,也有水平,可光跑儿子上学的事儿了,啥都没干。
“你是好人,你肯定能成大画家,我回去你要想想我们在一起到底合不合适。”
这就是试婚结束了?到底感觉如何?江山看了看郭方方拉着的两大箱行李,她带走了自己所有的东西,包括那间房子里她的痕迹,但愿她不会这样对待下一个男人。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小仙女。”这是郭方方进机场检票口时和江山说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