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回归孤独
江山就这样送走了又一个女人,他的耳边一直回响着那个女人的话:“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小仙女。”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句话,是有什么隐喻?是网络语言?是动画片里的角色?还是她是上帝派来试探他的?他这才想起自己这个基督徒已有好久没读《圣经》并去教会了,开始是因为有了阿朱,破了婚前不能有性行为的戒,聊以自慰的是他们当时已有婚约,不过是像古人那样没办正式的结婚手续,主大概能原谅他吧?可他跟郭方方却不同,两人第一次见面就做了那件事,按照基督徒的说法,他可能遭到了魔鬼的引诱,就每每有负罪感,就不敢再亲近主了。现在她临走给他留下那句话——我是小仙女,是不是告诉他他是安全的?让他回到教会?
这是国庆节的第二天下午,江山一个人开车游荡在北京街头,到处花团锦簇车却少了好多,不知道这座城市的人是在家过节,还是去了外地旅游,总之他们都改变了原来的生活节奏,他们都喜气洋洋。江山以为郭方方会和他来一次国庆七天乐,至少要把新上映的几部大片看完,并到周边的风景区转转,再商量一下怎么把男士包装成国内一流的画家,把女士打造成国内一线的歌手,可是女士给男士重新设计了生活就走了,真有点像给他指点迷津的小仙女。
最近江山在网络上看到了一个男博主的视频,把中国女人说得很不堪,他以为此人会遭骂,没想到在他的视频下面见到了许多附和之声,可能大多是男士,并且都是和他持相同观点的人。江山有时会想,现在的中国女人为什么几乎没有一个不认为男人应当在婚姻中多付出,否则她们就吃亏了?就必须有金钱作为平衡?包括曾经想不让他上班只想他陪她白头到老的夏菊、包括把他当饭票的阿朱、包括对他寄予更大希望的郭方方。在主流媒体——包括各种婚配节目;在自媒体——包括各种求偶信息;在男人和女人们的私下谈话中,“男人是需方,女人是供方”已经成为一种思潮。江山不知道这是过去的“封建思想”作祟,还是现代女权主义使然。说她们封建思想却少了对男人的三从四德,说她们女权主义她们却只争取家庭地位而不争取社会地位——真正实现“妇女能顶半边天”。她们在性上却比以前开放了许多,于是网络上就充斥着:“小老头,我过去给你暖被窝呀?”、“把我装进小黄车九块九包邮”等挑逗的语言,也有相反的例子:“哥,你来找妹儿,妹儿养活你”,你联系她就会掉进“杀猪盘”,把你剥得裤头都不剩,所以就有人说这是中国女性最糟的时代。其实在中国近代曾经有过反对包办婚姻和提倡自由恋爱,也有过反对彩礼和大操大办,可惜这一茬人都在七十岁以上,而新的一代00后比现在这一代80后有过之而无不及,有的人宁可当二奶也要嫁给金钱,不知道当代中国人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国外的女人怎么样呢?江山只了解欧美国家,因为有基督教文化的传统,在外国女士的意识里还是要尊重丈夫并且保持贞洁的,她们与男士充分恋爱并且结婚不要彩礼,她们婚后也参加工作并承担更多的家庭义务,其婚恋观真比当代中国人文明得多。反观中国当代的男士,江山别人不知道,他虽然对自己节俭对外人小器,却也认为在婚姻里男士必须比女士人多付出,不因为他绅士,而因为他有“刚需”,大多数女士有需求也不主动,就让男士们很被动,要不中国当代就不会出现那么多不结婚却同居的人。幸亏人这种动物还有那么点生理需求,假如连这点需求都没了这个世界不知道怎么继续。
江山就这么想着开车回家,先睡一觉再起来整理家务——他必须回到过去,他饿了就到街边吃顿饭,点一个菜吃一半带回来一半下顿热热再吃,他还得攒钱,却不想再找女人了。
国庆长假后的第一天上班,金鼎轩画廊的罗老板叫来江山问:“老江,你咋越来越像塞尚了呢?”
保罗·塞尚,法国著名画家,被欧洲人称为“现代绘画之父”,江山知道罗总不是夸他,说:“我像塞尚就好了。”
罗总又说了一句:“你是越来越像塞尚了。”
江山有点心虚,是不是他和郭方方的事情让罗总知道了?他是正当恋爱不算错,见罗总的办公室有人就没往下问,回到画室对他的徒弟张秋生说:“你把塞尚的资料调出来,罗总说我像塞尚。”
张秋生吃住都在画廊有大把时间学习,很快就调出了塞尚的资料投影到白色的墙壁上。
江山问:“小张,你说说你们00后的婚姻观。”
这咋回答?张秋生说:“我就说说我自己吧?大学二年级我就处过一个对象,就算是我们‘班花’。可毕业前她就跟了我们的一个师兄,就因为我的家条件不好。我们学美学的不像搞艺术的,艺术院校此风更甚,男女同学早早就在校外同居了,但女生正式嫁人却会找有钱有势的,这会压缩好多年的积累。我们男生也理解,就趁着年轻时随便玩玩,等年龄大了有钱了再找个年轻的——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婚姻观。”
江山想起了张秋生的母亲黄菊,她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不靠男人的,却太自尊,他们俩就没成。问:“你说得还是少数,你的大多数同学找得还是同龄的对象,女方要彩礼吗?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张秋生说:“彩礼是封建陋俗,过去生个女儿叫‘赔钱货’,嫁给人家就成了人家的劳动力,父母要彩礼是为了给自己养老,我看也正当。现在城市人都有退休金或老保,就不会有这种想法,可在结婚这件事上还是男方家庭出得多,女方家庭出得少,除了女方家庭特别有钱又不得不让女儿做继承人。”
江山没想到这孩子知道得这么多,问:“你觉不觉得当中国男人特别难?”
张秋生笑笑,说:“有点。女人一般有两种想法,一、在性上是吃亏的,她们是付出而不是绝对的需要。二、她们生孩子更是一大付出,得让男人买单。所以,他们对男人挣钱的要求很高, 让男人的生存压力很大。”
这件事终于通过这个年轻人弄明白了,江山说:“咱们爷俩好好画,挣了钱给你娶个好媳妇。”回到刚才的话题问:“罗总说我像塞尚,你感觉我像塞尚吗?”
张秋生翻着墙上放的资料说:“塞尚出生于一个富裕家庭,他母亲对他很宠爱,可他父亲对他很严苛,主张他学法律而不是绘画,一直让塞尚很纠结。”
江山说:“这不像我。”
“塞尚的身体一直不太好,性格也懦弱,可他在中学保护了一个贫困生左拉,就是那个写过《娜娜》的法国自然主义文学流派领袖。左拉是塞尚的画的最坚定的支持者,两人保持了很长时间的友谊,可是左拉成名早,塞尚成名晚,在塞尚人生低谷时两人曾经反目。”
江山想起了他也曾经有个穷苦的画画的同学,两人也曾有过友谊,现在也分道扬镳,说:“你接着说。”
“塞尚的婚姻不太好,三十岁才娶了小他十多岁的女工玛丽·奥尔唐丝·富盖,人长得不漂亮却很温柔,她几乎是塞尚唯一的模特,给她画过很多画。”
墙壁上呈现了塞尚夫人的肖像,是不漂亮,可看得出塞尚很爱他。
江山羞愧地对他徒弟说:“塞尚这点不像我。”
张秋生说:“师傅,以下您和塞尚就很像了,他在绘画技法上做过许多痛苦的试验,曾经非常不受欢迎,却形成了自己的‘新复古主义画派’,成为现代绘画之父。”
这孩子还是那么会说话,可江山不喜欢塞尚,就因为他的画粗糙而又不美,他仍不明白罗总为什么说他像塞尚,说:“你知道世界上活着就靠画画成了富翁的人有谁?”
张秋生说:“第一个是毕加索,据说他活着时的画就值四百多亿人民币,他的《拿烟斗的男孩》2004年5月5日以1亿416万美元的天价售出,目前仍没人能超越。”
江山终于明白罗总为什么说他像塞尚了,塞尚晚年孤独并且实现了他画到死的愿望,还有,塞尚看到了自己的成功,成了画家中仅次于毕加索富有的人,这说明罗总对他的画有信心,如此说来,真得感谢这位至今都让他负债的奸商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