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专车送
即将要奔赴监狱前一天晚上，葛建文一如既往、低枕无忧——他只是习惯性枕着一个轻薄枕头，在老纱市看守所号子里他自己头档铺位上，秒睡着了，一眨眼工夫，立马睡着了。且睡得十分香甜。那种香甜，竟是像苹果一样香，如西瓜一样甜。或者说是，像刘亚岚香屎屎一样香，如刘亚岚甜尿尿一样甜。香得是那么刻骨铭心，甜得是那么沁人心脾。刘亚岚犹似黑暗里一束光亮，苦涩中一丝香甜。由刘亚岚花容月貌镇着，葛建文睡得是那么香甜呦。在过去小两年时间里，可以这么说吧，葛建文多爱刘亚岚，他自然会多恨沈南鹏。正是沈南鹏一个123讲话，棒打鸳鸯散，棒打孔雀飞。刘亚岚而今已然飞到了九霄云外；葛建文则是跌落到了十八层地狱里了。尽管在这天晚上，葛建文依旧梦见了刘亚岚；依旧咬着牙齿酣睡，咯咯咯咯，恨不得要咬碎啥东西；依旧在枕头上流出了很多黑色夜泪——那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悲伤、痛苦和屈辱，从葛建文黑夜中眼睛里无声无息溢了出来，淌到了他枕头上，形成了一片片斑斑驳驳浓重泪痕……纵然葛建文梦里有着刘亚岚美丽倩影、有着咬牙切齿、有着一阵阵眼泪，但所有这一切，都并没一丝一毫影响和降低葛建文睡眠质量，他从一上床，直到天亮起床，仍是睡得无比香甜。除了睡得格外香甜之外，还有两个情况，需要在这里简单交待一下。一是，葛建文每每都会恍惚感觉到，在这小两年时间里，他那个灵魂哥一直都陪伴在他身旁，他能感觉得到，却根本看不见。尽管有些时候，葛建文灵魂哥也会短暂闪现一下。第二个情况则是，葛建文在离开老纱市看守所时，葛建文左手看上去有些肿。葛建文左手之所以会肿，倒不是其它原由所致，而是为了开发他自己右脑，葛建文在号子里经常会用他左手去捶打墙壁、去捶打床铺、去捶打地面……为此，而将他自己一只左手捶肿了，打肿了。那么，到了第二天，居然恰巧是1994年12月3日，正好是沈南鹏发表123讲话两周年之际这么一个扯淡日子。在这样一个悲苦日子里，葛建文要走了。他本来很想跟狄所长和彭伯等人打个招呼，道别一下，但他们都在休班。只有“兽医”烁医生目送着葛建文上了他辆专车，即将要奔赴他第三个关押点。葛建文当年进入他第一个关押点——老纱市收审所时，是用123专案组那一辆鬼怪式黑色小车，押送而去；葛建文后来进入他第二个关押点——老纱市看守所时，还是用123专案组那一辆鬼怪式黑色小车，押送而至；现如今，葛建文要进入他第三个关押点——江东农场（监狱）了，竟照旧还是用了123专案组那一辆鬼怪式黑色小车，押送而行。不仅如此，也仍是123专案组里刘勇敢、老刘、小夏来押送前往。仅仅只是少了一个戴志。因为戴志这家伙已然从“戴正义”沦落成为了一个“戴无良”了，再也没了押送资格了。其实，早在读小学四年级那年，葛建文曾经坐着一辆吉普车，跟随着陈奇迹等同学们，去过一次江东农场（监狱）。在葛建文童年印象里，陈奇迹外公总是喜欢翻眼，而陈奇迹外婆呢，则总是喜欢瞪眼。如今回想起来，那会不会是一个先兆呢？会不会是埋下了一个伏笔呢？且陈奇迹之前也曾经多次对他葛建文宣称过，说是啥他葛建文跟纱市之间一种缘分，并未结束。难道说这所谓缘分，正好是这十二年徒刑么……而此刻哦，在即将要离开老纱市看守所、前往江东农场（监狱）时，葛建文只得再一次把他自己一个家，折叠折叠之后，再十分简陋装进了一个大包裹里面了。现今吧，葛建文在这个地球上只有这么一个移动之家了。当初，先是从老纱市收审所，搬迁到了老纱市看守所；现在，又要从老纱市看守所，搬迁到了江东农场（监狱）去。然而，不同的是，这一次搬迁，因为葛建文已经被判处了12年徒刑了，再也不需要形形色色各类媒体，前来爆舆情，造声势，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擂鼓助威了。所以，当然，再也不用拍电视，拍影像，来进行种种跟踪拍摄和跟踪采访了。葛建文这么一个移动之家，这么一个大包袱，只需强行塞进他专车后备箱里，即可。葛建文这一次，终于可以走得安安静静，走得悄然无声了。到了这个时候，上了他那部专车之后，尽管葛建文特别不愿意去看刘勇敢他们那一张张脸，是如何如何得意洋洋，是如何如何趾高气昂。他们毕竟是胜利者和征服者嘛，其结果是，他们获利了，自己却获刑了，且刑期不短，是整整12年一个重刑哪。无论如何，葛建文都分明知道，刘勇敢他们会用怎样一种眼神看他。当年，在老纱市便河公交站附近，曾经出动了一百多个警察来抓葛建文；之后，小两年时间相处下来了，123专案组早已对葛建文了解得一清二楚了。葛建文不过只是一介文弱书生罢了，并非是一个啥武林高手和亡命之徒，根本不需如临大敌，动用那么多警力，全副武装，来押送了。由他们123专案组几个人押送葛建文，前往东江农场（监狱），已是轻轻松松，绰绰有余了。那辆鬼怪式黑色小车驶出了老纱市看守所，驶过了老纱市东郊新华大队和江林县妙新大队之后，继续往东驶去。很快，将要驶入江东农场（监狱）那么一片庞大区域之中了。这个时候，刘勇敢却是毫无来由一般长叹了一口气说，唉，葛博士，虽然你十二年徒刑判下来了，可我仍是心有不甘呐。你那三百万块钱，毕竟没查个水落石出。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们123专案组毕竟还是办了一个残案和憾案，从而留下了一个深深缺憾哟……说完这句话之后，刘勇敢又怪模怪样笑了起来，笑得是那么毫无顾忌，笑得是那么目空一切，笑得是那么飞扬跋扈……葛建文坐在那辆鬼怪式黑色小车上，本来并不想搭理刘勇敢；但刘勇敢么张狂一笑，竟是一下子将葛建文笑毛了，笑烦了，笑躁了。于是，葛建文开始连珠炮似反唇相讥道，刘勇敢，我葛建文难道还要感激你们123专案组活命之恩么？不杀之恩么？像你们123专案组如此吹毛求疵办案，如此鸡蛋里挑骨头办案，那么，所有中国人都得坐牢啦……你们123专案组如此浪费和挥霍司法资源，大放卫星，好大喜功。我告诉你们吧，你们123专案组这样办案，在法理上根本站不住脚，于法无据，于理不合，于情不通。你们知道么，法无禁止，即可为无罪，法无规定，不为罪，有哪方面法律规定了，要对境外书号进行判决？还要判决成投机倒把罪呢？完全没这种法条吧？没这种语境，没这种司法实践吧……葛建文如此一说，将刘勇敢说得一愣一愣。哑口无言了。接下来，葛建文又继续义正辞严道，刘勇敢，我还告诉你吧，法律没明文规定为犯罪行为，不得定罪处刑。而你们123专案组呢，却是对我葛建文来了一个霸王硬上弓，强抓，强审，强诉，强判……当真是强权之下，没真柤，没正义。我葛建文并没触犯法律，而是触犯了沈南鹏手中权力了。这个时候，警官老刘劝说道，葛博士，你既然如此不认，不服，不接受。那么，到了江东农场服刑之后，你还可以向最高法院提出申诉嘛。法官小夏也接茬儿说道，是啊，是啊，你完全可以进行申诉，也许还有一线希望和一线生机哩。葛建文依旧滔滔不绝诉说道，刘勇敢，你念念不忘那三百万块钱，其实只是来自当阳哥一个谎言而已。唉，当初，葛建文大学毕业之后，奔赴了香凡；后来，葛建文读研毕业之后，奔赴了深镇；现今，葛建文却是要奔赴江东农场（监狱）。如此一来，葛建文总算是满足了123专案组那一颗颗邀功之心和立功之心哪。送佛，送到西。123专案组送了葛建文最后一程。在将葛建文送到江东农场之后，123专案组随即完成了其历史使命，解散了，大家都要回到了各自原单位，开始下一项新工作了。而这个时候，地市合并结束了，一个新纱市市取代了一个老纱市市了。市委一哥书记，也由王开，而变成了王生。如此这般，葛建文这么一个特殊看管对象，被123专案组送到了江东农场来服刑了。那么，到了江东农场服刑之后，葛建文又会有着怎样一番遭遇呢？葛建文会申诉吗？在办完了所有移交手续之后，刘勇敢还在那儿嘀嘀咕咕说了一句啥，看你葛建文这么一个铜豌豆，到了江东农场服刑之后，会有怎样一个可悲下场。咱们骑着毛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作者简介:作家尚建国
祖籍北京。生长于湖北襄樊、沙市、武汉等地。现居北京，创办有中华人物网站。尚建国先生是华中师大中文系本科及研究生毕业，曾就职于深圳海天出版社。也曾在鲁迅文学院学习深造过。尚建国在二十多年里创作的小说和诗歌等作品曾先后在《人民文学》、《十月》、《花城》、《红岩》等刊物上发表，出版过《文化商人》、《天空有鸽子飞过》、《命运》等九本书。共计有近三百万字的作品问世。其作品区别于一般的社会、人生价值判断，具有独到的思想和精神内涵，因而广受读者青睐和欢迎。
【主播简介】：清心似莲，喜欢诵读，喜欢温情地徘徊在文字的海洋，与作者心灵沟通，去演绎一个又一个的故事。在喜马拉雅FM上有《纳兰词》《呼唤的爱》《笨花》《瓦尔登湖》《朱自清散文集》《论语通俗解读》等多个专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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