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的家乡丨故乡的麦场
周末,我带着母亲和孩子回老家探亲,路过一块块麦田,惊讶地说:“小麦怎么长得这么快?”母亲说:“是时间过得快,就该芒种了,到收割小麦的时间了。”我再次望向麦田,看着麦苗们在暖风中洋洋得意地摆动,像是在告诉人们又是一个丰收年。
我是农村的孩子,出生在河北省沧州市南皮县的一个小村庄,后来父母在我上高中那年搬来了城里,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收过小麦。母亲说现在农民们的日子好了,从播种到收割都是机械化,麦收期只用三四天,再也不用起早贪黑,风吹日晒了。听着母亲的话我的思绪也跟着飞回了故乡。
小时候,五月的清晨四五点钟,父母起床要去田里收割麦子,走之前嘱咐我和姐姐:“你俩起床后自己做早饭吃,写完作业,到9点来麦场帮忙。”“麦场”是那些年全村集中晾晒、碾压、打包小麦的地方,足有百亩大,每户人家又有其中一块具体的领地。这块领地一到麦收季,就被收拾得特别干净、平整,不输城里的足球场,这里便是我童年的乐园。
等我和姐姐到了麦场,父母已经卸了两大车小麦了,它们被均匀地铺在地上,这叫“铺场”。因为早上收割的小麦有些潮湿,要在太阳下充分晾晒,趁着这个空儿,姐姐叫父母来吃早饭。这时我就去麦场上找蚂蚁洞,一个个掌心大的小土丘旁都有一个小小的洞口,我把带来的饼撕成小块,撒在每个洞口上。不一会儿,蚂蚁们成群结队地出动了,我静静地看着它们走向食物,分工合作,然后雄赳赳气昂昂地扛着战利品回家,这样的场景让我敬佩不已。
太阳越爬越高,天气也越来越热。父母吃过饭后,又把小麦翻了一遍,让下面的也能晒到太阳,这叫“翻场”。我和姐姐躲在拖拉机的车斗下面,这一方阴凉,显得弥足珍贵。这样翻过三两遍之后,父亲就开着拖拉机头,后面拉着很重的滚轮,然后一遍遍地在小麦上碾压,这叫“压场”,是为了让麦粒和麦秸更好地分离出来。烈日下,父亲黝黑的脸庞,让我感受到了劳动人民别样的美。等父亲压得差不多了,我们一家就都挤在那一方阴凉里说说笑笑,吃着我刚从村里小卖部买来的“袋冰”,心里拔凉拔凉的,别提多爽。
过了半晌,太阳不那么炙烤大地了,就到了我撒欢的时候,该“起场”了,“起场”就是把麦秸和麦粒彻底分离出来。我和姐姐学着父母的样子拿着叉子挑起一堆麦秸,然后轻轻地掂几下,这掂的力度要掌握好了,不能大也不能小,大了就把麦秸都甩出去了,小了麦粒抖不下来,最后把抖过的麦秸堆成堆。等到父亲说可以收麦秸了,我和姐姐就合力推着“大叉”跑过来,这大叉是带轱辘的,有七八根铁齿,每根都有一米多长,有了它可以省不少力。把它轻轻插进麦秸堆底部,然后用力压把手,一大堆麦秸就被它轻松托了起来。我和姐姐再轻轻掂几下,争取不放过一粒麦子,再把它们推到麦场边缘,父母会把它们堆成麦秸垛,还会在最上面扔上许多泥巴,做个顶子。远处望去,就像茅草屋一样,样子萌萌的。这时候,麦场上剩下的就是麦粒了,但是里面掺杂着细小的麦糠。这就需要最后一道工序“扬场”来把杂质过滤出去。父亲用木掀铲起一堆,然后高高地扬起,再抛出去,只见细小的麦糠随风四处飞舞,落地的就剩下干净的麦粒了。母亲把麦粒堆成几堆,在太阳的余晖下,它们熠熠发光,像金子一样。我和姐姐帮着装袋,这时候我俩会光着脚丫踩在重新收拾干净的麦场上,微微凉,可舒服了。
等父亲把满满的麻袋都装到拖拉机上,我们就该回家了,我和姐姐躺在麻袋上面,看着天边的晚霞,唱着“小燕子”儿歌。母亲望着我们,疲惫的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那是丰收的喜悦吧!
这样的麦收离我越来越遥远,却又仿佛在眼前。我感叹时间过得真快,农业发展得更快,好像已经跨越了一个时代。而我则有幸成为这跨时代进步的见证人。我喜欢在“麦场”收小麦,也喜欢看眼前的风吹麦浪,这层层叠起的麦浪就象征着我们国家的农业发展,奋勇向前,生机盎然,一片辉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