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海外头条总编审 王 在 军 (中国)海外头条副编审 Wendy温迪(英国)
海 外 头 条总 编 火 凤 凰 (海外)
图片选自百度


作 者 古丽江·扎尔洪别克
诵 读 恬 和
后 期 恬 和
我们行走人间,总会遇到很多人、很多事。时间久了,就会成为一段难忘的回忆,也构成了部分的我们。每当回忆这些人生足迹,都仿佛回到了那段岁月。
合租
合租,在家乡人看来是个不可理喻的事情。一个门进去,两三个卧室,客厅就一个,最不能理解的是卫生间和厨房共同使用,上厕所也不分男女。对我们来说,在一个厨房轮流做饭,实在是不太方便。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大城市,拥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这算是多年求学生涯非常好的结果。没过多久,远方家乡的亲戚卡玛丽来看我。当她拎着大包小包踏入我那半地下合租的蜗居时,我从她的表情上看到了惊讶和困惑。而我当时内心只有满足和坦然。
卡玛丽刚刚长途跋涉,从几千公里的家乡来到繁华的大都市。她说,在火车上一路美景扑进眼底。那绿得耀眼、绿得透明的一片片自然景色,为长在西北大漠的卡玛丽带来了无比的喜悦,也让她对沿途的风景充满了想象。卡玛丽像神话故事里的普通人进入一所富丽堂皇的城堡一样,带着神秘的幻想,看着火车在铁轨上慢慢滑行,进入城市中央。万盏灯火大放光明,一幢幢高楼大厦恰似披上了宝石镶嵌的外衣、金光闪闪,一条条街道就像是皓光闪耀的银河、耀眼夺目,看到此景,她惊呆了,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
我去火车站迎接卡玛丽。出了火车站,我和她打出租车来到楼下,卡玛丽的神情还是那么充满感叹和感慨。我带着她、拖着行李钻进半地下的蜗居,卡玛丽好像从灿若繁星落到了黯然无光、破旧葛藤。
“你…你住这儿啊?”她有点吞吞吐吐,眼睛里充满了疑问。
“是的,这边是城市核心,在这附近能租到房子就不错了,交通便利,离单位近啊。”我一边整理行李,从卡玛丽包上掏出家乡特产,一边回答她的问题。
包一打开,香气扑鼻的馕、奶香十足的奶疙瘩、香甜可口的各种坚果,仿佛是插着翅膀带着父母深深的思念和故乡永恒的热情从几千公里飞到身边的天使般,使我顿时沉浸在幸福的海洋里。
在城里的日子,我最想念家乡的馕。新疆的芝麻馕圆圆的,中间凹下去,周围凸起,馕针引出的花纹耀眼夺目,像是馅儿由画画代替了的披萨,周围一圈松松软软,中间有点脆脆的,吃起来非常有嚼劲。芝麻撒落在馕的表面,一白一黑,像是沾满了晶莹剔透的黑白珍珠一样点缀着这道美食,增加了口感,香味儿使人陶醉,一吃就停不下来。
新疆的馕具体分面馕和馅馕两大类,两大类里还有各式各样的馕,除了芝麻馕有奶馕、窝窝馕、肉馕、油馕、甜馕、玉米面馕,洋葱馕等,共三百多种;形状还有香蕉形、葡萄形、鸟形、蛇形等。据网上的资料,在两千多年前,新疆吐鲁番地区就有了精细美味的馕。馕,古代称“胡饼”、“炉饼”,历史上,有很多著名诗人在他们的作品中还提起和描写过。白居易在《寄胡饼与杨万州》这首诗中说:“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出新炉。寄予饥馋杨大使,尝看得以辅兴无。”可见,面饼馕一直是众人的喜爱,伴随着世世代代,流传至今。
手捧着家乡的馕,我的思绪像老鹰一样展开翅膀在记忆中飞速盘旋。
我熬了一壶奶茶,倒了两碗,一碗递给亲戚,自己喝起另一碗,开始狼吞虎咽地吃起馕来。卡玛丽望着我,时不时地打量周围。
“你是不是想说你怎么到这种地步,我们觉得你是从我们那边飞出去的雄鹰,现在我怎么看你是个落水的麻雀呢?”我嚼着馕,笑眯眯地看着她。
我的话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也说到卡玛丽心坎去了吧,她的眉头瞬间展开,一双大眼睛好像看到一束光一样闪闪亮望着我,急切地等待着答案。
我笑着解释:“怎么说呢?你先别看我的住处,你先看看周围,这是城市的中央,看看周围的繁华度,看看设施,再想一想因为住这里,我不会挤公交、不会成为地铁饼、不会起早贪黑、工作不会迟到早退、你说这么想是不是值啊?”我希望卡玛丽能明白大城市的生活模式和老家大不相同,我这样做也有我的道理。
她又开始重新观望起地下室,半边窗户透进来一点阳光打在她脸上,她起身从我的卧室走出,在狭小的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伸出脖子看了看另外两间卧室紧闭的门。门陈旧发黄、满是斑点,卡玛丽看着门静静地发呆。
这时,伴随着钥匙链哗啦哗啦的响声,法蒂玛姐推着一个轮椅走进来了,轮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轮椅上坐着年近十岁的马苏,一见我就叫:“热巴姐,您有客人啊?”声音里有喜悦和撒娇。
这时,法蒂玛姐也开口了:“是不是家乡来的,我们下午一直在医院,刚忙完。”她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薄汗,脸上的疲惫掩藏不住。
他们是我的室友,法蒂玛姐姐一直在旁边的儿童医院陪儿子马苏看病的。我的租房附近是全国最好的儿童医院,每天一大早从半地下的出租屋一波又一波钻出来的人们,就像雨后河床里涌动的青蛙。他们表情木讷,疲惫不堪,在门诊排队,挂号,看病,拿药。当然,也少不了票贩子的身影,有声称给你挂名医的号的,有承诺给你解决病床床位的,有能给你联系民间神医的。他们专门挑那些从偏远地方来的病人和他们的家属,因为他们在这个大城市待不了多久。票贩子要价很高,但很多病人没办法,也只能听票贩子的主意。在这城市如果没能很快看病治病,一个孩子跟着几个人,他们的吃喝住行一天天拖着,消耗更大。这样一来,票贩子就成了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们说人间有爱,也会说命运善待好人、命运是公平的,但有时我会质疑这个说法。因为命运有时惩罚一个人,不是因为他犯了逆天大罪,也不看他是无知还是无畏,更不考虑对方是无辜的孩子还是可怜的老人。
马苏是6岁时受伤的。他爬上了一棵苹果树,想要给3岁的妹妹摘苹果吃。他不小心从树上掉下来,伤到了颈部,脊髓受损导致下半身瘫痪。他的父母带着他到处求医,用各种药物,都没有好转,最后来到了这里。
母子俩性格开朗,非常坚强。马苏叫我“热巴姐”,那是因为他喜欢追星,在电视上看到演员迪丽热巴美丽的舞姿和漂亮的容貌很是感叹。加上迪丽热巴最近演了很多不错的影视剧,马苏更是对她崇拜无比。我是这套三居室最后一个搬进来的租客,当时马苏母子俩住在这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马苏在客厅里看书,望着我浓眉大眼的容貌,他说:“您真像迪丽热巴。”
我笑着说:“热巴多美丽啊,还那么青春年少,我可不像。”
“像,真的像,您也有乌黑的长发,您是不是也会跳舞?”
我扭脖子逗他,展现出新疆舞蹈最有代表性的经典动作,马苏高兴极了,拍手喝彩。
“虽然我没有热巴漂亮,但我有热巴喜欢的酸奶疙瘩,这是我家乡的特产,你看,你尝一尝。”那段时间热巴喜欢酸奶疙瘩上了热搜,我也拿出热巴同款,想要让他开心起来。
马苏用嘴舔一舔奶香飘飘、白白嫩嫩的奶疙瘩,说了一句:“酸酸甜甜真好吃。”
之后,我跟马苏总是分享家乡的美食。法蒂玛每次做好吃的饭也常常也会给我留一份。他们是回族。我们都来自西北,饮食习惯差不多。法蒂玛姐姐做的丸子粉丝汤、糖油香、驴打滚、花卷,好吃得让人流口水,我有幸都一一尝了个遍。单位节假日慰问发的劳保用品,我都全部送给母子俩,我一个女孩也用不了多少。
卡玛丽看到法蒂玛和马苏亲切热情,脸上便开始有笑意。
在大城市的几天,卡玛丽逛了逛这里的名胜古迹,每次回家春光满面。她从小也是个好学的人。在她们那个年代,初中毕业算是个比较高的学历了。她坚持读了中专,毕业后,不到二十岁就在县城就业。她家里兄妹多、负担重,年长的她早早分担起了家庭的经济压力,三十岁才成了家。卡马丽的母亲去世得早,她长姐如母,一直照顾弟弟妹妹。她嫁人时弟弟妹妹都读到大学了,是她供着他们完成学业。如今的她虽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但是一如既往的坚持在求学的道路上。她自学考专科,又完成了专升本,还不忘到全国各地看一下,开阔视野,增长知识。
我们合租房子的另一个卧室住了个刚大学毕业的小伙子,估计是没找到工作,准备考研。他很少出门,在客厅很少见他的人影。他从来不做饭,经常点外卖,也没见过他出来上厕所。一天天闷在屋里,我就常常纳闷,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大男孩在一间狭小的屋一待就是好几天,究竟在忙些什么。
小伙子肥胖的身材,过分点说,就像香港影视剧《肥猫正传》里的肥猫,后背上的肉走路时像个新疆凉粉一样有节奏的抖动。看起来身材魁梧的他,却没有一点青春男人的朝气和挺拔。脸又圆又大,眼睛被肉包围得严严实实,努力地想往外爬出去见个大千世界,却是难上加难。脸颊上粉嫩的肉,就往脖子下“溜”,脖子变得又粗又短。那脖子上的肉一层盖一层,就像叠叠的海浪。最胖的是肚子了,不用鼓气,也像皮球一样圆。大象腿压着他一米八的个子,走路时两条腿之间没有空隙,腿上的肉互相蹭来蹭去,估计每十几天磨破一条裤子。
有一次,我下班回来,看他门开着,瞄了一眼他房间。那些景象惨不忍睹。床的周围堆满了各种垃圾,垃圾桶只是一个象征性的摆设,垃圾不在桶里,而是散落在周围。电脑桌上各式各样的饮料瓶和咖啡杯一个躺着一个立着,被风刮倒的野草一样凌乱不堪。床上的被子没有叠,形成个大团,皱得像个八十岁老太太的脸蛋,上面的污渍就像是老年斑。一股汗味扑鼻而来,小伙子拿着平板电脑像个小山丘一样慵懒的摊着,四仰八叉,高枕而卧。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弟,看书呢?是不是要考研?”
“嗯。”他哼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看着平板。
“要不出去找工作呗?”我虽然心想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可怎么也克制不住自己,追问起来。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不想天天都白跑一趟。”他语气里充满了鄙视和蔑视。
“你怎么知道会白跑一趟,人挪活,树挪死,你得出去多看看,你大学毕业了还没就业,你爸妈会多着急啊。”我的眼前浮现出一对父母郁郁寡欢而焦虑的样子。
“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他们俩都打工都有工资,暂且养我一个人绰绰有余。”他回答得自信满满。
一股火气顶到我喉咙上,我差点冲进小伙子的卧室,把他从床上拽到地上,挥着鞭子看着他一点一点收拾垃圾,整理叠被,打扫房间,乖乖地开始健身。
“哎,这就是现在有些年轻人的做派。”卡玛丽从外面回来,听到我一肚子火气满满的抱怨叹气唏嘘。
“我们县城也有一个这样的人,还是我邻居。她大学毕业以后就没出去工作,天天宅在家里,也跟他一样胖。她爸妈常年做小生意,含辛茹苦赚钱供她上学,她之前是爷爷奶奶带大的,后来父母好不容易在县城扎根,把她接过来,供她上了个大专院校。可一毕业,这孩子就废了似的,天天待在家里除了吃喝、追剧,啥也不干。她父母说她、怨她,她就开始歇斯底里,抱怨他们在她小时候不管她。”卡玛丽跟我一样感同身受。
我看着小伙子萎靡不振、不求进取的样子,再看看马苏一个九岁已经瘫痪在轮椅上的小男孩,活得阳光豁达,爱学习,时常会看书入迷。心里不由得更加生小伙子的气。
每当我读到史铁生的《我与地坛》,心情一次次澎湃,敬佩于作者的坚强与拼搏,感动于其对母亲的大爱,欣赏于他富有哲理的笔触,为伟大而独特的奇迹人生而感慨。
马苏结束一段时间的治疗准备回老家时,我递一本《我与地坛》给马苏,语重心长地说:“你也许无法选择命运,但你可以选择怎样生活。要记住:强者无畏。”
合租的两三年,我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他们就像一本本书,有的人身上我读到的是不屈不挠,有的人传达的是玩世不恭、有力无气,而有的人散发着人性的魅力与智慧,而有的人却随波逐流。
他们就像散落在天空的星星,有时发出美丽的光芒,让人看着舒心、美化心灵,传递正能量;有时变得黑暗灰色,看着黯然神伤,打破心静,泼洒负能量。
归宿
合租是我那段人生难忘的经历,是我青春岁月中现实梦想的成长道路上不会淡去的足迹。
如果说合租是我追逐梦想途中顺着生存法则心灵所向的话,那有关于归宿的所想所思始终盘旋我审视人生之谜的脑海里。
为了实现梦想,寒窗苦读十几年后,我在这所大城市里终于有了个落脚点。马苏他们为了生存,四处求医,历经磨难,也来到了这里,他们寻找的是身体的健康。而亲戚卡玛丽想要打造心灵的家园,圆满缺失的精神诉求,给枯燥单调的生活加一点糖分。但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去向心的归宿。
法蒂玛姐姐和马苏坐上了驶向家乡的列车;卡玛丽也满载而归,已抵达故乡的田园;而我客居他乡,穿越拼搏,与忙碌为友,想要构建耐得住寂寞,守得住繁华的心境。我想有一天我也会落叶归根,走向归宿之地。
我又想起了一个触动心灵的故事。
迪娜尔一个先天性心脏发育不全的小姑娘。她的母亲很早就离婚了,独自一人把她带大。
迪娜尔的母亲娜迪娅是我小时候邻居阿姨的老同学。邻居阿姨联系我,希望我能对娜迪娅母女提供一点帮助,我欣然答应。她们是我的家乡人,我们曾经共喝一条河水,共同生活在天山脚下,从他们身上我都能感觉出一份亲切和温暖。何况是一个年轻的生命遇到命运的不公,我怎能袖手旁观呢?
那时,我已经从合租屋搬出,租了一室一厅的老房子,离儿童医院更近。
为了治疗迪娜尔,母亲娜迪娅拼尽了全力。医生说需要在她8岁时做一次手术;如果成功,11岁时可以再接受一次手术治疗。如果这两次都成功,那迪娜尔在今后还能跟正常人一样生活了。医生的诊断给了她们莫大的希望。
娜迪娅姐姐来找我时,迪娜尔6岁。在他们看来,我是从家乡走出来在大城市扎根的人,神通广大,会从各方面给予她们莫大的帮助。她们寄予我身上的期望使得我不得怠慢。我多方打听,寻找各种途径去帮她们,最后联系到了一家赞助先天性心脏病儿童的慈善机构。这多少能减轻一些娜迪娅姐姐的经济压力。
“离手术还有两年,您是不是来早了?”我担心她们在这撑不住太久。
“我在五环外的一家新疆餐厅找到了一份工作,餐厅包吃包住,这样节省很多开支,女儿也可以在附近的农民工学校上学。”娜迪娅汉语表达还算自如,虽然已生育一女,风韵犹存,干起活儿来也干练麻利。
之后的两年,我们经常见面,想吃家乡的美食时我就去娜迪娅姐姐打工的餐厅,她会给我特意留存当天做的鲜美的馕和抓饭,因为馕和抓饭刚出锅热乎的时候最香、最诱人,吃到这些美食我仿佛回了趟老家一样,热腾腾的思念也得到一丝的抚平。我也会带着迪娜尔去城市各个角落转悠闲玩。
迪娜尔十分可爱活泼,一张天真无害的面孔上长着浓浓的眉毛,一双像两颗蓝宝石一样明亮的眼睛下面长着一个胖乎乎的小鼻子,细腻的脸庞展现出一种纯净的美丽,一头卷发像波浪一样灵动俏皮,神似好莱坞著名童星秀兰·邓波儿。
命运之神给她勾勒外表是如此慷慨大方,给了她最美丽的外表,可到了心脏这儿,是打了个盹还是手滑了一下,怎么就造就了一颗残缺的心脏呢?
对于迪娜尔来说,这种欠缺有点严重。心脏的发育不全是很难去弥补的。
“手术非常复杂,成功的概率不算高,她的家人必须得有心理准备,就算手术成功了,往后病人一旦有剧烈的运动或者是得了感冒咳嗽稍微用力,心脏都会支撑不住,随时随地停止跳动。”在我又一次陪伴迪娜尔去复查时医生单独把我留下来传达此事。
我不敢,也不想把这消息告诉娜迪娅姐。看着她憔悴却充满希望的眼睛,我不想制造焦虑。人总得有个盼头,不能绝望。
急切等待的两年稍纵即逝,翻了篇,有热切的盼望,同样夹杂着对于手术失败的恐慌不安。等待,却又害怕来临。
迪娜尔8岁的那个夏末,手术如期进行了。
那天我也到了医院。这时我已结婚怀了大宝,正在经历痛苦的前三个月孕吐期。手术长达4个小时,时间一分一拖着沉重的脚步在娜迪娅姐姐心里走过。
手术成功了,看着迪娜尔可爱的脸蛋,我和娜迪娅姐好像跟她久别重逢一样激动得热泪盈眶。
“你还怀着孕呢,现在一切都好,赶快回去休息吧。”娜迪娅姐姐忍着激动让我尽早离开医院。
天渐凉,秋风缓缓至,秋意绵绵,黄昏来得总是很快。太阳在城市边缘的天空落下微光,慢慢移动到城市西边的群山里。脱离树枝上的秋叶,有已枯黄的,有金黄的,有绿中带着金黄的,还有保持着嫩绿的,在带着浓重凉意的秋风中盘旋一会儿后,随风飘落在大道上、街边角落上,或者飞回那熟悉的树林里。
记得是一个黄昏时分,大概6点,我一个人在小区的树林里散步,突然电话响起,是另外一个老乡的电话。
“迪娜尔去世了。”
那一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訇然跪坐在草地上。虽然孕吐期刚刚结束,已进入稳定期,但我此刻晕头转向,头上的树林倒立着绕着我转了一圈,我瞬间呕吐不止。
吐完平静会儿,眼眶的苦涩的泪水流淌到我的脸颊上。一片小小的叶子像展翅翅膀的蝴蝶一样在空中展现出美丽的舞姿慢慢飘到了我的手上,那一刻我觉得它就是迪娜尔,化身美丽的蝴蝶来到亲人身边进行告别。
一个天使般的生命就这样陨落了, 给她母亲留下了无法消除的伤痛和寂寞。
手术后一次重度感冒引起的干咳不止夺走了迪娜尔的生命,让残缺而脆弱的心脏彻底输给了残酷的命运。
城郊外有一大片墓地,那里安葬着过漂泊生活,在这度过人生最后一个时刻的异乡人。回乡的路途遥远,很多人都会选择安葬在这里。
起初,在众人的劝说下,娜迪娅姐接受了把迪娜尔安葬在这里的建议。
迪娜尔的夭逝牵动了周围老乡们的心,一个年仅8岁女孩的骤然离世给每一个心灵带来的哀伤都是沉重的。看望娜迪娅姐的人们都虽然不认识她,但都表达着由衷的同情。
我也赶去了葬礼现场。知道我已有身孕的朋友劝我不用去,因为在我们的习俗里孕妇是不能去葬礼的,大家都一致认为这样的场合会给腹中的胎儿带来晦气。
那一刻,我没顾上这些,有一种强烈的信念:我必须送迪娜尔最后一程。
几乎被悲痛压垮的娜迪娅姐姐显得异常坚强,因为在这一刻,她除了坚韧,没剩别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无功。
“我不想把迪娜尔安葬在这里。”这是她见我的第一句话。
“老家离这儿有三四千公里,带着遗体非常不方便,你一个人怎么回去?”我很惊讶。
“女儿不在了,我还能有什么可怕的,”娜迪娅姐姐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打听了,花四五万元可以解决,我把老家唯一的房子卖了,钱刚到账。”她眼神坚定,语气也很坚决。
“好吧,姐,我支持你。”
就这样,装有迪娜尔遗体的殡仪车调转车头从眼前的墓地转向那梦幻般遥远的故乡,缓缓离开了我们的视线。透过车窗,看到娜迪娅姐孤身一人守在用白色亚麻布裹着的女儿的遗体的旁,我的眼泪止不住掉落,仿佛心的一半被割裂出去,也变成残缺的一样。
旁边的朋友说:“娜迪娅姐在这儿干得挺好的,听说还提拔为大堂经理了,把迪娜尔安葬在这里,可以经常去扫墓,也能顾上事业呀!”
“她们要回家。归宿的路途是神圣的,愿路上的山山水水保佑并眷顾这一对母女,顺利地度过将近一周的路程。”我低声说,眼望着殡仪车远去的方向。
之后,这段往事常常使我沉入无尽的哀思。
我感慨于生命的脆弱,不敢相信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女孩儿也会成为死神刀剑下的俘虏,也感动于一位单身母亲在无情的命运面前表现出的超于常人的从容与坚强。
我们心仪的归宿在哪里?是灯火通明、纸醉金迷的繁华大都市?还是美丽富饶、辽阔无边的草原?或者是生机勃勃、瓜藤满架的宁静乡下?一时想不明白,就像钱钟书先生说的一样,我们一直在追随心灵的港湾和归宿。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归宿就是故乡,是具体存在的某一之地,某一之物。而在一些人看来,追随梦想,奋进前行,寻找到精神的家园,也是最好的归宿。
想起钱钟书先生的一段话:“人生不过是居家,出门,又回家。我们一切的情感,理智和意志上的追求或企图,不过是灵魂上的思乡病。想找一个人,一件事,一处地位,容许我们的身心在这茫茫的世界有个安顿的归宿。”
也许,人生就是不断地漂泊和找寻,不断地“居家,出门,又回家”,但我们走过的每一步,都会留下坚实的足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成为我们人生的一部分。
作者简介:
古丽江•扎尔洪别克,哈萨克族,新疆石河子人。作品散见于《民族文学》、《民族文汇》、《曙光》、《哈密文学》、《塔尔巴哈台》、《阿勒泰春光》,《新疆哈萨克青年》等重点期刊;出版个人独著《一个记者的名人访谈录》、学术论文集《视听心语》;翻译《农村土地制度法律知识问答》(独著)、《中共党史少数民族人物传》(合著)、《钟南山:生命的卫士》(合著);中国哈萨克女诗人诗集《芍药花》的编辑之一;翻译刊发刘亮程多部散文作品。诗歌作品入选《少数民族诗人诗选2020-2021》诗集;近十部词作作品被国内外知名歌手演艺歌唱。
学术论文《光辉照耀下的五朵金花》在纪念
中国共产党成立九十周年征文活动中荣获二等奖、在中国广播电视协会举办的广播电视科学发展征文评选中获得三等奖。记者札记《九十年的感动 九十秒的舞动》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广播生活》报纸评为2011年最佳年度作品。 短篇小说《妈妈 请开门》被《新疆哈萨克青年》杂志评为2018年年度最佳作品。汉语组诗《蝴蝶的梦》荣获第11届白天鹅诗歌奖全国诗歌大赛铜奖。
田军,网络用名:恬和 国企干部,沈阳市职工戏剧曲艺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朗诵艺术协会会员。沈阳博雅诗词协会会员。出则风起云涌,入则贤良安端;喜爱恬静淡雅生活,钟情于用声音传播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