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用“奉献”书写人生
——夏学海著《草根书记》《老兵仁心》读后
赵 非
果然，通读这两本书之后，我再次被周仁甫老人的事迹深深地震撼。感动之余，联想到“草根书记”陆玉山以及作者夏学海先生，不禁慨叹：陆玉山、周仁甫、夏学海，他们都是在以实际行动，用“奉献”书写无悔的人生。
（一）
27万字的纪实报告文学《草根书记》是夏先生历经三年艰辛创作的成果。追忆“张黄六”工委书记陆玉山——这是《草根书记》主标题后的副标题。“张黄六”是苏北张集、黄圩、六套、运河4个公社的简称。从小到大，我对苏北的印象除了一个“穷”字再无其他。苏北确实穷，作者的老家响水更穷。读了《草根书记》才知道，“张黄六”地区更是穷上加穷。上世纪60年代广为流传的几句民间顺口溜：“小小张黄六，直通华东局，穷得叮当响，中央也明白”，就是真实的写照。这样一个出了名的穷地方，为了改变面貌，省委派驻了扶贫工作队，时称“张黄六工委”，陆玉山从建湖县委书记任上调任工委书记，在基层一线带领群众，在素有江苏“兰考”之称的响水数十万亩盐碱地上，实施碱改水工程，种植出丰产丰收的水稻，并大力植树栽柳种草，营造出了广袤无边的绿色环境。
记得读完《草根书记》后，我有一肚子话要说，曾约夏先生见了一面，将满肚子感想和疑问倾泻而出。他是有问必答，和盘托出，解疑答惑，给我启迪感悟良多，也让我对“奉献”有了更深的体悟：其实，奉献就是困难面前的主动担当，就是劳累面前的甘于牺牲，就是履职尽责时多尽一份心，就是坚守岗位时多出一份力……奉献者能赢得他人的敬意，也能在奉献中成就一番事业。
（二）
与《草根书记》的写作一样，《老兵仁心》也是夏先生历经三年完成。这部40万字的长篇报告文学，将1925年出生，如今还健在的百岁新四军老兵周仁甫的生平事迹作了比较全面的纪实。若不是这部作品，我并不知道周仁甫其人，尽管他的身上有着一串闪光的“国字号”荣誉，诸如“中国好人”“全国模范退役军人”“全国离退休干部先进个人”，等等。我首先从网上查找“周仁甫”，网上对他的介绍可谓不少，可以说是“铺天盖地”，然而不仅没有引起我的兴趣，反而是让我带着“挑剔”“评鉴”的眼光“审视”这本书的长篇大论来。
随着阅读的深入，我的目光柔和起来，与网上的宣传迥异，周仁甫的形象不仅高大，而且丰满，他不是“高大全”式的存在，而是一个有着血肉之躯的性情中人，他的伟大在于单纯，在于善良和真实。他这辈子所做的一切，无论是16岁投身革命参军抗日，还是退役后创建农村中学当校长；无论是离休后十多年义务为学校养花种草当门卫，还是拿着上万元的离休金却省吃俭用去捐资助学；哪怕是他选择百年以后把遗体捐献给国家，这些在常人看来很多都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也都有一个非常合理的、符合人物自身成长规律的内在逻辑。
掩卷之余，回想自己当初的心态，最直接的醒悟是要少看小视频，多读书；更深层的醒悟是，心中有爱，才会奉献自己宝贵的一生；因为奉献，才会收获了很多快乐——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的这种快乐，周仁甫这样的无私无我精神，是更深沉、更伟大的奉献。
（三）
读完夏学海先生的这两本书，我问自己：读懂“草根书记陆玉山”了吗？读懂“百岁老兵周仁甫”了吗？
两本书都是长篇报告文学作品，从“文学”的角度看，“懂”是基于故事逻辑的发展而理解其内在的情感蕴藉，这样看，我好像读懂了；从“教育”的角度看，“懂”是基于主人公自身发展的逻辑了解其内在的心灵成长规律，这样看，我好像也是懂的；但是若从“历史”的角度看，“懂”则是基于历史逻辑掌握背后的规律，也就是说响水为什么会涌现出陆玉山、周仁甫这样的人物？如果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其实就是还没有真正读懂。
陆玉山、周仁甫的出现绝不是孤立的，他们是一生赖以生存并为之奋斗的众多响水杰出人物的代表；响水也不仅仅止于响水，响水是盐城的缩影，盐城则又是苏北的缩影，苏北更是整个淮北地区的缩影，这样从近景到远景，从平角到广角，不断扩大视野，拉长景深，将他们这两个平凡而又伟大的人物至于中国淮北地区这个广大的区域内，置于两宋以至千年的历史长河中来看，或许才更能看出其标杆和里程碑的意义。
为什么苏北还不够，而是整个淮北地区；为什么一二百年还不够，而必须是一千年？
夏学海先生在两部作品中，都写到了响水赤贫的历史渊源。书中写道：在近千年的时间里，因海水倒灌、黄河夺淮，冲积淤沙覆盖了肥沃的黑土和油泥土，良田被埋入地下数米，耕地大部分是含有盐碱成分的沙质土。“耕出一大片，耙后如炒面，出苗一汪水，越长越见鬼”，造成农业生产的严重困难。
史书亦记载，在唐以前，除了像南北朝战乱等特殊时期，淮北水道密布，自然环境与农业生产条件非常优越。农作物中，稻米的种植极为普遍，并广泛地使用牛耕。那时，淮北是全国的粮仓，是鱼米之乡，是最富裕的地区。手工纺织业也非常发达。在长时间里，这里是桑土之域。
淮北从富庶走向贫穷乃至极贫、赤贫的转折点肇始于两宋黄河夺淮。南宋建炎二年（1128），其时宋朝都城从东京（开封）南迁至临安（杭州），整个淮北地区（大致包括今江苏、安徽、山东、河南等部分地区在内）不仅不再作为国家的核心地区，失去了许多政策上的眷顾，尤为严重的是，为了避免与金兵作战，东京留守杜充竟然掘开黄河南岸大堤，使黄河水南流入淮，自此开启了淮北地区生态畸变的历史，加上此时淮北属于交战地带，兵祸不断，宋、金双方均无意加以治理。明朝对黄河的治理远超以前任何一个朝代，但当时治河的指导思想不是以民生为重。到了清代，维持漕运运道仍是国家的头等大事，淮北的水患并没有从根本上得到治理。长时间里，淮北地区被称为“洪水走廊”，灾害连连，百姓穷苦不堪，这种状况一直延续到1949年新中国成立，这个千年难题便自然由新生的共和国接手，历史性地落在了中国共产党身上，又落在了以陆玉山为代表的一群共产党员的身上。
治淮与治穷不可分割。1950年毛泽东4次批示导淮治淮，发出“一定要把淮河修好”的号召，治淮工程也成为新中国大规模治水的开始。1964年7月，陆玉山领命出征，这个17岁入党一直在基层领导农业生产的共产党的“草根书记”，以自然条件最差的“张黄六”地区为试点，探索一条苏北平原“治水治碱治风沙，栽稻种棉植林带”的农业发展开创之路，并发誓：“学习焦裕禄，干劲要鼓足，三年不翻身，死也不瞑目。”他78岁倒下时，已经欣喜地看到了大地丰收，人民幸福的锦绣图景。
16岁就入党的新四军老战士周仁甫，虽然只是个普通的连级军官，普通的乡村干部、普通的乡镇中学校长，一辈子没做过多大的官，也没有太多硝烟中的壮烈和拯救危局的壮举，以及撼天动地般的传奇，但他辛劳、俭朴、仁厚、执著、善良，仍然成就了精彩的一生，也是一个标杆性的人物。他用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创造出的只能学习借鉴、不可复制的“仁甫模式”，无疑也是千千万万响水人、盐城人、苏北人、淮北人的杰出代表。
其实，今天的中国，奉献无处不在，无时不有。人生价值的大小也是按照他对社会贡献的大小来衡量的。奉献精神，正鼓舞人们立足岗位，发光发热。
（四）
走笔至此，我不由得再次对夏学海先生产生了深深的敬意。犹记最初的敬佩的油然生发是读了《草根书记》后。该书《后记》介绍了写作这本书的缘起。夏学海是位颇有成就的“草根作家”，资深媒体人，尤擅报告文学。虽说二十多年前就曾产生写陆玉山的念头，但2017年真正着手创作的时候，他已经是65岁的老人了，不要说到省、市、县档案馆查找资料，也不必说跑遍“张黄六”大地拍摄照片、进行采访、实地考察，就是面对最终积累起来的二百万字的档案资料及各种文章，从中提炼最终写出27万字的定稿，就是一项浩繁的工程，何况其后还有听取意见、再走访、再修改，2019年又作了一次大改，还有出版事宜，等等等等。《老兵仁心》也是如此。写完这两本书的夏先生已经年近七旬。这些年来他所经历的甘苦又说与何人听？若非是过来人，又怎能真正体会和理解？
“草根书记”陆玉山不容易，“老兵仁心”周仁甫也不容易，然而，若没有夏学海先生的记述，他们再多的“不容易”都“很容易”被历史的风云吹得烟消云散，毫无踪迹。这样的例子在历史长河中俯拾皆是。写作需要有才华，更需要作家的责任和担当。所谓责任担当，就是不带有索取和私欲。正如周仁甫老人所说：“当一个人把所做的事，在内心带着索取、私欲时，这样的付出就失去了意义，这只能说是一种交易行为。当你与己无求，真心地对社会、对他人付出时，一定会有更多的无私奉献的人给你加分，给你鼓掌，这是焕发人心正能量的真谛。”
“人民需要真实的比对和正能量的历史总结，这是我们对每一个时代应有的诚信、诚实和诚意。”
“我是一名写作者，用自己手中的笔为抗战老兵著文，是他的精神驱使，是我的责任担当。”
夏学海先生的这两句话和这两本书，足以照见一个作家的灵魂，足以照见一个作家应有的责任与担当——那些追逐着光的人，自己也成了光，这就是奉献的美好意义！
2024年3月24日初稿，5月5日修改
【作者简介】赵非，南京海关干部，文史研究者。成长于书香之家，爱好文学，在国家、省、市各级报纸、刊物发表作品百余篇；2008年起致力于地方文史研究，春秋探寻的同时，为宣传和守护地方现有历史文化遗存出力，2019年因成功保护原扬州师院的历史格局和文脉，历时八年编注百万字《王善业日记》，被评为国家文物局“2020年度最美文物安全守护人”和“2020年度南京关区善行义举最美家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