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人生｜朗诵：波儿 作者：徐志摩（总2043期）精华热点

我想一一
我想开放
我宽阔的粗暴的嗓音，
唱一支野蛮的
大胆的骇人的新歌；
我想拉破我的袍服，
我整齐的袍服，
露出我的胸膛、
肚腹、肋骨与筋络；
我想放散
我一头的长发，
像一个游方僧似的散
披着一头的乱发；
我也想跣我的脚，
跣我的脚，
在巉牙似的道上，
快活地，无畏地走着。　　

我要调谐我的嗓音，
傲慢的，粗暴的，
唱一阕荒唐的，
摧残的，弥漫的歌调；
我伸出我巨大的手掌，
向着天与地，海与山，
无餍地求讨，寻捞；
我一把揪住了西北风，
问它要落叶的颜色，
我一把揪住了东南风，
问它要嫩芽的光泽；
我蹲身在大海的边旁，
倾听它的
伟大的酣睡的声浪；
我捉住了落日的彩霞，
远山的露霭，秋月的明辉，
散放在我的发上，
胸前，袖里，脚底......
我只是狂喜地大踏步地向前
一一向前一一口唱着暴烈的，
粗伧的，不成章的歌调；　　

来，
我邀你们到山中去，
听一柄利斧斫伐
老树的清音；
来，
我邀你们到密室里去，
听残废的，
寂寞的灵魂的呻吟；
来，
我邀你们到云霄外去，
听，
古怪的大鸟孤独的悲鸣；　　
来，我邀你们到民间去，
听衰老的，病痛的，
贫苦的，
残毁的，受压迫的，
烦闷的，奴役的，懦怯的，
陋的，罪恶的，自杀的，
一一和着深秋的风声与雨声
一一合唱的“灰色的人生”!


原载1923年10月21日《努力周报》第7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