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赫哲词典的秘密
段爱民对那本经过他像古籍修复那样精心修复的《赫哲词典》有点恋恋不舍,问:“国庆,这本词典对你有这么重要吗?发动那么多人找它?”
冯国庆说:“它不单是一本词典,还是一部密码,参与过解放战争。”
已经到了后半夜,有人困了却不敢回宿舍,怕遇上黄鼠狼子,就打着呵欠说:“啊……,它怎么会是密码?你说说。”
冯国庆说:“以前两国两军的情报用人传,传情报的人有危险,
口信可能误传,书信怕被劫获,就改用了密语——山西人的汇票就用上了密语,里面都是暗号,钱庄的人能看出汇票上有多少钱,就会兑换,这是信誉;后来又采用了密码,就是一串数字,得通过密码本才能翻译成文字,并知道情报的内容。《红灯记》里的‘密电码’就属这一类;这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各方制造和破译密码的能力都在加强,二战时德国采用了恩尼格玛密码机,日本也发明了很难破译的‘紫码’,都被同盟国破译了,就导致了德军后来的行动成为公开的秘密,山本五十六就是这么死的。需要说明的是当时被动一方的中国政府和流亡的波兰政府在这方面很强,可见密码在战争中的重要。”
现役军人黑子明说:“不知道以为你是搞密码的。”
冯国庆的同学说:“他学习不咋样却挺能钻。”
冯国庆说:“后来人们返朴归真,美军就搞出了用印地安的一个小部落的话编制的密码本,即使破译了他们的密码也因为不懂那种话而像看天书。当时中国的解放军和苏联红军也采取了这种方法,用中苏边境最小的语种——赫哲语做密码中的密码,共产党在国民党中的特工还用这种密码向西柏坡传递过关键情报,挽救了一支十五万人的部队。”他说到这里语气卡了一下——这个传递过关键情报的人很可能是自己的生身之父,而上次那三个来访的苏联人这么关心中国的赫哲族会不会有军事目的?
黑子明好像发现了重大机密,问:“现在这密码过不过时?”
“不知道,共产党建国已有二十年,懂得这种密码的人可能都不在了,国内的赫哲人本来就少——不到三千人,大部分赫哲人都不掌握母语,说不定哪天苏军会重启这种密码。”
黑子明是通讯兵,正在学习最基础的“摩斯密码”,就是用节奏来传递信息,说:“我今天真是不虚此行!”
冯国庆继续说:“一般认为赫哲语属阿尔泰语系满——通古斯语族满语支,其范围包括了新疆、甘肃、蒙古、俄罗斯远东、黑龙江的广大地区,在国外使用俄语西里尔字母来记录语言,在国内也用四角号码做音标,国内的赫哲族在清朝通用满语,现在通用汉语。”
有女生说:“我一听脑袋就大,可如果把每周一三五的政治学习改成学赫哲话,我宁可学赫哲话。”
“它现在只是一本实用词典,我已经重新编辑,用更方便的办法——汉语拼音法,原理是用汉语拼音26个字母拼读赫哲话,再转成谐音汉字,就会出现1个检索和26个分册,检索要能通过发音来找字,再通过字来找词,再通过词来了解赫哲人的观念、事务和行为,有百科全书的功能。我勉强完成了‘b’,这才发现工作量很大,我又没时间——需要大量走访、收集;更没费用——纸我都买不起,这才知道这是靠我一个人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那你还做?”女生们佩服道,她们的眼睛天生是来找英雄的,刚刚发现了两位——黑子明和赫连生,现在又发现了一位——冯国庆,他们当年都是红卫兵的头,都敢想敢干,只是后边这位因为离她们近才不知道他有多伟大,总之他们的思路就是与众不同。
冯国庆说:“我找到了一种更快的方法,因为赫哲话里有大量满语——赫哲族曾经是满族的一个分支,我就用满语词典来校对,如果我再能搞到一本《那乃词典》——俄国人叫赫哲人那乃人,他们对赫哲话的研究确实比我们深,有这两本词典编制自己的词典我就会快很多。”
“这个我来搞。”黑子明说,他知道边境上我方的岗哨和苏方的岗哨相距不远,那边的哨兵有时会过这边来要烟要酒,我方的领导有意让哨兵给他们,却不许向他们要任何东西,得显示我国的富有,也不会被对方拉拢;如果和他们交换一本书不是没有可能,当然这得向上级请示。
在座的知青们都呵欠连天,只有王玉苹聚精会神,在学校她是个听讲的好学生,问:“那岂不还得学满语和俄语?”
“最好能有这两个专业配合,不行我就自学,不学也不耽误文字翻译,咱们国家的第一部西洋小说是小仲马的《巴黎茶花女遗事》,翻译是林纾,他不懂法语只懂日语,通过日语翻译的法语,有人说他翻译得比原作都美。”
噢,屋里的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一个怪人,脑子里都是奇怪的知识,汪增美说:“大哥,我来帮你。”王玉苹感兴趣的事情她都感兴趣,包括对某个男生。
已经是凌晨两点,明天还得出工,冯国庆说:“会客结束,男生陪女生回宿舍。”
第二天早上代连长在食堂找到冯国庆:“你出来一下。”他们就来到了昨晚郑指导员的老婆倒爬电线杆子的地方,代连长往上望着啧啧称奇,说:“我的天,耍杂技的都爬不上去。我交待你一个任务,带着你的赫哲朋友去见乌长胜。”
乌长胜是渔猎队的赫哲族人,本地曾经的大神,五十多岁有二十多年被关在各种地方,罪名是一贯道、反革命、日本特务、苏联间谍,总之他是个阵阵不拉的“老运动员”,冯国庆知道但没见过这个人,问:“见他干嘛?”
“指导员的老婆病好久了,精神病,佳木斯的医院都治不了,可能被黄皮子缠上了,你们去找他,看他能不能治,别说我让你去的。”
指导员的老婆冯国庆见过,曾经是随军家属,很明白的一个人,就是和他男人一样满脑子阶级斗争,水耗子调皮就找到了她,说:“那我今天不用出工?”
“你不是想研究赫哲文化?”
“噢。”冯国庆明白了,问:“我什么时候教赫哲话?”
代连长说:“这件事早就定了,只是赫哲人在飘筏垫子上冻才回来,我尽快安排,对了,你那十块钱这个月就加。”
知青们的工资都一样——每月三十二块,无论干部群众,也无论劳动表现和出勤情况,放假也有工资,这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因为多劳也不多得,加这十块钱就多了很多,冯国庆要学赫连生在冬闲的时候走访黑龙江六个有赫哲人的县和四个赫哲乡,收集基础资料好编那部词典,高兴地行个军礼道:“谢谢连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