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 代 亲(短篇小说)
都 世 科
一
徐民福来市里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一大早他又来到厂区大门外，目不转睛地看着潮水般进入厂区内的上班者，还是不见李玉霞的影子，他寻思着是亲家告诉他的地方不对，还是玉霞这两天休假！不管怎么说，今天豁出去一天不吃饭也要盯着，实在找不到，下午下班以后再走。他已几次询问过门卫师傅，人家都说1000多人的企业，不知道在那个部门、那个车间没法找。他怏怏地离开大门，在大门外几十米远的一棵树下席地而坐抽闷烟。
忽然，一辆小车在他不远处停下，一位中年男子从车里走了出来，径直来到他跟前，他赶紧站起来。“大叔，你这几天老在我们公司门外转悠，有什么事吗？”“噢，这位师傅，我是来找人的。”“您找谁呀？”“我找儿媳妇李玉霞。”中年男子拿起手机拨通了人事部主任的电话，回答是没有这个人。中年男子告诉徐民福公司没有这个人。”不可能吧! 她爸怎么会骗我! ” 他寻思了一会告诉了李玉霞的模样、年令，说是几年前才到这里来上班的。中年男子马上有所醒悟，又打通了后勤部主任的电话，回答是李玉霞是卫生保洁工，他让主任通知李玉霞马上来厂门口找他。不一会李玉霞便来到中年男子面前，“老板你找我吗？”中年男子问她认不认识那边的那位大叔？李玉霞一扭头看到了徐民福，叫了一声爸! 竟扑通一声跪在了他面前。老徐也不由得流下了眼泪，一把将李玉霞拉了起来。中年男子见他们真是亲人便做了自我介绍：“我叫陈凯，是这里的总经理，绐你把人找到了，你们聊，有什么困难到办公楼三楼来找我。”说完便向大门口走去，徐民福连说谢谢老板，多亏你帮助，不然我真找不到。
二
徐民福命运多舛，6年前儿子因车禍不幸身亡，孙子宁宁一来到这世上就是单亲孩子，丧子的悲痛还没有消失，老伴又因乳腺癌逝世，厄运连击让昔日乐观开朗的徐民福一下子少言寡语，50多岁大半的头发都白了，整日沉寂在痛苦之中，媳妇李玉霞也常常泪水流面，但是一想到孩子，她强忍悲痛，该干什么照干不误，过了一年多时间，已有人劝玉霞:这么年轻乘早另打主意，找个合适的人嫁了，玉霞提到此事只是流泪从不表态。徐民福心里也清楚，儿媳妇才20多岁，太年轻了，肯定不可能终生守寡，但想到孙子宁宁，这是个可怜的孩子，也是徐家的根苗，他想到儿子和老伴，怎么也得护好孙子，让他不受委曲地长大。他和玉霞商量：他出去打工挣钱，让玉霞妈过来同她一起管护几年孩子，家里的花销全由他负责。玉霞同她妈商量后表示同意。
徐民福托人在县城一家物业公司找了份做保安的工作，玉霞和她妈在徐家住了半年多，一个亲戚给她在市里的企业找了个卫生保洁工的差使，她们便来到市里，租了间房子，三代人便在市上住了下来。玉霞打电话告诉了徐民福，老徐每月给玉霞转1000元生活费。
时间不觉过去了三、四年，眼看宁宁快上小学了，这几年来，他曾多次要求到市里来看宁宁，但玉霞都说不方便，不好找，她和孩子什么都好，不用操心，有时间她会领宁宁来县城看他。但，望眼欲穿，他多少个日子都等她娘俩回县城的信息，但一次次只有失望，他有时寝食难安，胡思乱想:梦里有时竟看到玉霞跟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逛大街，宁宁跟在后面，减着要喝饮料，玉霞和那男的不给买，孩子伤心地边走边哭。梦醒后他不由得老泪纵横，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外人怎么能对孩子好呢！几年来有人帮他分析：你家儿媳妇不让你去见她们，肯定不方便，和别的男人结婚了，或者与其他不三不四的鬼混呢，赿想心里赿毛，看不到孙子现在咋个样，他对不起儿子、老伴，孙子和他最后一次见面时才一岁多，会叫爷爷了，真象他爸小时候，看到孙子不由人所有烦恼都忘了，只有说不清的高兴，在爷爷和孙子面对面的两张脸上，爷爷永远都只有笑，真是人常说的”隔代亲”啊，把孙子比儿子还要爱。现在自己有亲不能顾，活自已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第二天他向物业请了假，来到亲家家里。李玉霞的爸爸没结亲之前就同徐民福是老朋友，他告诉徐民福的真实情况是：玉霞和她妈、宁宁三人住一起，宁宁上着幼儿园，玉霞在器材公司上班，没有跟任何男的谈过对象，她要把宁宁养大，等宁宁18岁以后再考虑找不找人，玉霞不想见你，也不想让宁宁与你多接触，生怕你把宁宁从她身边带走，这虽是你徐家的后代，但是，把她和宁宁分开，她一天也受不了。听完亲家一番话，徐民福高兴之余仍忐忑不安，所以，她必须想办法尽快见她们母子一面，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徐民福同李玉霞站在公司门外说了一个多小时的话，很快已到午饭时间了，公司办公室有人来告诉李玉霞，陈总说你爸从农村来了，安排中午在公司餐厅就餐，我已给交代过了，吃饭时你去报你的名字就行。李玉霞和徐民福都非常感激，但玉霞一想到中午家里妈也做了饭，宁宁中午也回家便有点为难，索性来到餐厅说一声，因家里有孩子她们还得回家去，餐厅师傅清楚这是陈总交办的，便一定要她们把几个菜带回去吃，玉霞便再次表示感谢。
玉霞和老徐来到她们租住的房子，姥姥已经将宁宁接回等待玉霞回来一起吃饭，没想到老徐一块来了，玉霞把宁宁拉到身边，告诉他爷爷来看他，徐民福看到宁宁都长这么高了，神态真象儿子小时候，一时控制不了眼泪夺眶而出又抽泣，惹得玉霞和她妈也流泪。宁宁嚷嚷着要吃饭，3个人这才坐下来吃饭。老徐一次又一次给宁宁往碗里夹肉，宁宁刚开始还说谢谢爷爷，后面就只说我不要、不要了！吃完饭，玉霞要送孩子去幼儿园，老徐便跟着一块去认了个地方。
回到家里，玉霞说领导知道她老家来人了，下午不用赶时间上班，迟点无所谓，陪老人如果来不了就不来了。
徐民福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孙子，也看到了玉霞和她妈与孙子一块生活的真实情况，心头一块大石头落地了，她眉飞色舞地从背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3万元递给玉霞，说是为孙子攒下的，玉霞推说她每月也有2000多元收入，过日子够了，玉霞妈也劝他拿回去存银行，准备养老，怎奈老徐执意要让她留下，玉霞只好说声謝谢爸便收了。
三
三个人坐下来边喝茶边叙家常事，玉霞让老徐放心，她一定会一门心思管护好宁宁，直到他长大成人。老徐感谢玉霞娘俩这几年含辛茹苦把宁宁带这么大，这么好；同时，他也说出心里想了好长时间的话：“玉霞毕竟这么年轻，为了徐家的这个根苗把自已青春全搭上，似乎也不近人情，有合适的人儿也可以考虑，只要人家有个平和的心理对待孩子就行，让人家视如亲生也不可能，这是我想见玉霞和宁宁藏在心里几年的真心话，人不能太自私，当着亲家母的面我把自已该说的话对你们说了，后面的路怎么走，玉霞自已多斟酌，大主意还要你自已拿。”玉霞娘俩感谢徐民福的通情达理，但玉霞再次表示，她说过的话不变，把宁宁关护到18岁之后再说。
时间不早了，徐民福说他要回县城去，但一定要去陈总那里当面再表示一下感谢。玉霞陪他一同来到陈总办公室，陈凯热情地给他们沏茶，叮嘱坐一会，问长问短，一再表示有什么困难直说，公司能帮肯定会帮，其实后勤服务部主任已将李玉霞家中情况告诉陈总，陈总对李玉霞克服困难精心管护下一代表示赞许，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现在有些年轻人条件很不错，两个人无忧无虑但不愿要孩子，只顾自己轻松潇洒，此风不可长，如果都不愿要孩子，怎么得了! 那咱们岂不是后继乏人了，没有人才谈何发展。徐民福告诉陈总他在县城一家物业公司做保安，一点忙也帮不上，公司对李玉霞能关照点他就高兴得很了。陈凯顺口询问愿不愿意来市上，在公司家属区或生产区做保安，徐民福表示太好了，经常可以见上孙子，有时还能接送上学，但是不能为难老板，人手够就算了。陈凯清楚家属区保安缺员，当即便打电话交代了此事。徐民福和李玉霞谢别陈总，老徐连说这个老板人太好了，企业肯定能搞好。
徐民福走出陈总办公室，也与玉霞道别，玉霞让他回县城去先辞掉那里的工作，然后与她联系，来这里上班。时间不早了，但回县上的班车还有，在前往汽车站途中，老徐心里真象灌了蜜一样甜，今天真是我徐民福的好日子，孙子也见上了，对儿媳妇该说的话也说了，陈总还为咱这土老冒亲自安排了一个在市上干活的地方，这下估计天天都能见孙子。
过了两天，徐民福便来市上上班了，李玉霞给他找的住处离她们也不远，他主动承担早上送孙子，晚上接孙子的任务，亲家母有时回老家，想孙子时过来住几天。两家人其乐融融。
2024.6.13
作者简介:
都世科，宝鸡市陈仓区人。大学毕业后一直从事新闻采、编和管理工作。高级编辑，曾获宝鸡市优秀新闻工作者荣誉。宝鸡市杂文散文家协会会员。
多年来采写新闻、通讯、报告文学等新闻类稿件，其中200多篇被《人民日报》、《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经济日报》、《光明日报》、巜陕西日报》省电台等采用。其中通讯、报告文学《绿色王国的保护神》、《闯出国门天地宽》、《创新潮头唱大风》等在省内外颇有影响，20多件作品荣获省、市新闻奖。
(审核:董惠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