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昨夜的温馨,昨夜的梦
作者/铁裕
今夜,月亮依然如往昔一样澹然、娇美,只是多了一份清凉、寂寞。我从城里悄然来到故乡八仙营,为的就是在这静谧中,追忆昨夜的温馨,昨夜的梦。
此时,一切都笼罩在朦胧中。那轮弯弯的月亮从淡淡的云中荡漾出来,悬挂在树梢,以淡然的目光俯视着这个曾经被苦难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村落。
在老屋旁边,那一排排苍老而弯曲的杨树依然裸露出一股苍劲之美;那条漂浮着沧桑岁月的蜿蜒老河依然碧波潺潺;那坎坷的山路还是如前那样缓缓延伸着;那口古老的吊井的水还是那样明澈见底;那低矮的板壁瓦房还是那么古色古香,如一个佝偻着腰的老人,在回忆,或在沉思、仰望。谁说往事如烟?那些难忘的情节,正穿越时空的隧道,奔来眼底,演绎成一幅幅似梦非梦,亦真亦幻的画面。
我仿佛看到母亲坐在柴门门前,仰望着夜空的月亮,教我童谣:
大月亮,小月亮,公公出来做木匠,婆婆出来簸糯米。簸得三升二角米,拿在张家河里淘,张家不容淘;拿在李家房上晒,李家赖我偷蔫菜,蔫菜香,请姨孃,蔫菜臭,请舅母……
我依偎在您的怀里,您一遍又一遍的教我。等我背会了,您慈爱地吻我的脸庞。您还说:月亮上有两个人,一个是美丽的嫦娥,一个是砍桂树的吴刚。他们在清冷的月宫里好寂寞呵!不时的俯视着人间。我问:他们为什么不下凡来呢?您说:他们是仙人,虽然寂寞,但不食人间烟火。
母亲,您还记得在那潮湿、清冷,几乎空空荡荡的屋里,您为了我们忘却饥饿、寒冷,教我背的那首小调吗?
张打铁,李打铁,打把剪子送姐姐。姐姐留我屋里歇,姐夫留我外面歇。猫来撒泡尿,耗子来把我的耳朵咬个缺。宰个鸡,补个缺,宰个羊,待桌客。
在那饥饿中,偶尔听到生产队宰鸡宰羊时,我馋得直流口水。您那忧郁的双眼里,含着泪水哄我入睡,又唱起了儿歌:
小枕头,朵朵花,中间睡着个胖娃娃。娃娃乖乖睡,妈妈去劳动,劳动挣工分,买回个大粑粑。
那时要吃一个粑粑,简直是一种奢望。我一觉醒来,嚷着要吃粑粑。您将家中仅有的一碗包谷面搅稀,放在铁锅里烤黄了给我吃。可是身患重病的您,肚里并没有一点食物。饥极了,您就把从山上采回的野菜、树皮、草根,放在锅里煮了吃。边吃边说:好香!我要吃,您哄我说:那是药,不能吃。我那时怎知道这人世间的酸涩苦辣呵!虽然苦难伴随我来到这个世上,但我幼小的心灵又怎能悟出人间的斑斓、繁复呢?我所感受到的,只是一个字:饿!
母亲,您还记得那一个个寒冷、难熬的夜晚吗?您常常独守孤灯,惦记着在外工作的丈夫。您也许知道那时外面乱得很,常有人被斗死斗伤。可是,作为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来说,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您以茫然、困惑的目光看着那些悲剧闹剧在轮番上演着;您在饥饿与担忧中苦苦等待着丈夫的归来。您知道,丈夫在外面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被打成右派、走资派、当权派。但不知忠厚、老实、耿直的丈夫为什么会被批斗,甚至差点死在造反派的手里。您总对我说:等春天樱桃花开了,你爸爸就回来了。可是等了一个又一个夜晚,我老是等不回父亲。
母亲,您还记得一个雪夜吗?外面的风呼呼叫着,从破烂的墙缝中、窗口里吹进来,夹杂着一些雪花。那盏生锈的油灯被冷风摇拽着,突明忽暗。我们围您坐着,您用瘦弱的身躯,用伟大的母爱呵护着我们。那时,我怎知道您已病入膏肓。严重的腹膜炎伴随着腹腔积水正吞噬着您的生命。母亲呵,我不知那时您是以怎样的毅力支撑着这个家。虽然那时清苦,但您那颗慈母的心,就像一轮红日,温暖着我们。母亲呵,您是呵护我们的天国,您是我们欢愉的乐园。
母亲,我不愿想起您去世的那个夜晚。无奈思维犹如脱缰的野马,向那个夜晚狂奔而去。
那夜,月亮比哪晚都瘦。外面的风声一阵比一阵紧。仿佛四周已弥漫着一股死亡和悲伤的气息。您心中似乎己明白,自己就要挣脱这人世间的病痛和苦难的羁绊,要到那冥冥中的天国去了。可您丢不下这个家,丢不下不满四岁的我呵!您哭了,那悲怆、无望的哭声划破了苦涩的黑夜,传荡在茫茫宇宙中;那哭声是您无奈的抗议和无力的挣扎,也是你悲哀与凄楚的诉说。
在悲痛中,我仿佛看到你那瘦弱的身躯随风飘去。一去四十多年呵!可是,山依然、水依然,仿佛故乡的一切都依然。
我独自在房前遥望着您栖身的那座青山。默然回忆着,昨夜的温馨、昨夜的梦。
铁裕 云南人笔名: 一荒玄。系《散文阅读》专栏作家,《作家前线》《世界作家》《霖阅诗刊》《江西作家文坛》《仙泉文艺》等多家平台的特邀作家。1996年开始散文创作,先后在《柳江文学》《华商时报》《合肥日报》《中央文献出版社》《清远日报》《工人日报》《边疆文学》《昭通作家》《昭通文学》《昭通日报》《中国青年报》《鹤壁文艺》《文苑》《乌蒙山》《作家驿站》《世界作家园林》《网易》《名家访谈》《一点资讯》《凤凰新闻》《首都文学》《作家》《江西作家文坛》《中国作家联盟》《中国人民诗刊社》《湖南写作》等报刊、杂志、平台发表诗文五千多篇首。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