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劲松（编剧导演）:诗歌六首
萱草
我亲眼目睹
稚弱的少年摘一株
萱草 藏于书扉
不是作为
初识时的信物。
一本书 她不需要
春柳芳友的信物
不需要任何
飘摇时光的赞誉
你的芳菲 比任意绿植
还要从容 轻奢
等待着晓光和旧园
我担心有一天
萱草会自书丛的肥茂里
长出小花来 萱草一路
伴着我 还有落入
谷涧的鸟鸣
隐秘之湖在霞烟
缠绕的窗下醒来
几乎一夜山风
遮蔽了静明的天空
以及那白云里的
透亮 永在
进退由此失据
但我依然
无法言说的忧伤
诵读者的陈词 隐约
在房舍周围游移或飘荡
在一本诗集中发现辽远
发现一株萱草
及浓郁的温宁 为此
有人误以为这完全
可以同哥伦比亚发现
新大陆 一样新奇
生活是诗歌的一部分
我仍然会像金子般的
向日葵 那样夸张地盛开
会在群居里 寻找
一处无法归去的地方
而萱草 用光阴
在浩瀚的宇宙里
为我指认
那漂泊之处的舟
万里，难见霞蔚
闯过一段飘摇的时光
那片萧瑟的秋林
真的——
悠远且迷离
岚霭是天边
蔚蓝忧郁的尘烟
另一种别称：
万物的天堂 你可以
将深邃比作人心
或将闪烁的星影
说成圣地或是最后归宿
半盏茶的飘然
永驻永续
而曦光 已经落满了大地
你还曾在枫林凋敝的
某个层染的深秋时节
只有两个人的故园
对坐对饮
只看并不说一句话
无关尘世
蝴蝶草芽 我香雪
冰茶，而你拿铁
或卡布奇诺
或在某个合适的秘境
我们交互赠予对方
心仪的礼物
隔着几叶飘零
远山的黛色 仿佛
永在的凝重
以及木质廊道里
遗失的秋色
颤音里 冷清弥漫的
空气自始至终 在此日
忧于心 伤亦生痛
望向空鸣于月亮门的
那条万里归一的征途
并不能真正看清
新天初晴的霞蔚
后现代的茫白
她驯傲不羁地
俯视大地 俯视森林
俯视劳碌奔波的人群
她的翅膀在橙光中
蓄满了 慈悲的力量
东方白似银汉
甚至灿白如丧考妣
她轻盈地扇动着
羽翼 漂浮或悬空
深邃之处的光在飞翔
一朵流云匆忙地走了
风，吹过迟疑的云
吹过树羽的心
也吹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我与那只飞翔在
青远天空的乌鸦
曾是旧识
我们在一阵明净里
不谈凋敝如许的巢
不说河岸的垢 不讲
刺喉的霾……不论
金石灿灿 白骨森森
我们在各自的
烟霞秋山里跋涉
她说，快乐很重要
鸟界常把她 视作异端
其实，城隍庙白色的
鸦鸟早已完成了
自己的鸟生
她飞翔 她穿透
薄霭和云层
告河山：你不必
惆怅或忧伤
“我虽黑羽 但我会
回到义乌 描摹的青冢”
一只乌鸦
不被吹送 不被羁押
在破屋的头顶哀鸣
欲在青页古书里
留下后现代的茫白……
止水之下，时间落进苍穹
一个初浅的想法
时间在没有纪年里
溅起无声飘落的浪花
柔和且健忘的魂魄
今晚七点整 我一个人
正孤独地在灯火里走着
飞虫永远不会是
流进眼睛的发光体
转瞬之间 丰腴的大地
依然在暮色里阑珊
从一个陌生到另一个
熟识的人 越走越远
我在热带雨林
更像罗盘找到了山水
和春归图 所以从绿色
蓊郁的树林里 烟尘打开了
绝代芳华的豁口
生活的轮回 所有弥漫
乡野气息的事物
你问我的出生地 我说
星光寥落的夜空
都是无比清凉的闪烁
只要你在 我没有说诞生
休憩的空地意义非凡
我感到我的前路
没有了方向 越来越莫名的
低沉 还有愤懑忧伤仓惶
我清楚记得 拥有
不期而遇的诡异 无可
追溯的源头 远离
对如影蛇行的单恋
美学呈现 正像
止水之下
瀑布般的清亮
落进我眼睛中的苍穹
一直都那么热忱
一坐下来 就有
半暗半明的
忧伤 从茶水的
清寡里涌起
从第一桶泉 第一壶茶
第一个水滴 我在星光
寥落的闪烁中
有一段旧年的残记
有一截破碎的搁浅
远足花去太多了
而茶碗里的明月
却是灿白如璞玉
落入眼前独处的世界
她一直微微颤动
最后还是逃逸
于陈旧的安放 我是
万物中的一个 而此刻
适合把虚无之中的挽歌
放在茶炉上
在天空留下的疏影里
慢火晓温 澄澈依然
在微观聚焦里起起伏伏
静坐之人未必净明
等着光阴遣派
快要降临的迟早要来
而后我斜躺着 封喉之苦
始终管理着我的身心
我按时咳嗽喝水或是写作
引起我微恙的
白露晓风 我甚至不知道
它们的方向是蓬勃的
更不清楚 醒来的
灯火今晚会准时
包围 再次安置的风景
一个走丢了肉身的灵魂
摸清了流水变旧的节奏
哦，是的 风在催促
岁光之永明
我在命运之渊 攀爬
慢慢地 随风轻摇的幻境
一直都那么热忱 而散在
骨架里的悲哀的
雕刻纹理
让我深切的痛楚
又说再见的黎明
扎根于各自的庸常
她说，你平淡如水的
生活 怎么总写
这么悲凉的诗
请原谅 我的心原
布满尘埃蛛网荒漠雪岭
我是最怕晚风来袭
羞于用这明洁
而又痛苦的失眠
擦亮心底锈蚀的沉积
信物与落入俗套的
誓言 一起私奔
我一整天闷闷不乐
她问，为什么
我们在五谷渐熟里
平分尘世 趁着夜阑风歇
共享同一段石阶
月光如此皎洁
我们又在从未消失的
追求里 翻动生命的苦涩
那是后现代诗的原料
她消逝于 孤单的思念
约定的月亮 不改羞的
成分 人世太多的遗落
就此又一路西行
噢！远去的烟晕
仍在追赶熟悉的背影
她说，你我原本相似相通
比如，爱可平山海
终日无笑 也提及
一些疯痴的希望
比如，山海欲可填
人心最难平 那时候
一次次浸染的
潮湿的微光
潮生，但汹涌澎湃
哦，这样爱常常
站在自己的悬崖边上
却始终不能 留住
飞鸟携带的微凉
泪流盈眶 无人拂拭
摞满枕边 最后的
哽咽或呜鸣
默契于 又说再见的黎明
【作者简介】：杜劲松，诗人、青年导演/编剧，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电视艺术家协会会员，中国电影家协会会员，广东省视协理事， 广东省影协导演委员会专委， 广东省作协会员等。影视作品曾获“五个一工程奖”、“最佳剧情片奖”等，诗歌作品散见各报刊杂志，现为《中华日报》专栏作家，原创歌曲300余首，曾荣登央视和地方电视台春晚，为多部电影电视剧创作过主题曲插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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