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长篇婚恋题材小说《信与爱》
——欧阳如一

第八十三章:爱情与婚姻
江山终于在五十六岁那年结束了独居,过上了有媳妇的生活。
那时候他们已经搬到东南六环的新家,离地铁很远他只能开车上班,他每天早上六点半以后才能出门,早走媳妇不让,他就悄悄穿上衣服走到地下室开车,虽然只有三十多公里他却要走将近两个小时,车会越来越多,路会越来越堵,到单位已经是八点半,徒弟张秋生已经给他把买好的早餐放在办公桌上,这时候他外甥女小晶已经和小桑离婚回老家,老妻少夫的网恋婚姻到底走不到头,小晶也没吃亏,临走卖了房子分到了两百来万,江山就少了一个关心他也给他添麻烦的。
江山的三项业务——油画、壁画、雕塑里后两项的业务更好,主要面对各地政府和景区,大多是传统文化题材,只须在网上下点资料,拼一下再变变造型,不用多少原创,年轻人都能派上用场,他就轻松了许多,就有时间接金灿灿电话。
“哥,我是不是太懒了?九点半才起床?我和你有三个小时时差,你在北京我在澳大利亚布里斯班。”
“噢,你现在不常去教会,作息时间可以自由,但得有规律。你睡觉那么晚,不能总翻Apple,得看点有用的东西。”
“闲书不闲,你知道吗?”电话那边有点不悦,可过一会儿又会打过来电话:“哥,我要上街买菜,你说买点什么?”
江山正忙着工作,说:“我对吃的没想法,你买什么东西都行。”
“可市场里没有‘什么东西都行’卖。”
江山只好随便说几样,他知道金灿灿会凭着自己的需要买,就跟她母亲问她吃包子还是吃饺子一样,又像现在的民主集中制,民主只是在下面走走过场,不影响集中——高层决策。
江山的午饭在王府井大街上解决,他们专门寻那些游客找不到的小店,每次都会带着他的几个徒弟,每人点一个小菜,主菜是师傅的,放在一起很丰盛,顺便说说工作,这时候江山又会接到金灿灿的电话。
“哥,我读经有点感动得跟你分享一下,不说就忘了。”金灿灿的早餐和中餐都对付,好有时间读书,读书就是她的工作。
“我们在吃饭,你简单说。”
“你说为什么上帝选择了以色列民,又让他们经历那么多苦难?”
“这个话题咱们不是讨论过?上帝看中的人并不听上帝的话,所以上帝就反复磨难他们。”
“那为什么以色列民屡教不改?”
江山想说:“如此说万能的上帝并不万能。”没敢,说:“大概得百炼成钢吧?回去咱们再说。”
“好吧。”金灿灿撂下和江山的电话又给她远在美国的女儿打电话,北京下午一点是纽约后半夜两点,她女儿此时正兴奋,这娘俩会煲两三个小时电话粥,聊得都是宗教和哲学。
江山傍晚六点下班,出门又是堵车。北京的城市设计“内耗”很大,浪费了人们巨量的油费和时间,却也计入了GDP,就像江山的油画创作,本可以在家完成,罗总非要他来画室画,一方面是怕他干私活,更主要是要让他进入“市场”——他画着得有人看,这才好卖。全世界、全中国的人都向北京挤就是这个原因——奔着这个世界上最大市场,只是还得设法降低“内耗”,比如政府简政放权,让中国实行真正的“市场经济”。
江山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一敲门女主人就会像花蝴蝶那样飞过来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这才开始了江家一天最美好的时光。女主人经过精心打扮,桌上四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还可能有一瓶国产的洋酒,他们会先做餐前祈祷,感谢主赐给食物,愿主保守健康,然后正式进餐。晚餐后这对夫妻会在小区里携手散步,回来看欧美电影或电视,也是女主人给江山精心挑选的。
每周六他们都会去建外SOUO的教会,金灿灿已经不管那边的事了;然后逛街,江山会继续把他四十五岁的妻子往三十岁少妇上打扮。
每周日他们都会在家读半天经,金灿灿对《圣经》的研究已经到了考证亚伯拉罕带领犹太人出埃及的详细路线、以色列十二支派的复杂族谱、和对祭坛及祭祀仪式的极其繁琐的描写上,全是晦涩难懂的汉字音标,她还在准备报考神学院。
每周他们都会去外面看场电影,他们首选欧美片、其次是香港片、再次是网上评分较高的国产片,那时候的电影市场很繁荣,却多是动作片,很少爱情片,这才是这对新婚夫妇最需要的。
他们发现一些经典的爱情片真是百看不厌,《魂断蓝桥》、《廊桥遗梦》、《罗马假日》、《怦然心动》、《莎翁情史》……可国内居然没有一部这样水平的影片,近些年的《花样年华》、《秋天的故事》、《那些年我们一起追女孩》、《小时代》……都那么做作,没多少感人的地方。
“哎,灿灿,你是搞哲学的,也研究宗教,基督教对婚姻特别重视,你也有过几段切身体验,你说国产的爱情片为什么不感人呢?”江山问。
金灿灿最喜欢这种谈话方式,能把她的日常思考都调动起来,说:“说穿了,爱情片首先得依托观众的‘生理需求’——人需要性和爱,如果不能与人的生理需求达到‘共鸣’片子就算失败。都说‘爱情是永恒的题材’,又说‘戏不够,爱来凑’,那是在中国人听一句‘我爱你’就会泪奔的时代。现在的人都麻木了,爱不需要说出来,得演出来,还得让人共情,就很不容易。”
江山想着自己的创作,假如是恋爱题材的绘画,如何跳出俊男美女和歌舞升平的熟套;他还想好好爱他这一任妻子,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她感到爱,尽管自己是情场老手。
“目前国内的爱情片在千方百计调动人的生理需求——俊男美女和有钱人的生活,可在更高的维度——‘心理需求’上的探索不够,人们不能在作品中了解并学会恋爱,设计并掌握婚姻。可我们看到的所有好的爱情片无论多么老旧,都在树立一种正确的婚恋观,比如跨越敌我阵线、跨越贫富阶层、提倡生死不渝、提倡贫病不离,在这方面中国古代倒是有不少杰作,比如《梁山泊与祝英台》。”
江山想:“这是个有思想的女人,可惜她只说不写,把思想的火花都浪费了。”
“可以上说的‘两个跨越’和‘两个提倡’也成了爱情片的套路,每每管用又每每不管用,这就需要让它上一个更高的层次,通过爱情片来揭示社会和人性,大画家,你来回答这个问题。”
江山经常被妻子拷问,感觉在智力上照她差得多,说:“灿灿,在中国有的时代到处都是爱情故事,而在有的时代几乎没有爱情故事。”
“哦,你说。”
“举近代为例,民国的知识青年从三妻四妾的家庭走出来,就出现了好多主张恋爱自由和婚姻自主的女性,那时候的人性生活真乱,比如丁玲的一妻二夫同居一室;在精神上却很高贵,比如汪精卫妻子陈璧君始终对这个义士、死囚、政治领袖和大汉奸崇拜并忠贞,汪精卫身败名裂之后也为他辩护,那是一个‘爱情至上’的时代,随便拎出一对都催人泪下。”
金灿灿揑了江山一下手以资鼓励。
“接着是建国以来的《婚姻法》颁布时期,一夫一妻在全国普及,就出现了《刘巧儿》这样的评剧:‘上一次劳模会上我爱上人一个呀,他的名字叫赵振华,’……”江山在唱这一段时想起了那个评剧名伶夏菊。“爱劳模成为政治导向,不可谓不健康。还有电影《李双双》的‘先结婚,后恋爱’——组织安排和革命事业的需要成为择偶标准,虽然有点违背人性却不能不说是一种脱离了低级趣味的婚姻。”
金灿灿笑了,说:“你唱得真好,说得也有道理。”
“建国前三十年提倡 ‘男女平等、同工同酬’,尽管有那么多不该搞的政治运动,中国社会还是健康向上的,表现在婚姻上就出现了《五朵金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柳堡的故事》、《冰山上的来客》、《林海雪原》这样的暧昧而非爱情的作品,因为‘爱’这个字只能献给领袖、党和国家、不能献给对象,这是‘小资产阶级’思想,可是那些没有爱情的婚姻却很稳定,不像现在中国已经成了世界上离婚率最高的国家。”
金灿灿说:“哥你懂得得真不少。”
“后来的文革期间有爱情吗?拆散了多少家庭?知青上山下乡有爱情吗?那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文革结束刘心武的小说《班主任》只有一点点爱情的影子却给中国大地吹遍了春风,那时的文艺作品只要就一句‘我爱你’就畅销。可以后社会上虽然反对彩礼和大操大办,女性却待价而沽,以至于出现了那么多剩女和小三儿……没有正确的婚姻观哪会有感人的爱情故事?新中国文艺最繁荣的时期其实是‘伤痕文学’时期,可惜芸花一现,此后就再也没有好的爱情作品。”
金灿灿口气道:“这就是我嫁你的原因,你能把思想用形象表现出来,困了,咱们睡觉吧。”
江山说:“周末咱们去吉林看你婆婆。”他是想顺便去看自己的二儿子。



主播简介:玉华,河北怀来人,现已退休。爱诵读,喜读书、好旅游。用声音传递真善美。担任多家平台主播。播讲长篇小说《南阳月季》《北京的雪》《大同的风》《信与爱》《赫哲密码》等作品入驻喜马拉雅官网。

男播简介:铁微(王尽量) 河北省廊坊市金融系统青年联合会常务副主席。爱好广泛:酷爱运动,杨式和吴式太极拳第六代传人。喜欢文学艺术、文学创作,曾在新华社《瞭望》周刊,人民日报《市场报》、《经济日报》、《金融时报》、《中国政协报》、《经济参考报》等报刊杂志发表文章数十篇。爱好诵读,影视片配音,配音秀达人。曾在多家媒体平台担任主播,发布多篇文学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