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远去的乡村豆腐梆子声》
作者 李广畅
每当我在街市的豆腐摊前驻足，指尖触到软塌塌的机器豆腐，心底便又一次响起那穿越六十年代岁月的梆子声。那 “梆、梆” 的声响不疾不徐，敲开乡村清晨薄薄的薄雾，敲醒沉睡的土屋，也敲开我童年最温暖的记忆。
做豆腐不是爷爷一个人的营生，那是我们全家老小，一起熬夜操劳的生计。每到要做豆腐的日子，天还没黑透，一家人就开始忙活起来。第一道关口便是选豆，爷爷要求极严，半点不能将就。他常对我说：“做豆腐，豆子为本，一定要挑最上好的黄豆。瘪的、烂的、虫蛀的，还有混在豆堆里的沙土石子，统统都要拣干净。杂料不除，豆浆发浑发苦，豆腐就做不出本味。做豆腐和做人一样，豆品即是人品，豆腐做得实在，做人才能厚道。”
他端起大竹簸箕坐在老屋门槛上，一把一把摊开黄豆，眯起昏花的眼睛细细翻看。金黄豆粒之间，但凡看见皱巴巴的瘪豆、破皮霉烂的豆子，还有细小泥块、沙粒，都一一挑出来，扔到旁边的小筐，绝不允许混进泡豆的瓦盆里。我蹲在一旁，学着爷爷的样子拣豆子，常常看走眼，留下几粒瘪豆。爷爷看见了，便拿起簸箕重新翻拣，耐心教我分辨好坏豆子，绝不马虎。爷爷总反复念叨那句：豆品就是人品，糊弄豆子，就是糊弄买豆腐的乡亲。
豆子拣妥，接下来便是取水。爷爷做豆腐，从来只用村那口老井里沁出来的深井甘泉。他说，做豆腐七分靠豆，三分靠水，水质好坏直接定了豆腐的底子。塘水、沟水、浅层的雨水，含泥沙杂质多，万万不能用。唯有那口老井的井水，清冽甘甜，杂质少，用来泡豆、磨浆、煮浆，豆腐才细嫩鲜香。每次准备做豆腐，爷爷都会早早担上两只木桶，到老井打水，一桶一桶挑回家，沉淀干净之后才肯使用。
清冽井水倒进瓦盆，浸泡黄豆。泡豆的火候最讲究，水多水少、时间长短，全凭爷爷多年的经验。泡得太过，豆子软烂，磨出来的豆浆发稀；泡得不足，豆粒发硬，豆香出不来。待到黄豆吸饱井水，鼓胀圆实，表皮微微发亮，才算泡好了。
磨豆、推磨、压碾，这重活主要是父亲的差事。泡胀的黄豆倒进磨眼，父亲扶着磨杆，一圈一圈推动青石磨，毛驴在一旁踏步助力；待到豆浆滤好，装包上榨，压包挤水的力气活，也大多由父亲来扛。母亲则守在灶台前后，烧火、看锅、滤浆，守着煮浆的火候，一刻不得空闲。一家人分工有序，父亲出力，母亲掌灶，爷爷总揽全局，把控点卤、看豆腐成色最关键的环节。
起初磨豆全靠人力推青石磨，一圈一圈，十分耗力气。爷爷坚守本心，用料实在，工序一丝不苟，豆腐白嫩醇香，分量足，价钱还公道。十里八乡的乡亲，都认准我们家的豆腐。一传十、十传百，名声慢慢传开，远近都晓得老李家的豆腐好吃，每天天不亮，豆腐就被抢购大半，常常供不应求。生意一天天红火，单靠全家人人力推磨，夜夜熬到深更，体力渐渐支撑不住。爷爷思量许久，咬咬牙，买回一头灰黑色的小毛驴。自此，繁重的推磨活计便交给了小毛驴。
夜色渐深，全村人家都熄了灯，唯有我们家土屋的煤油灯，昏黄的灯光久久亮着。全家人一齐上阵，奶奶和婶婶分站两侧，不时帮着添豆、清理磨槽；母亲守在灶台边，照管柴火与浆液；父亲照料石磨与榨床。年纪小小的我，最爱守在磨道边，学着爷爷的样子赶毛驴磨豆子。手里捏一根细细的柳条，轻声吆喝，小毛驴便围着磨盘缓缓转圈。我小心把控着速度，不敢让它走得太快，磨浆贵在慢研，转速一急，黄豆研磨不细，豆香便出不来。毛驴踏着均匀的步子，磨盘随之缓缓转动，磨盘摩擦发出沉闷的 “吱呀” 声，乳白色的豆浆顺着磨槽源源不断流淌出来，清润浓郁的豆香，一点点填满整个土屋。
磨好的豆浆，抬到灶台边，用双层粗纱布滤浆。奶奶扶着纱布包袱，母亲缓缓晃动，细细的豆浆滤进大铁锅，滤留下来的便是豆腐渣。豆渣沥干水分，掺上白菜碎、辣椒末，热油爆炒，松散喷香，带着淡淡的豆香，是当年一家人难得的下饭小菜，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滤净的豆浆入锅，母亲守在灶门前添柴烧火，这烧火控温又是一门硬功夫。爷爷守在灶台边盯着，反复叮嘱：火不能太猛，火大了锅底豆浆瞬间糊掉，一锅浆就毁了；火也不能太弱，久烧不开，豆腥气散不掉，豆腐吃着发闷。火候要稳，不急不躁，让豆浆慢慢升温。干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母亲不断调整柴草，控制火势大小。母亲握着长木勺，一刻不停地搅动锅里浆液，防止锅底糊掉。锅里的豆浆慢慢升温，翻滚起厚厚的豆沫，醇厚的豆香升腾起来，飘出院墙。豆浆刚刚烧透，爷爷总会拿起粗瓷大碗，先盛上一碗温热清甜的原汁豆浆，吹去浮在表面的豆沫，递到我的手上：“快喝，补身子，长力气。” 我捧着粗瓷碗小口啜饮，甜润的热浆顺着喉咙滑进肚子，一股暖意传遍全身。
点卤，是做豆腐最玄妙的一关。卤水多一分，豆腐老硬发苦；少一分，豆脑凝不起来。爷爷捏着卤水瓢，一点一点缓缓淋入，手里的木棍轻轻搅动，目光紧紧盯着锅里翻滚的浆液。片刻之后，一锅豆浆慢慢凝结成白白嫩嫩的豆脑，像凝住的云朵。
接下来便是吊包。大大的粗棉包袱铺在木架上，全家人一起动手，小心翼翼把温热的豆脑舀进去，扎紧包袱口，高高吊起。豆包里的黄水顺着布纹，一滴一滴，慢悠悠往下落。这一步最熬人，半点催不得。爷爷常常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吧嗒着旱烟，静静等着沥水。他跟我说：“做豆腐如同做人，要慢慢滤掉心里的浮躁，才能成型。图快省功夫，豆腐就虚，人也虚。” 奶奶、母亲和婶婶趁着等待的间隙，收拾锅碗、清理灶台，把一地杂物收拾妥当。等吊包里的浆水沥到恰到好处，解开包袱，一方完整温润的老豆腐便呈现在眼前，白润、紧实，轻轻触碰微微颤动，却不易碎。
忙完这一整套工序，夜色将近破晓。天蒙蒙亮，爷爷把整块的豆腐小心翼翼搬上独轮车，铺上干净的苇席。我抓起那根枣木梆子，跟着爷爷出门卖豆腐。村巷的泥土路上还沾着露水，巷边的柴草挂着薄雾。我攥紧梆子，一下一下敲：梆 —— 梆 —— 梆。等巷子里有了开门的动静，我便扯开稚嫩的嗓子，拖着长长的调子吆喝：“卖豆腐嘞 ——”
那声音年纪小，拖音却悠长，顺着巷弄飘出去，翻过土墙，传到邻村。不少乡亲推开木门，端着粗瓷碗、瓦盆走出来，笑着打趣：“老李家这小娃子，吆喝得比大人还有味道，真是个乖孩子！” 我听了，心里一阵欢喜，梆子敲得更欢快。卖豆腐的路上，我不单只敲梆子吆喝。遇到上坡，我就在后面弓着身子帮爷爷推独轮车；有人要买豆腐，爷爷拿刀割块、过秤收钱，我就在一旁帮着递碗、装豆腐。遇到熟人家，还会跟人家搭几句话。一老一少，一辆木轮车，梆子声声，走遍四邻八乡。卖剩下的小块碎豆腐，爷爷就带回家，留给一家人做菜。有的大娘买上一小块豆腐，还会顺手塞给我一块红薯干。乡亲们围着独轮车，你一言我一语，谈论着庄稼、天气，人间烟火，朴素又温热。
那时候日子穷，粮食金贵，豆腐不是家常便饭。寻常人家，只有家里来了客人，或是逢年过节，才舍得割上一块。买回的老豆腐，吃法简单，却滋味无穷。切厚片，放到大铁锅里油炸，滋滋作响，豆腐慢慢鼓起，外皮炸成金灿灿的黄色，内里孔洞疏松。撒上一点粗盐，外焦里嫩，满口豆香。若是炒上一盘，搭配韭菜、白菜、芫荽，热油一激，香气瞬间飘满整个院子。简简单单的农家菜，没有繁多调料，单凭黄豆本身醇厚的香气，就是人间至味。
后来时局变化，文化大革命兴起，乡间要割资本主义尾巴，不允许私人摆摊卖豆腐。我们家豆腐生意红火，远近闻名，自然被盯上。私做豆腐售卖被视作搞个体副业，属于应当破除的 “资产阶级” 营生，万般无奈之下，家里只能停掉做豆腐的行当，再也不能推磨熬浆、敲梆子走村串户卖豆腐了。
停了豆腐坊之后，家里商议分家，爷爷、父亲与二叔坐在一起商量家产，那年我年纪已经不小。全套磨豆、点卤、吊包的老家具什都要拆分。那时我心中早已埋下文学的种子，立志要做写作人，深知这套家什承载着爷爷的手艺与教诲，藏着我童年全部的记忆。我鼓起勇气提出，别的物件都任凭长辈分配，唯独这套做豆腐的古旧家什，包括那枚枣木梆子，希望能够留给我留存，当作念想。长辈们知晓我的心意，也明白这一套老物件对我的意义，便应允了。于是青石磨、吊包木架、粗棉包袱、枣木梆子，这一整套豆腐器具，就这样归到我们家，妥善保留下来，没有被拆分变卖。
岁月流转，时代巨变，生活富足，菜市场、超市里豆腐随处可得，随时都能买到。机器轰鸣代替了石磨转动，电子设备把控温度与凝固时间，不需要全家熬夜担井水，不需要守锅细心控火候，不需要费时吊包。同样重量的黄豆，机器能产出更多豆腐，产量高、省人力。可速成的豆腐用的多是自来水，少了老井甘泉的滋养；工序压缩，火候全靠机器一键设定，没有人手细细把控。做出来的豆腐含水量过大，质地虚浮松散，豆香寡淡。无论油炸还是清炒，总是少了当年那股醇厚绵长的黄豆本味。我不止一次买回豆腐，试着复刻儿时的菜肴，热油下锅，翻炒调味，上桌之后，尝一口，终究怅然若失。食材还在，匠心却淡了。就连豆腐渣，现在大多当成养殖饲料，很少有人拿来炒着吃，这道穷苦年代的家常菜，也渐渐淡出人们的餐桌。
工业化生产追求效率与收益，很少有人愿意全家熬夜，挑豆、担甘泉、守着磨盘赶毛驴、紧盯灶头火候、吊包沥水，耗费整夜功夫做豆腐。老手艺耗时长、收益薄，渐渐被人搁置。年轻人没人愿意沉下心学习这套繁琐的古法，石磨、吊包架、木梆子，还有那口滋养豆腐的老井，慢慢被人遗忘。当年拉磨的小毛驴，早已化作岁月里的影子。
前些日子，我回到老家老屋。推开那扇老旧木门，一眼就看见屋檐下静静躺着的青石磨，磨盘上积着厚厚的灰尘，磨槽里长满细碎杂草。墙角木架上，当年吊豆腐包的粗棉布包袱叠放在那里，早已泛黄发硬。还有那只枣木梆子，安放在窗台，木纹已经干裂，轻轻拿手摸上去，粗糙的纹路，像爷爷布满老茧的手掌。院外那口老井，井口被石板盖住，再也没有人挑井水做豆腐了。我拿起梆子，抬手轻轻敲了一下：梆 ——。声音沉闷，不再像当年那样清亮，再也传不到远处的村巷。
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恍惚间又看见当年深夜的灯火。爷爷坐在门槛一丝不苟拣豆，一边拣一边教我：豆品就是人品；挑桶去老井担甘泉；父亲奋力推着石磨，母亲守着灶火熬豆浆；我拿着小柳条，赶着小毛驴一圈圈推磨；奶奶添豆，婶婶打下手，爷爷点卤。小小的我守在锅边，捧着一碗热豆浆。天快亮时，爷爷推着独轮车，我紧跟一旁，手里高举梆子，边走边敲，悠长的叫卖声在晨雾里飘荡。那是一家人同心协力，靠着实在手艺、厚道本心，在清贫岁月里讨生活的模样。
可我总怀念那个年代。怀念清贫岁月里，一家人同心劳作的温暖，怀念爷爷那句 “豆品和人品一样” 的教诲，怀念父亲推磨压碾、母亲掌灶熬浆的日夜辛劳，怀念爷爷凭良心做豆腐，用料足、价钱公道，豆腐远近闻名的往事，怀念文革到来，豆腐作坊被迫停掉，分家时我执意留住这套豆腐老物件的往事，怀念我赶驴磨豆的童年时光，怀念人们对食物的敬畏。一粒黄豆，先要经过仔细挑选，剔除瘪豆烂豆泥沙；再取老井甘泉浸泡；毛驴慢磨、纱布滤浆；灶前稳控火候煮浆；而后点卤、吊包沥水。一道道工序，半点马虎不得，全家整夜辛劳，才化为一方豆腐。爷爷守着本心，豆子、水源、火候，样样较真，用料实在，售价公道，凭良心做事。一块豆腐，承载着手艺人的本分，承载着一家人的汗水，承载着乡邻间淳朴的情谊，就连榨浆剩下的豆腐渣，也被好好利用，做成香喷喷的饭菜，不浪费一粒粮食。
我常常遐想，古法豆腐手艺能不能重新归来。不必完全抛弃现代技术，而是守住那份诚心，守住精工拣豆、甘泉制浆、毛驴慢磨、把控火候、吊包沥浆的核心工序，不盲目追求产量，还原黄豆本来的香气。食物最珍贵的，本就是自然本味，是匠人慢下来的坚守，是对一粒粮食、一汪清水的敬重，更是做人要厚道的道理。
夜色沉沉，耳畔又恍惚响起悠远的梆子声：梆 —— 梆 ——！伴着孩童拖长的叫卖声，回荡在六十年代晨雾笼罩的村巷。那远去的梆子声，不只是叫卖的信号，更是一曲属于乡土、属于匠心的挽歌。它藏着一家人深夜劳作的灯火，藏着父亲推磨、母亲烧灶忙碌的身影，藏着我赶驴磨豆的身影，藏着爷爷拣豆子、挑井水、盯火候时严谨的模样，藏着爷爷反复叮嘱我的那句豆品即是人品，藏着我捧着喝的温热甜润的原汁豆浆，藏着清贫岁月里温暖的烟火，藏着一方老豆腐醇厚的香气，还有炒豆腐渣那朴素的乡土滋味。
岁月匆匆，村巷早已变了模样，独轮车、青石磨早已不见踪影，拉磨的小毛驴早已不在，老井也沉寂下来。老屋依旧，木梆子还在窗台上静静安放，只是物是人非。轻轻摩挲这枚老旧梆子，心底一阵酸楚，爷爷奶奶、父亲，三位曾经陪着我熬夜做豆腐、奔走卖豆腐的亲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唯有这整套豆腐家什还留在这里，留存着一段滚烫的往事，留存着亲人留给我的教诲。那一盏煤油灯，一家人忙碌的身影，赶驴磨豆的记忆，一声梆子响，那一缕浓郁的豆香，还有爷爷 “豆品如人品” 的叮嘱，永远镌刻在记忆深处，时时提醒我：世间万物，凡是用心、用汗水慢慢做出来，以诚待人、不欺不瞒的东西，才最有味道，最有温度。
【作者简介】李广畅，笔名广畅、舒畅，1960年生于山东泰安，中共党员，资深媒体人、作家、法律维权专家。通晓法律和各种文体写作，尤擅长新闻通讯特写调查报告人物专访散文游记纪实报告文学小说的写作，具有丰富的法律实战和记者采访写作经验。曾多次参加济南军区和中央新闻媒体举办的新闻通讯报道人才培训班学习。曾在济南军区某集团军宣传处和省级报社专业从事新闻报道工作多年，后转业到地方市级人民法院任秘书和法律政策研究室研究员。1993年下海创办文化、法律、商贸公司，跨行经营，干印刷、贩煤炭、开饭店、购买债权、帮老百姓垫钱打官司等，学习蒲松龄，边打官司边搜集文学创作素材。开创性提出“垫钱打官司，打不赢不要钱”的服务模式，被媒体称为“中国垫钱打官司第一人”。其法律事业致力于为弱势群体提供法律援助，影响力遍及全国。在新闻、文学创作方面，先后在《人民日报》、《解放军报》、《中国青年报》、《人民装甲兵》、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法制日报》、《农民日报》、《人民法院报》、《科技信息报》、《前卫报》、《大众日报》、《农村大众》、《时代文学》、《山东法制报》、《山东青年报》、《山东工人报》、《山东审判》、《大众法制》、《山东青年》、《黄河民兵》、《联合报》、《烟台日报》、《泰安日报》、《济南日报》、山东人民广播电台、敦煌文艺出版社、春风文艺出版社、解放军出版社、经济出版社等省中央级报刊电台发表了超过300万字的新闻文学作品，多篇获奖。还发表和刊载有大量的军事论文、法律审判和各类典型经验文字材料、演讲稿等。其出版的长篇小说《离歌》（原名《情缘》）与长篇纪实文学《婚姻出走记》（原名《形形色色的离婚案》）等作品，以亲身经历为原型，弘扬法治精神，充满正能量。他还积极参加社会公益服务活动，尤其是投身红色文化传承创作活动。他还担任国家大型报刊《作家报·文学与法治》特刊总编辑，担任《作家报网》、《文学与法治》网总编辑、《中国新时代党建新闻网》副总编辑，持续在新闻、文学与法治领域贡献力量。他创作的长篇小说《青春芳华》、《人生春梦》、《离曲》（原名《未了的情缘》）、长篇文学游记《中国的红色密码》、《中国的文化密码》、《两百个将军同一个作家》、长篇纪实文学《形形色色的刑事案件警示录》、长篇报告文学《羊流风华》、《文学的密码-作家李广畅读书观影研学文学创作札记》等在国家正规报刊网络上发表后引起较好反响，有多篇发表在网络上的文章受阅读者浏览量达八千多万人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