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艰难苦险南疆路一一南疆往事之一
王兆衡

南疆铁路啊,你注定是我人生成长、铸身健骨、磨炼意志,砥砺坚强,检验品性的苦难场。
1977年7月初,在襄渝线上的花楼坝站,接到赴南疆线工作的命令时起,我马不停蹄开始了西去的行程,先后经襄渝、渝成、成宝、陇海、兰新五条干线,连续近四千公里路途,中转换乘用时八天,终到南疆铁路的鱼尔沟站。

鱼尔沟烽火台,已有1300年的历史
鱼尔沟:它四面环山,中间一片开阔的戈壁盆地,如果不是聚集着大量的铁路建设者,此前应该也是荒无人烟的。虽说存留有唐代千年以远的古烽火台,更说明这里曾经的荒茫凄凉,需要靠烽火狼烟来传递敌人来犯的信息。


鱼尔沟火车站外景
南疆铁路修通到鱼尔沟后,给这片不毛之地带来生机和活力。铁道兵五师,新疆兵团铁指、南疆新线铁路管理处等部门都在这里驻扎,铁道兵西北指挥部也设在距鱼尔沟不远的阿拉沟里。鼎盛时的鱼尔沟,有上万人之多。一百公多里的阿拉沟里,云集着星火、燎原、曙光等十余家大型军工企业,人员往返乌鲁木齐时,都要通过鱼尔沟这个重镇,因此鱼尔沟也就成为当年南疆铁路的重要站点。


鱼尔沟出站大桥
从鱼尔沟往库尔勒方向,铁路沿阿拉沟河谷,天山山脉一路逶迤辗转向上,连续120公里22‰的上坡至天山达坂的奎先隧道中间,转为100余公里的22‰连续下坡直到和静。线路坡道之大、距离之长在中国铁路史上也是罕见的。是我当年参加工作七年来所从未遇过(襄渝线上的巴山蜀道最大坡道仅为12‰)。

在这条线上每跑一趟车,“一日有四季,十里不同天”。盛夏的七、八月份,从鱼尔沟出发,着夏装穿短衫,到夏格泽后,换秋装穿绒衣,到扎亥萨拉后,山上白雪覆盖,寒风阵阵刺骨,必须穿皮夹克、着冬装。试想想,大上坡时,蒸汽机车需要足够的气压,挥锹焚火,汗湿衣背,一路加衣,内里透湿,会是一种什么滋味?下坡至巴轮台站后,又要一层层的脱去冬装、秋装、回到最初的夏装。南疆铁路之艰苦,不是身临其境的人,难以想象……


新疆:对于初来乍到的內地来客,一切都是新鲜的,又是陌生的;一切都是艰苦的,又是挑战的。仿佛刻意要与我们为难,给我们一个下马威!
初到鱼尔沟,我们住在帐篷里,盛夏的白天,帐蓬里犹如蒸笼一般火热,到了晚上,气温凉爽,但躺在床上,根本无法入睡,成群的臭虫从床板的逢隙中钻了出来,疯狂的吸吮我们的鲜血,咬得体无完肤,身上成片成片的红肿,搔痒至极。这种情况,在早期的营区是普遍现象。后经军医们连续喷药消杀,我们也自发地在白天将床板搬出室外暴晒,并用开水浇烫,臭虫才逐渐消除。
不仅如此,戈壁滩苍蝇成群。我们住的新帐蓬,没几天洁白的帐壁上,落满黑压压的苍蝇,每当从外归来掀开帐门,顿时蝇飞乱舞,洁白明亮的灯泡,蝇屎遮盖,成为暗黄色。连队食堂,苍蝇聚集,揉好的面团等待发酵,虽说纱布覆盖,任何时候去看,都落满厚厚的苍蝇,就餐时馒头菜里吃到苍蝇,那是家常便饭。在夏天,最怕去厕所,走进厕内,受到惊扰的苍蝇铺天盖地朝人扑来,飞入嘴里时常有之,让人恶心干吐不已。让人奇怪的是,厕所的粪池里竟无一蛆虫,不知苍蝇何处繁殖?冬天上厕所虽无苍蝇之忧,但必须带镐头去,天寒地冻,入厕后的大便堆成塔林,有直入云霄之势,只有挥镐刨去,方才能够蹲下身来,但挥镐刨砸的过程中,常常飞溅粪便的冰渣,落到人的脸上身上,有时不小心还滑倒在便坑内…

刚到连队时,生活极其艰苦。南疆新管处组建不久,主要精力用于铺轨架桥和工程急需的物资运输,后勤保障未能跟上。新疆自治区虽说对南疆线十分重视,也倾尽全力支援建设,但经济落后,物资缺乏,十数万铁军云集,心有余而力不足。加之鱼尔沟地处戈壁滩上,距乌鲁木齐数百公里,距北疆、南疆的兵团农场也有天山阻隔,交通运输十分不便,生活所需的付食和蔬菜极为缺乏。我们到达鱼尔沟后的两个来月里,几乎每天都吃压缩大白菜、压缩胡萝卜,吃前用水泡发,然后再煮炒,食之无味,如纸一般,连续吃,一见就反胃难以下咽,几与肉食无缘,蔬菜就更别谈了。八一建军节,连队分到一批冻带鱼和大肉罐头,全连兵工犹如过年一般欢腾,第二天不少人却因肠胃不适应久违的荤腥,拉开了肚子……

机务一连在鱼尔沟时的连部成员:连长李铁军(右)指导员李昌奎(中)副连长周尚耕(左)

随着南疆铁路的不断延伸,铺轨越过了天山达坂最为艰难的高坡区段,进入和静焉耆的绿州,部队的后勤保障迅速改善,先后开辟了南、北疆蔬菜付食采购基地,连队自力更生,伺养的生猪初见成效,仓库里也有一定数量的冻肉储存,基本上每周能吃上一顿肉了,不再发愁吃蔬菜了,告别了吃压缩菜的日子。但在每年冬季到来年春天,近五个月的时间里,还是要靠吃窖藏的大白菜、土豆,品种单一…

李铁军、周尚耕、王兆衡、潘良才在胜利桥驻地后山坡留影

第一新管处老战友鱼尔沟合影。左起:王兆衡、李仁德、冯家吉、潘良才
我在新疆的五年时间,从未见过戈壁滩下过一次雨。干燥的气候,给人带来的身体不适,也是必须面对的困难之一。由于干燥,进疆时穿的皮鞋变形得不成模样,无法再穿。夏天脚跟开裂,脚踝和脚掌四周裂口如剧齿一般粗糙,裸露在外的皮肤,不同程度出现蜕皮现象,真可谓要脱胎换骨。每天需大量饮水,仍然嗓子干哑,喉腔似火,嘴唇开裂;更为甚者是流鼻血,严重者一天流五、六次还多,我最多一天流过十二次,长达月余,开始用湿棉球堵塞止血,棉球很快就干了,鼻孔不适,扯掉棉球,伤口破裂,鼻血又流,如此反复,军医也无办法,为此住过院。出院依然。久病成良医,我想:要防止出血,必须保持鼻孔湿润,我试着将红霉素眼药膏挤进鼻孔,使鼻孔四周布满药膏,既起到了湿润,又起到消炎作用,从而解决了困扰的流鼻血问题。
本文所叙这些往事只是记忆中的一小部分,而且是围绕生活、生存适应方面,这些与狂风沙尘,冰雪酷寒,驾车闯坡、放坡等惊险惊魂方面相比,只是小儿科一般的困难。我的体会是:人在与恶劣的自然和环境的博斗适应过程中,最具潜能潜力,关健在于精神和信念的坚强,“熬”有时也是一种境界!


我感谢五年的新疆磨砺,感谢五年的艰难困苦,感谢铁道兵部队不惧困难,无畏险阻,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风餐露宿、沐雨栉风,挑战极限的精神熏陶,敬仰部队中无数官兵为国修路、无私奉献,甚至牺牲生命的伟大情怀。五年的南疆线,我亲眼目睹了多名战友的牺牲,他们为共和国的铁路事业血染天山。这些都是我五年坚持,潜心工作,在部队这所大镕炉里光荣入党的动力源泉。南疆铁路全线修通后,铁道兵建制即将取消前夕,我在部队首长的关怀下调回內地。感恩这五年的经历,让我在新的工作单位脚踏实地。

2018年10月5日写于襄阳
2024年8月6日重新修改
槛外人 2024-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