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作报纸总编作者/冯宝昌.痴翁(江苏.南京)
那是个荒唐的年代,我离奇地作了报纸的总编辑。
总编大人是什么样子,没见过;报纸是怎么出来的,不知道。
我们都看过《红岩》,按当年重庆地下党出版《挺进报》的模式,刻蜡纸,用油印机滚印出我们的报纸。
我被任命为总编辑。初生牛犊不怕笑话,只要能把报纸印出来,革命就成功了。
我是学校的学霸(当年没这个词,取其含义)。文学功底不错,参加考试的作文常常老师一字未改,挂在班里的后墙上供阅览。按照写作文的思路,我大模大样地舞文弄墨,办起了报纸。
第一版登政治指导性文章.时有我撰写的社论。后面依次为消息版、文学版。手下几名也叫记者的同学忙得不亦乐乎。
我要选稿,作必要的增删修改,分出前后。版面安排要活泼讲究,每篇文章形成的文字块儿,要调整宽窄上下,使各文章块儿错落有致,合乎美学的比例搭配,不能象士兵列队那样整齐一排排。
最末是文学版,是我的最爱。为显示投稿踊跃稿件充盈,常有本主编变换各种笔名的“大作”登临。
说起来您小心别笑掉大牙:凑上四句二十八个字即为七绝,罗列八句五十六字旋成七律,照着伟人的词牌,凑够字数就是《菩萨蛮》、《沁园春》。最能率性潇洒的是现代自由体诗,你看吧,横评四海,纵论古今,激扬意气,挥斥方迺,颇具一腔天下英雄舍我其谁的豪气!好在共和国的课堂上从未讲授过平仄格律,谁都不懂,就谁都不错,是谓无法无天,无知者无畏。编辑部内个个都恍若李杜重生,涅槃鳳凰。谋篇炼句、雕词琢字,还是颇费心智,动足了中学生的小脑筋。
报纸办得不错,走在街上,能看到三三五五手拿我们的报纸争论得面红耳赤,日常言谈也有引“XX报说的”,第四版的诗词也常能见到戴老花镜的老者在品读。有一场朗诵会,穿插了个人和群体的朗诵稿,就全部是我们文学版的诗词作品。
除了编辑改稿,我有时也做刻字及印刷,夜以继日通宵达旦是常事,薪酬嘛,与办《挺进报》的先驱们一样,蹦子儿皆无。
苦中有乐,清晨看到同学们(当时叫战友)捧着当日报纸,走出编辑部准备撒发,我就象一个叼着烟斗站在田头的老农,看着一车车运走自己丰收的庄稼,心里充满了喜悦与满足。
我得到的最大一次荣誉,是在一次很大规模的晚会上(当年这很常有),主持人简略地将我作了介绍后,请我高歌一曲。我登台“高歌”后,群情振奋,掌声雷动,一片欢呼!我清醒,敝人舞台表演的天赋为末流,这群情是对我文字水平的肯定与鼓励。
我正作得风声水起,祖国发出征招,我投笔从戎了。
鞍马倥偬,又恐有所忤触,这段经历,若烟消云散,我从未对谁提起。

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