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渝情，铁兵缘（三）
——访陕西襄渝线不穿军装的铁道兵
铁13师刘光清
《军歌嘹亮》大赛活动结束后，组委会成员張有安、红枫林、王宏东、刘一祯等一行又陪我们外地来的铁道兵战友游览了眉县、西安两地的重要景点，所到之处都全程陪同，最感动的是，游览眉县海拔3000多米高的太白山，70好几的人一个没落下陪我们游览完眉县海拔3000多米高的太白山景点。其他景点也安排得当，吃、住、游都考虑十分周全。整个活动期间，与学兵们相处，其乐融融，留下难忘的记忆，结下深厚的友情！
去一趟西安不容易，我想起了兵网文创中心的笔友：刘什、权郁、李翠荣等。几位都是才女，文章写得好，文采飞扬，笔下生花，何妨不当面领教！几经努力联系上了刘什。虽然没谋面过，毕竟在一个群，彼此有所了解。听说我来了西安，欣然答应见上一面。5月30日我接到她的电话：上午10时在川蓝酒店会面。我和战友叶见富两家人早早起来参观完“八路军办事处”景点，打的来到这家酒店，上了二楼包厢，推开门“五朵金花”早已恭候多时。初次见面，格外兴奋，彼此握手致意。刘什个子高挑，偏瘦，外貌娇美，气质迷人，才情出众。她一一向我介绍。她拉我坐到主位，我让她坐我旁边。这时李翠荣进来了，刘什连忙介绍：李翠荣原学生14连副指导员，退休前任省妇联宣传部部长。我立马站起来双手紧握她的手：“幸会、幸会！”李翠荣衣着简朴，留一副干净利索的运动短发，鼻梁上架一副普通近视镜，稍显斯文，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柔和、不俗，有涵养的气质。坐定后，我问：“权郁，阿玉来了没有？”刘什说，权郁一会儿到，阿玉忙于工作。刘什一边沏茶，一边介绍：“我们都是‘三线’学兵，同在一个连队，5808部队学生14连”。我掐指一算，与我们年龄略长几岁，已步入古稀之年，但眼前的大姐们看上去一点不显老，个个风韵犹存。或许是生长在大城市，天生丽质，光彩照人。一个叫苏春花的引起我的注意；她着装打扮与众不同，朴实、质朴，留着一副干净利落的短发，透出一股干练的气质，说话直言不讳。她说：“我叫苏春花，在三线做木工。”
“什么？做木工？”我有点纳闷：“这是成年男子干的重体力活呀，怎么让稚气未脱，如花似玉的姑娘去干！这不是闹天下之滑稽吗？”我想起了初中毕业的我，爷爷让我去跟江西南康一师傅学木匠，一天不到被师傅炒了＂鱿鱼＂。4斤重的斧头劈了2分钟不到手软；锯木头只锯到表皮一公分不到，往下锯锯不动，再使劲，锯子一歪“断了”；刨子就更不用提，轻刨不动，使猛劲连人带刨掉到地上。师傅对我爷爷说：“你孙子不是学木匠这块料。”刘什解释说：三线建设不分男女，不分工种。打隧道、抢塌方、架桥梁、开山放炮……我们无所不能。
接着苏春花讲了她由不懂、惧怕到熟练得心应手，成为实至名归的木匠工的成长经历：襄渝铁路建设中，根据施工的需要，我们学兵14连组成了一个由5人构成的木工班。部队派来3位同志进行指导，班长姓陈。起初，我们这些城市来的，从来没听说过有女的学木工，开始让我们干，还真有些不好意思，拉不下脸来学习。后来连长指导员通过耐心的思想工作，使我们认识到：女学生学木工，这是三线建设的需要，也是锻炼我们的好机会，我们一定要努力学习，争取尽快掌握木工技术，为三线建设做贡献。
有了正确的思想作指导，我们几个女生从此开始认真学习。陈班长耐心细致地给我们讲木工的技术要领，如：墨斗打线，锯木板、推刨子等，并认真给我们做示范。开始学挺难，特别是女孩子力气有限，动作不协调，常常不小心就弄伤了手。至于刨刃到手，铁榔头钉钉子砸伤手那更是家常便饭，即便如此我们也不气馁，用纸擦擦手上的血继续干。
在陈班长他们三人诲人不倦地言传身教下，我们几个也从一开始什么也不会到初步掌握了一些木工技能，并能做一些简单点的家具了。如给连队做门窗、长凳，当我们看到自己做的木制家具被大家使用时，心里美滋滋的！
后来，月池沟大桥修建时，建桥工地上急需要大量工程模板。我们木工班主动请战，加班加点夜以继日赶工期制作模板，终于按时按量完成了这一技术难度大的工作，保证了施工急需，受到了团里和施工连队的好评，为大会战的胜利做出了应有的贡献。
在应对突发事件中，我们木工班也发挥了应急作用。有一次白岩寨隧道的施工中，未燃爆的哑炮突然爆炸，现场排险的八名铁道兵战士不幸牺牲。接到命令，连长连夜组织同学们协助团部精心制作花圈，木工班则配合部队赶制棺木。当我们接到命令，那简直是撕心裂肺，我们只好强忍哀痛，擦干眼泪连夜赶制棺木。第二天，团里召开追悼大会，八口棺材齐刷刷摆在汉江滩团部大操场主席台上......春花说到这里情绪有点控制不住。她哽咽地说：“当时我们女子连的学兵们心里非常难过，因为刚刚还在工地生龙活虎与我们并肩作战，瞬间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没有了，实在令人痛心……”春花讲到这里，再也讲不下去，眼泪吧哒吧哒流了下来。餐桌上的哥哥、姐姐军嫂们也同样流下悲痛的泪水……
沉默片刻，李翠荣部长深沉地说：三线建设工地伤亡的事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施工人员在执行任务过程中，面临着各种复杂和困难的条件，包括自然环境的挑战和人为因素等，这些都增加了伤亡的风险。1972年6月17日，19岁的学兵吴南在安康枫树哑隧道塌方事故中，为抢救战友英勇牺牲，上级党组织追认他为中国共产党党员，追记二等功。
听完木工班的故事，我们不仅为牺牲的战友感到无比的哀痛，同时也为木工班的姑娘们坚韧不拔，锲而不舍，干一行，爱一行，专一行的敬业精神所感动。让我们深切体会到：劳动是一切幸福的源泉，只有热爱本职工作，践行劳动精神、工匠精神，勤勤恳恳，刻苦钻研，精益求精，不断创新，才能成就一番事业，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这时，刘什姐从挎包里掏出她们近期出版的《月池沟纪事》一书递给我，并说由李翠荣统领，权郁策划主编，全连学兵密切配合编辑而成的文集。我双手接过这厚重而沉甸甸的文集，视为珍宝，爱不释手，急不可待地翻阅开来。有回忆篇、重逢篇、巾帼篇风采篇和纪念活动篇。照片之多，内容之全，让人震撼。其中一张惊艳而动容的女学兵身穿工作服，头戴安全帽意气风发，昂首阔步奔赴工地的照片驻足我的眼帘。刘姐端详着照片详尽地作了解读：
那是1971年8月，参加胶腊坡隧道大会战时拍摄的。为配合部队施工，我们连受命在隧道口搅拌机台上和水泥，隧道里用的水泥都是快干水泥。时间紧，任务重。搅拌机不停地转动。我们必须不停地输送大量的沙石、水泥并倒入搅拌机内搅拌。劳动场面可以想象：用竹筐装满、抬起、运走，来来回回。装沙石铁锨挥舞着，抬筐的两人跑得一溜烟快。热汗顺着脸颊流下，衣衫早已被汗水湿透。一个工班最初打20车混凝土。随着熟练程度的提升，加上冲天的劳动干劲，增添到40车、60车直到创纪录99车。许多同学轻伤不下火线。前面提到的苏春花，高烧42度咬牙坚持干，直到昏倒在工地……工地实行三班倒，接班的是男民工。可是任凭民工们多么苦干加巧干，战绩都落后于我们。于是就有了：“14连个个是女汉子”的绰号。
说到劳动干劲时，一旁的编辑之一墨晓萍兴奋起来：“我们在汉江边筛沙装车，简直是挥锹如飞，几分钟便能将满满一车的沙装好运走。”我一边听，一边暗暗地感叹：都说女人如水，可经过“三线”建设的锤炼、摔打，姑娘们变得如此坚韧勇敢，闪耀着不屈的光芒；都说女人拥有外在的美丽，但通过熔炉的提炼，变得坚强如钢，以非凡铸就辉煌！
聊着聊着，14连的大才女权郁进来了。她高高的个儿，沉稳淡然，眉宇间透出书卷气息。我与她的交往可谓先闻其声，后见其人。最早是今年文创中心纪念3.8征文活动时，她的一篇佳作《奶奶的名字》，写得细腻传神，动情动肺，扣人心弦。从此她的作品一旦发表必看无疑。在众多的诗篇中，我尤其喜欢《梦回月池沟》，这篇荡气回肠感人肺腑的叙事抒情诗：
我看见高耸的桥墩上
搅拌水泥的捣固棒
震得战友们手臂酸软
我看见胶腊坡隧道大会战
身单力薄的姑娘们
把沉重的斗车推向掌子面
我看见崎岖山路上
战友们扛木挑煤的
举步维艰
我看见心惊胆颤
深山夜行寻战友的
两位副指导员
……
读到这里，我读不下去了，我能想象巾帼不让须眉，红颜更胜儿郎；妇女能顶半边天，敢叫山河换新颜；我能想象当年好儿女，豪气满乾坤；苦战襄渝线，烈火炼真金的一幅壮丽画卷；我更能想象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年学子，用青春热血和生命谱写的璀璨人生交响曲……
随着快速的浏览，我的目光停滞在一幅：七一年文艺汇演留念的集体照上。
12位青春年少，如花似玉着解放军冬服，胸前佩戴毛主席像章的姑娘们英姿勃发，尽显魅力、智慧与光芒。我不禁问：“你们工作如此繁忙，生活如此艰苦哪有心思去排练节目”？顿时，几位大姐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滔滔不绝说开了。当年连队的文书权郁振振有词地说：“积极向上的军营文化，是战士精神的火炬，是砥砺奋进的战斗号角。只要军营文化牢牢把握真、善、美的内涵，深深扎根基层官兵，那将大大提振广大干部战士的士气、锐气，成为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源泉。”大姐李荣华也自豪地说：“我们女子连不仅能吃苦，能打硬仗、胜仗，文化生活同样开展得如火如荼，在全团数一数二。”接着刘什讲了《一次受批评的‘盛装’演出》的真实故事。1971年国庆节，为配合团宣传队的汇报演出，我们自编自演了一个歌唱祖国各民族大团结的舞蹈，面对道具服饰等诸多问题，大家集思广益，就地取材，用被面缝制成演出服；用钢筋丝制作新疆帽；用电光纸制作成五颜六色的裙子。演出当晚，当帷幕拉开，五彩斑斓样式独特的少数民族服装呈现在台下观众面前时，全场一片哗然，加上欢快的乐曲，优美的舞姿，出色的表演，让台下观众热血沸腾，欢呼声、喝彩声如潮水般翻涌，整个场面仿佛被热情点燃。
落幕回到后台，团里張干事急匆匆地冲到我们面前，急切地询问“你们从哪里弄来这么多漂亮的演出服？”当他用手触摸到藏族围裙时睁大眼睛，目瞪口呆，原来是用“纸糊的”，我们在一旁全都捂着嘴偷着乐……
尽管如此，我们宣传队还是遭到个别领导的批评，说这次演出太奢华，影响了那些拆借被面同学的正常生活……
（待续）
槛外人 2024-8-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