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渝情 铁兵缘（四）
——访陕西襄渝线不穿军装的铁道兵
铁13师刘光清
类似这样喜闻乐见、短小精悍的文艺节目在三线建设工地不定期的汇报演出举不胜举：《全班上阵处处有亲人》；快板剧《夸夸我们的炊事班》；表演唱《巴山脚下女木工》。说到这里，节目中的主人公苏春花兴致勃勃地说，我至今还记得几句歌词：满天朝霞满天红，三线喜报盖长空。为叫天堑变通途，挥舞锯刨引铁龙……啊！真是刻骨铭心，终生难忘啊！
正当我们的交谈如痴如醉，情感与思想相互交融时，服务员推开包厢，端来了热气腾腾的汤和菜。哇！香气四溢的各种美味佳肴，让人目不暇接。午宴正式开始。刘什代表学兵们对我们千里迢迢来古城西安，探访大家表示热烈欢迎！我也激情满怀对她们的热情接待表示衷心的感谢！大家都不喝酒，原学生14连副指导员李翠荣很有心从家里带来进口饮料取代酒水。大家推杯换盏，彼此都是热情洋溢的祝福。整个午宴尽享亲人般的温馨与美好！
时光总是不经意地飞速流过，1个多小时的午餐谈话余兴未尽，我们的访谈继续进行。我来了个抛砖引玉：“你们在三线奋战了2年零8个月，吃了这么多的苦，受了这么多的累，你们抱怨吗？”一直轮不上发言的费露霞率先回答了我的问题，她说：“我叫费露霞，三线我是一名炊事兵。或许我本人性格外向，天生爱说笑的缘故，一到三线就被欧连长点名去了炊事班。开始想不通，觉得名声不好，通过做思想政治工作，我渐渐地爱上了炊事工作。记得胶腊坡隧道大会战时，我曾先后多次和包班长、薛宝珍、周爱云等同学去送饭。一路上挑着担子，过河沟爬山坡习以为常，肩膀压疼了也不歇息，生怕饭凉了。常常是一路小跑送到工地。看到同学们疲惫的身影，我们立即拿起工具接替她们施工劳动，直到大家吃完饭才返回。从三线回来，有人问我在那干什么的，我会自豪地说，我是一名光荣的炊事兵，我同样为三线建设作出了贡献！”
《月池沟纪事》编辑之一的墨小萍也激情满怀地说：“我们不仅不抱怨，而且非常感恩这段人生历程。‘三线’虽然我们付出了汗水、热血甚至生命，但我们脱胎换骨，精神得到了升华。在那里，我们不负韶华，为襄渝铁路建设做出了自己的贡献，这是我们一生的骄傲与自豪。”李荣华也说：“虽然我们把青春献给了三线建设，把汗水洒在了大道河，但三线精神激励、鼓舞了我一生。我为我曾是一名三线学兵感到无上光荣，无怨无悔！”
……多么动人心扉的话语，多么触碰心灵的言辞，让我们两个“兵弟弟＂和“弟媳”听后肃然起敬。战友叶见富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他赫然站起来坦诚地说：“听了大姐们的肺腑之言感到汗颜，我在部队是一名风枪手，整天和洞里的灰尘打交道，实在顶不住，当了两年兵后主动打报告要求退伍，退伍后组织上安排我到一家企业当工人。听了你们的感悟心灵上受到洗涤，向各位大姐们学习，致敬！”
由于时间关系，我们的访谈只能告一段落。在我的提议下，我们在酒店门口合了影，留下永久的纪念。临别时，刘什姐将她们精心编辑出版的《月池沟纪事》赠送给我，我双手接过，非常感激！
第二天，我们一行踏上了去甘肃、青海等地的旅途。这期间，无论在火车上、汽车上或酒店，我都见缝插针细心地拜读《月池沟纪事》。每个章节，每篇文章，每幅照片我都细心咀嚼，认真欣赏。权郁的《时光深处，岁月静好》——学生14连聚会感言诗再次点燃我心中的热情，我情不自禁地朗诵起来：“四十三年后，一声轻轻地召唤。我们像归巢的燕子。从四面八方，回到连队的＂家”中。脸上刻满岁月的沧桑，心中却依然留着那份纯净……”读着，读着，我忽然想起当代诗人贺敬之饱含深情，浓缩了几代人情绪与情感的凝炼之作《回延安》：“心口呀，莫要这么厉害地跳，灰尘呀，莫把我的眼睛挡住了。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
汉江，安康大道河，月池沟，这块多情的土地，学兵们在此朝朝夕夕，日日夜夜共同奋战了2年零8个月。这在历史的长河中只是瞬间，而对于青春年少，远离大城市，远离父母亲人，过着吃不饱、穿不暖，日夜拼杀在襄渝线上的女娃子是多么的漫长。在这里，收藏着她们太多太多的故事；在这里，炫耀着她们太多太多的骄傲。一晃50多年过去，用她们的话说“第二故乡”又有谁不心心念念，牵肠挂肚，魂牵梦萦呢？
燕子“归巢”，游子“回家”。2015年，光荣退休的我，一种思想感情的潮水总是在我心头放纵、奔流；一种无比眷恋军营战友的情绪与日俱增，愈加强烈，让我夜不能寐，食之无味。于是，我一不做，二不休，用三年的时间，足迹遍及“两江”“两广”乃至山东、陕西、云南等7省12市，行程2万余公里，寻找阔别30多年的战友。漫漫长路，其中的酸甜苦辣，换取了全连官兵的大团圆。2017年12月成功在老部队——浙江湖州隆重举行。来自全国各地的战友和部分军嫂120多人兴致勃勃从四面八方汇集在一起，重拾记忆，放飞梦想，收获喜悦，共筑友情。见面的场景可以用“感天动地”来形容，不少战友相拥而泣，嚎啕大哭！会上云南籍战友，当年的副排长阎尔新深沉地说：“多少个日日夜夜思念战友，祈盼见到同甘共苦、朝夕相处的大家。要不是刘光清几年的辛勤付出，我们不可能圆今天的团聚梦……”
女学兵14连的姐妹们又何尝不是！1997年春，铁道兵二师八团四个学生连部分学兵重返襄渝线，追寻青春足迹。西安电视台二台综艺部主任权郁带领电视台记者跟随采访，回来制作了20分钟的电视专题片“情系襄渝线＂，在电视台黄金时段播出。这是“三线学兵连”首次在电视屏幕上亮相。这里摘录一段解说词：观众朋友们，晚上好！年逾不惑的中年人，可能还记得30年前那场波澜壮阔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继老三届之后，西安等大中城市69、70两届初中生奔赴陕南山区，与铁道兵一起修建襄渝铁路。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三线学生连”。也许您就是当年的知识青年，也许您就是三线学兵，在今天的《流光溢彩大综艺》节目中，让我们跟随原铁道兵二师八团部分三线学生重返襄渝线……
电视片播出后，在陕西省尤其是西安、宝鸡、渭南、咸阳等大中城市引起强烈反响。所在的城市广大学兵群情激奋、奔走相告，以不同的形式，不同的团队，一批批纷至沓来重返襄渝线。学兵李荣华在《重返魂牵梦萦的大道河》一文中，详细记载了14连部分学兵重返襄渝线的过程，读来令人兴奋不已。
那是2023年11月10日，在陕西铁道兵文化联谊会会长王红旗的带领下，参加大道河镇“三线精神教育基地”揭牌仪式。那天，冬日的清晨难得的天气晴朗，昔日并肩战斗，今日怀揣共同心愿的战友们兴致勃勃地出发了！走进秦岭，青山绿水从眼前掠过。车厢里，再次相聚共同去追寻青春脚步的战友们，打开记忆的闸门，一件件往事涌上心头……青葱岁月啊！有几多感慨，几多情怀！大道河，我们就要回来了……沿江而下，山清水碧，如诗如画。三线学生谁也不会忘记，在这浮光掠影，静影沉璧的绿波中，溶有我们多少汗水和泪水；谁也不会忘记在那高耸的桥墩上，在那坚实的路基下，铺垫着我们这些16、7岁的青春花季……
一声回来了，牵动万般情。山亲、水亲、人更亲，纯朴、善良的大道河人民以最隆重礼仪迎接远方的亲人。一行行醒目的标语：热烈欢迎广大学兵凯旋回家！顿时一股暖流涌上心头。啊，大道河的父老乡亲没有忘记我们。 这深情，这厚意，让三线学生们激动不已，大家纷纷捐款、赠画、赠有价值的三线建设资料，为大道河的未来，再铺一条希望之路。
揭牌仪式下午4时隆重举行。镇人大主席唐亮红介绍了基地建设的基本情况，镇党委书记龚永锡致辞；王红旗代表铁道兵、学兵对镇党委、政府建立＂三线精神教育基地”给予了高度评价和真诚的谢意，表达了对大道河这块承载了我们青春岁月土地的深情厚谊！随后一起参观了＂三线精神教育基地＂展览馆。学兵们看到墙上一帧帧53年前奋战襄渝线时留下的珍贵图片，非常亲切、非常兴奋！仔细看着、寻找着自己连队当年施工的踪影，心中对两年零八个月刻骨铭心的青春岁月的怀念难以名状！阳坡隧道和小米溪隧道分别在基地的东西两侧。看到火车一辆辆从原八团修建的阳坡隧道风驰电掣般驶出奔向小米溪隧道，心里别提有多高兴！襄渝线这条钢铁巨龙，为沿线地区经济的发展插上了腾飞的翅膀，它承载了我们的青春付出和太多的期许！
第二天早饭后，我们急切想去看我们14连的驻地。听说旧址已看不到，但心里还是想哪怕有一点点影子也行！果不其然，由于安康水电站的修建，汉江水位抬高，我们14连驻地被淹没了。大道河镇在我们连队旧址上，放了一只大黄鸭浮在汉江水面上。看着神奇可爱的大黄鸭，战友们开心地笑了。大家高兴疾呼：大道河我们回来了！了了心愿，圆了梦！战友们纷纷拍照，把汉江、大道河定格在心底。
是呀！当年在这里筑路架桥，还是十六七岁的年龄，今天，回来的时候，年已古稀。见到这里的山，想抱在怀里；见到这里的水，想捧在手里；见到这里的乡亲，想上前牵牵手，说说话；见到月池沟山坡上如今青葱翠绿的行行茶树，也想上前搂着，留下我们学兵们的体温……
（待续）
槛外人 2024-8-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