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鱼儿沟到巴伦台
—— 铁5师老汽车兵自驾重返南疆线（上篇）
吕 恭
题记：这次写的铁5师老汽车兵新疆之旅共有两个主题，故分为上、下篇，上篇是《老兵重返南疆线》的怀旧之旅；下篇是《我要去喀什》的老兵南疆游。希望大家能喜欢……
2018年9月初，正是新疆秋高气爽、瓜果飘香的醉美季节，我们铁5师24团汽车一连几位75年入伍的同乡老战友相约，回新疆老部队驻地看看，了却一下几十年来的心结。由东向西全程从阿拉沟口鱼儿沟到巴伦台，重走南疆线，搞个老兵怀旧之旅，祭奠一下我们早已逝去的青春岁月。于是5家8人（三对夫妇、两位男士）于9月5日分别从北京、烟台、西安不同地点飞往乌鲁木齐集合。感谢汽车一连同乡老战友田登信接机并为我们联系宾馆，而且以他在当地（新疆兵团机关汽车队）的人脉和老汽车兵的经验，帮助我们选租了两辆丰田汉兰达越野车，并给我们接风洗尘，还邀请了汽车一连留在乌鲁木齐工作的1971年山东老兵原5班长刘振守和原卫生队同乡战友葛志敏。于是，陕西、新疆战友相聚乌鲁木齐，大家本来就是多年的老战友，共叙战友情谊，其乐融融，十分惬意，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呢。
第二天我们两辆车早早出行，目标阿拉沟，这个魂牵梦萦的地方。路程全变了，一路上全是高速公路，几十公里看到的到处都是风力发电设施，到达坂城我们特意下高速沿当年经常行车的老公路，（即现在仍在使用的312国道）穿越了达坂城街道，来到达坂城古镇拍照留念。达坂城，这个当年汽车兵无人不晓的地方，40年后再次到此，心中不免浮想联翩，真是情意绵绵啊！
托克逊县城，久违了，你这当年汽车兵心中的精灵，可通达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重要的公路交通枢纽，是当时南北疆的唯一通道，虽在大漠，海拔却只有10余米，路边有个直径约30多米的圆形大坎儿井，一年四季长流水，南来北往的汽车兵经过那里都要停一停，或在那里洗车，或在那里加水，或在那里休憩。当年铁道兵的司机一般从阿拉沟出来经托克逊大都是去大河沿师仓库拉物资也有去吐鲁番、昌吉、乌鲁木齐买蔬菜，去石河子拉糖渣的……
汽车下了高速公路，一进入前进公社（现在叫伊拉湖乡，）这个熟悉的地方，老汽车兵们自然就感到莫名的亲切，从这里往西走约20公里就是乡政府，这一段可是当年有名的风口啊！连两侧的行道树都是从北往南弯着长的。再往西经过3公里高大茂密的胡杨林，然后穿越40公里罕无人际、一马平川的戈壁滩就到了阿拉沟。
烽火台是阿拉沟口鱼儿沟的标志性建筑，看到40年后烽火台依然屹立在阿拉沟口，老兵一个个激动不已。阿拉沟，我们终于回来了……大家纷纷下车照相留念左顾右盼，就是看不够，心里那个激动就别提了。
四个汽车兵两人一辆轮换开，租的车很好驾驶，又宽又大，乘坐舒适。看看经过半天的长途跋涉，大家还是那么精神，这真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在烽火台我们给车加油，并找了一家很地道的新疆馆子，吃了一顿久违了的新疆拉条子拌面，味道还是当年那个味啊！
由于阿拉沟河近年来修建了水库，原来师部以下的地段都成了水库蓄水区，阿拉沟新建的公路改道往南靠山行走，真是没想到沿途看到的风光使我看傻了眼，原先是没有旅游意识还是忙于跑车不大经意？这么好的五彩丹霞地貌我们原来怎么竟然没有发现呢？真是有负风光美景了…… 由于新建的公路彻底离开水库淹没区，一直到了师部与师医院之间的地段才并入原来的老公路上，一进入老公路，大家就像冬眠者被激活了一样，看！这就是去师部必须通过的那座桥嘛，看！桥东边右侧就是那个耸立的巨石，形成了若山门一样的隘口……大家七嘴八舌，就像是昨天才离开的一样，立即跑到那里拍照留念。
在一处白杨茂密的丛林深处，有一户维族人家，房主是个与我同庚的大姐，听说我们是40年前的铁道兵，非常热情地让我们品尝她家的香梨，还一分钱不要。她家的梨树真是枝繁叶茂，果实累累，而且味道甜美，我们每人都吃了几个，她告诉我们她从小就住在这里，铁道兵修建南疆线的时候她就在，只是她家当时不临着公路轻易看不到，所以我们都不知道。告别的的时候老兵给她家的小孙子送了一个挺高档的蛋糕作为回礼，她也高兴地收下了。
继续前行过了师医院再西行几公里就是我们24团的驻地，那是我们最熟悉的地方啦，心里那个激动啊！正如大作家贺敬之《回延安》开头那两句：“心口呀莫要这么厉害地跳，灰尘呀莫要把我的眼睛挡住了……”那可真是说到我们的心窝窝里啦。我们慢慢地驾着车，眼睛一点不眨地四处观望，生怕漏掉了一点自己曾经经历过的地方，最先进入24团驻地的是一营驻地，又走了十多分钟是四营的驻地，继续西行就是团后勤处的几个单位，过了机械连、仓库、修理连，卫生队，就到了我们汽车一连的驻地。我们把车停在路边，由于早就没有从公路能通到我们连队那条便道了，我们先淌过阿拉沟河，再翻越过南疆铁路，又向北走了约150米，就到了我们再熟悉不过进入汽车一连车场唯一入口的那个坡道，这个坡道较陡，要一连串地减挡才能上得去，如果是重载，的确有点不易操作。当年特别是如果晚上看电影回连队，车上坐的可大都是驾驶员，大家就看司机怎么冲这个陡坡，看你是怎么减挡的？这些人可都是行家里手 ，不像平常拉一车货物回来，即使一次开不上去重新起步甚至熄火倒遛也没人知道，这可要看真本事呢。我当年也常拉看电影的人，后来我摸索出的办法是先用四挡快冲，到冲到坡中间快该减挡时，把三挡越过，直接从四挡减到二挡，这样稳稳地不抖不晃就上去了。看到这个当年汽车一连上车场的坡道，我们都激动不已，汽车一连，时隔40年后，我们回来了。
尽管经历了1996年那场阿拉沟特大洪水摧枯拉朽般的摧毁，当年的营房仅仅剩下了残垣断壁，但我们很快就从那些东倒西歪的土块中识别出了当年的模样，看，这就是值班室，看，这是修理车间，车场几乎没有大变，只是杂草丛生，一簇一簇的绿色植物到处都是，南边是一、二排停车位，北边是三排停车位。车场最中心的地方，有一株很茂密的胡杨，记得当年还像个小树苗一样的胡杨，如今也长成半大树了（胡杨生长很慢。）这株死死守护的胡杨，是在忠实地等候它当年的主人归来吗？特别有趣的是侯老兵找到了他当年在车场保养车时打完黄油坐着休息的那个大石头，一半在地里，一半露在外面，至今和当年没有任何差别。他很高兴地坐在石头上让我给他在那里照了一张相。我给他的题词是：“车场石头今犹在，只是士兵成侯董；感慨万千恍如梦，珍惜当下度晚年……”
——面对这些遗迹，老兵们依然兴奋不已，继续越过车场来到凹字形的宿舍区，都在分别找寻自己当年住过的地方……很快每个人都分别找出了自己当年的宿舍，我也找到了先后住过连部文书的房间和二排六班的宿舍……
每个回到老部队的人心中都有他自己心中那座神圣而庄严的“圣殿”，比如在团部师部机关工作过的，那心中的“圣殿”自然就是团部或是师部，而我们这些在基层连队的兵，心中的“圣殿”自然就是连部了，尤其是我当过一年文书，在连部还住过一年。所谓连部就是在全连营房最中心的地段有一排房子，除了中间有个小礼堂外，还有5间房，4个连干一人一间，文书和通讯员一间。我们这一间在最南头，由于没有了走廊，（门在里面开）我们那一间房最大，里面有个小饭桌，吃饭的时候，都是通讯员打饭回来，我俩和几个连干在一起吃。可现在面对着当年神圣的连部，所看到的却是一堆残垣断壁，心里可真不是滋味啊！在当年的连部中心篮球场大家合影留念，心情非常激动，当然也有些惆怅，汽车一连啊，你当年的老兵们带着媳妇回来看望你了，可是你在哪啊？几位女士叽叽喳喳地诉说着：整天听你们说阿拉沟，说汽车一连，原来就是一堆土块嘛？我郑重地告诉他们，当年阿拉沟有近十万人，还是很热闹的。汽车一连当年的营房也是全团数一流的，只是后来“兵改工”迁往山西侯马，把能拆的东西都拆走了，再加之1996年一场百年一遇大洪水的侵袭，现在就只能是这个样子了……
就要告别了，我们的老连队汽车一连，我们心中那庄严的“圣殿”，今后无论再见还是不见，你都早已融进了我的心中，我一生最美好的年华是和你紧紧连在一起的，我在这里曾兢兢业业地工作过5年，带过三个徒弟，受过12次嘉奖，我甚至还想着，即使将来我不在了，是否要拿出部分骨灰埋在车场那株胡杨树下，来见证它的千年不死，并与它共同守望着不远处凝结着我们青春岁月的南疆铁路了……
继续西行约一公里多，就是我们24团团部的大门，面对着24团最重要的咽喉工程夏尔沟隧道口，我们在这里合影一张也是很有意义的。离开了24团的驻地，我们驾车进入了25团驻地，汽车继续向西一路上攀，今天的目的地是丝路交通枢纽巴伦台。我们先后经过了阿拉沟乡政府，（当年叫八一公社）经过了南疆铁路第一大桥——哈尔戈哈特大铁路桥，接着便到了又一个心中的难忘之地——奎先冰达坂。这里是阿拉沟的最高点，海拔3000多米，当年英勇的23团用了4年时间，硬是打通了这条6公里长，条件异常艰苦的南疆线咽喉工程，保证了整个南疆铁路按时通车。
奎先冰达坂，你这英雄的山，神秘的山，圣洁的山，我曾经多少次途经这里，它是阿拉沟的一个最高点，是汽车兵心中的一个标志，雪山消融形成的河水从这里分别向东西两个方向流淌，你这9月飞雪气候反复无常的地方，今天为何阳光明媚，少有的温柔，是在迎接当年的老友吗？我们纷纷在奎先达坂摄影留念，心中感到无比激动。这正是：奎先达坂留个影，回想四十多年前；当年小伙开铁马，老来自驾越山巅。
翻越了奎先达坂，便一路下行来到了乌拉斯台草原，这里蓝天白云，风光壮美，盛夏的青草已经开始泛黄，漫山遍野，牛羊悠闲地吃草，好一派早秋草原风光……从这里继续往西过了胜利桥，就是5师最后的工程地段，与5师工程接壤的是4师19、20两个团担负承建的地段，他们从这里直到巴仑台。从巴仑台再往南直到库尔勒，都是铁6师的承建地段了。
最后在下午7点到达当天的目的地——丝路交通枢纽巴伦台，至此，重走阿拉沟老兵怀旧之旅圆满结束。这是一次魂牵梦萦的怀旧之旅，也是一次醉美的诗与远方，我们看到了40年前的老部队驻地，途经了过去曾经熟悉的地方，想起了青春岁月的点点滴滴，我们的心愿从此了结啦，感到由衷的欣慰和满足。重走阿拉沟之旅，又将在我们心中热络很长时间，成为另一段美好记忆的开端。俗话说，神仙也挡不住人想“家”？看来，我们这一生，是注定要和阿拉沟永远凝结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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槛外人 2024-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