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光辉 画
冬日
我该睡了，睡去
变成一株玉米。
不，不，不要倒下，不要铲除
我要做幕府山一棵槐树
叶子落尽，枝条枯白
吹吧，寒冷的风
下吧，冷雨或冰霰
睡了，在茅草和灌木丛之间
用血流刻写荒芜之年轮
醒来，新的芽
新的叶子，新的枝条
新的芒刺和花朵
舌头
这一夜
风的舌头那么长
舔过河流
树林，防空洞
这一夜
云的舌头那么白
舔过高楼
山峦，发射塔
月亮，它用更长
更白的舌头
舔了所有人的脸
动物园，图灵猫
锤子
鲁班发明了锯子
谁发明锤子
锤子在更多的旗帜上
为什么不是斧头
当你手里有一把锤子
眼里全是钉子
当我们大脑里都有一把锤子
危险显而易见
我相信锤子是破坏和创造
而不是权力和统治
嗨，你写了个锤子
此处，锤子有更多的生命力
村庄
村子里又失火了
村子里又传来枪声
马道，弹道
坦克已有深的辙印
快快筑墙吧
石砌的长城上
长满了荒草
味道
要想知道梨子的滋味
就要亲口尝一尝
梨子还有梨子的味道吗
苋菜和西红柿
黄瓜和胡萝卜
泥土的芳香在哪里
他们貌似哲人
告诉你，一切如初
反
你可以摸到一枚硬币的反面
在一张纸的反面写字
我们说事物总有它的两面
脸可以反过来刷吗
黑可反白，白可以被填满黑
或者像太极图分庭抗礼
小明每天都会问老师
紫的反义是什么
反，正。反对，拥护
老师说，小明啊，
可以多一点逆反思维
但不可有逆反心理
衣服穿反了
帽子戴反了
“反了，快给我拿下！”
“不不，我不是反对党。”
沉默
一说到沉默
我常想到石头
天空、黑夜
以及月光下的山岭
听完柴静和熊召政的
采访录音，我突然明白
罪恶原来也可以
以沉默之名
与其比，蛇与蝎——
只是天性
窗未抿
十二点一过
渣土车猪嚎
半夜醒来
蛙鸣如潮
天微明
空气锤和狗
一夜好风
蛇
古谚说，识得半枝莲
敢与毒蛇眠
为什么我的梦里
常有蛇现身
山间小径上，一条小水蛇
游过你的青春
杯子里的蛇，有剧毒
但倒下的，已非所见人
我扮演过寓言里的农夫
蛇，还在人间
雷默：出生于江苏海安，现居南京。20世纪90年初提出“新禅诗”，并进行写作实践。著有《新禅诗：东壁打西壁》《雷默新禅诗精选》，作品在国内外多种文学杂志刊发，并收入多种重要选本。“悟空证实，由实及空”是其诗学核心，倡导汉语诗歌写作“化古、化今、化欧美”。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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