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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岩与小妖（短篇小说）
（上）
@文/金山
那是一个只有PP机和小灵通，网上刚有QQ聊天的年代。32岁的胡岩，是A市向阳区办公室副主任，一米八的个头，帅哥一枚的他，结婚三四年了，夫妻感情一直不好。妻子小霞不但没有给他生下一儿半女，还在纸盒厂下岗了。小霞吵着要去深圳打工，拗不过，只好让她跟着几个人去了。谁知道她这一去，半年后听说，她竟和那里红灯区一个男工头好上了……胡岩电话询问，她竟然洋洋自得地承认了：有这事儿，人家一个月挣的钱比你一年工资都高！而且她还提出了离婚……
秋风秋雨愁煞人，胡岩除了上班，下班后瞎胡弄点饭吃吃，就是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吸烟掉泪想心事：妻子小霞是接父亲的班，在街道纸盒小厂上班的。她不但爱使小脾气，还整天想着发大财。戴绿帽子的男人丢死人了，又没法给别人说，由她去吧……
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不能老这样消沉下去，平常上班多是与文字打交道，何不写点文学作品投投稿，不仅能赚取点稿费，也能抵消一下眼前糟糕心情。他给主任打了声招呼，把仓库一台闲置的旧电脑借回家。还真是，没过多久，他就在报纸副刊和文学杂志上，陆续发表了诗歌、散文和小说。一天，他抽着烟正在构思一篇游记，随手一敲，跳出来一个“漂流瓶”，打开一看：有趣，竟是一位网名叫“小妖”的女孩子。聊了一阵，她说她是B市红星纺纱厂幼儿园的幼儿教师，曾婚未育，离异两年一直住在娘家。
一连个把月，胡岩下班后除了写文章，就是和小妖聊天，因境况相似，同病相怜，越说越投机。小妖说她父亲姓姚，是一位中医；母亲是小学语文老师，父母希望女儿妖娆可爱，就给自己起名字叫姚娆，所以自己就按谐音给自己起了个网名叫“小妖”。父亲前年病故，母亲去年也退休了。因父母从小就教自己读《黄帝内经》，背诵唐诗宋词，自己也喜欢唱歌跳舞。所以，高中毕业后就被特招进厂当了幼儿教师。她还说自己喜欢读书，特别喜欢看散文和小说。胡岩就把自己发表的散文和小说发给她，啊呀呀，她读后写的“读后感”比自己写的小说还感人……这真是，什么样家教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从此，俩人网恋了。胡岩咋着也睡不着了，失眠了，心里左思右揣摩：不行，光聊天说话不中，必须视频看看人的长相咋样，彼此相相面才成。没想到，这一视频，可就更不得了了，她竟是一位不到30岁，花容月貌的俏佳人！她那修长的身材，高束一条短辫，长睫毛下一双忽灵灵的大眼睛……什么西施貂蝉二乔也不过如此嘛！啊啊……胡岩夜里竟和她梦中好上了……这是缘分吗？缘分是啥呢，都说是早一秒正好遇到，晚一秒就会跑掉。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就在灯火阑珊处……这蓦然回首就是那正好的一秒吗？第三天晚上视频，小妖更是哭成个泪人儿，她说她脑子里全是他胡岩哥，两天夜里根本无法入睡，今天上午上课差一点晕倒在教室……
一连好几天，小妖都吵着国庆节假期，要坐火车来A市见她魂牵梦萦的胡大哥。胡岩心里暗自思忖，缘分这东西，就像一本书，翻的不经意会错过，读得太认真可能会流泪……算了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她来了看她如何表现，假的不怕，真的欢迎。胡岩就非常关心地说：坐火车很累人的，要买张卧铺票，往返车票我给你报销！
9月30日晚10点，胡岩骑着本市新出的大阳摩托，亲自到火车站站台上接他心中的女神小妖。接上后，俩人在“小街”夜市吃了锅贴和肚丝汤，胡岩就带着小妖回到自己的家里。一进屋开开灯，刚把大门关上，小妖扔了手提包，像一只灵动的小鹿一跃而起，紧紧搂住胡岩的脖子，放肆地大口亲了起来……胡说：“洗洗澡吧，”小妖亲着他说：“正经事办了再洗不迟！”胡岩心里话，好极了！俩人很快上床做了那男欢女爱之事……
胡岩还领着小妖，在A市这个十三朝古都里品美味，看古迹，谈文学，说人生……下午俩人坐在王城公园条椅上休息，胡问：“你知道大作家徐迟吗？”小妖想了想说：“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好像就是他写的，大伙都抢着读。”接下来，俩人又谈到了的谌容的《人到中年》和刘心武的《班主任》，小妖还背诵了女词人李清照的《如梦令·昨夜风疏雨骤》，啊啊，她竟有如此文学修养，怪不得能写出那么好的“读后感”了……人常说知音难觅，知己更是蜀道难，难似上青天！难道面前的小妖，姚娆，不就是自己昼思夜想的，从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嘛！
在秋阳晚霞里俩人漫步走着，胡岩说自从自己到湖南长沙马王堆，看到了薄书《五星占》、《天文气象占》和老子真正的《道德经》，后来看了电影《星球大战》和《千钧一发》等等科幻影片后，就想写一部中国式的科幻或者“神学与玄学”的小说或剧本。以企尽快唤醒，华界仍醉卧权钱和娱乐至上至死的梦中人；也期盼能够以慰自己悲哀凄凉的心……小妖听着听着，就大张着嘴巴，笑看着她的胡哥：胡君竟能有如此奇采异思的觉醒和抱负，谢上苍让自己没有选错人！停了下，小妖说：“我给你唱支歌吧。”就清清嗓子唱了龙飘飘的《心上人》：心上人，你为何远得好像云中月，天边星，我只能痴痴地等待你，不顾寒冷……好听极了！欧阳不停给她拍手，俩人笑了一阵。停了会儿，小妖好像想起来什么问道：“请问，大秀才雷英夫是你们这里的人吧？”胡岩摇摇头说：“不知道他是谁啊。”
小妖说：“那是很早以前我读过一篇文章，说是在延安时期，毛主席看雷英夫不仅会做军事参谋，还会写文章，就说他是个大秀才。好像这个雷英夫就是你们A市人，历史上的司马光、左思、白居易好多好多都是你们这里的人。你胡岩哥就是我心里当今的大，大秀才。”她心里话，这胡哥思想好有抱负，敢担当，将来肯定是国之栋梁！就激动地接着说：“胡哥哥，你老婆不要你，是她鼠目寸光不识货，我虽然不是什么火眼金睛，但我看准了，我命令自己：必须嫁给你，你侬我侬两相依，狂风暴雨何所惧，月月岁岁陪着哥，永生永世不分离！”
胡岩也感动地瞪着两眼，懵懵地不知东西和南北，不知道祖宗积了多少德，竟能获得如此天仙佳人真情意……
晚上，小妖在家里亲自动手做饭，很麻利地炒了个色鲜味美的小炒肉、拌了个蒜汁菠菜，摊了几张鸡蛋煎饼，冲了两碗鸡蛋汤。俩人吃的津津有味，还碰杯喝了点干红。吃完饭，洗了澡，看了会儿电视，俩人相互一笑，四只眼睛一齐放电，又做了比前两次更加让人如醉如痴地爱……
第三天傍晚下着小雨，给小妖买了卧铺票，送她走后胡岩打着雨伞，步行回家路上想着：给她买了路上吃的点心和水果，给她来时答应过的车票钱和路上零用钱200元，她说啥也不要，一张也不要，她说自己身上的钱够回去路上用的了。看来她来A市见自己，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钱，实在不该小看人家，自己才真是相形见绌了。 小妖临上车还眼泪巴巴地说：“胡哥千万别忘了咱俩的约定，春节见！”
（下）
小霞12月底回来，和胡岩办理离婚时说道：“我总算陪你过了三年多，你要给我青春损失补偿费6万元！”胡岩心里话，我的青春损失费让谁来补偿？算了算了，男人嘛，总得让着女人点，就说：“我现在全部积蓄只有3万元，可以给你2万，自己留1万。”小霞没有同意。
胡岩把这个情况电话告诉了小妖，小妖说：“我妈有1万也给她，抓紧继续谈，尽快办。”晚上在电脑里聊天，小妖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猜猜是什么？”胡岩笑着说：“别卖关子了，快说！”小妖哈哈大笑一阵说：“告诉我的胡哥哥，下午5点我去医院妇科检查，我怀孕了！”胡岩一听，激动的不得了，大笑道：“我是真男人了，要当爹了，太，太，太感谢小妖妹子！”
第二天上午胡岩上班后，小霞在家，打开电脑想看会儿电视。忽然在电脑里看见胡岩正和一个“小妖”在QQ里的聊天记录，小妖还说她怀孕了。好啊！你胡岩假圣人，这次可栽在我这了，不狠狠宰你一把算老娘白活了！就立即关掉电脑，把电脑拆下搬到闺蜜家。中午就和胡岩摊牌了：“老娘不是要6万了，而是要16万！”胡岩说：“我没那么多钱，要不，我再借点钱，凑够4万元给你总可以了吧。”小霞狞笑道：“老娘现在先不说离婚的事儿，你婚内出轨，还弄出个孩子，就是要16万，少一分也不中！要不，我去计划生育办举报你，看谁倒大霉！”胡岩过去一看，电脑没有了，就一屁股墩在凳子上傻眼了……
没有了电脑，胡岩只好用小灵通和小妖联系。她竟哭的语不成声：“胡哥呀，我怀孕的事儿，厂计划生育办公室知道了，说我这是未婚先孕，必须说出孩子父亲的姓名和工作单位，再去做人流手术。否则，我们俩人都要被开除党籍和公职，这可咋办啊？”胡岩心乱如麻，自己这里的大麻烦，没敢对小妖说，怕吓着她，只说离婚的事儿还没有谈成。
后来小妖在电话里就是个哭，还说：“幼儿园书记说，快去人流，要不，我们幼儿园的领导也都要跟着受处分！”再后来，小妖电话里说：“我也不怕丢人了，也不会把胡哥你的名字和工作单位告诉他们，更不会把咱俩的孩子打掉！”
谁知道晚上小霞掐着腰瞪着眼说：“我已经在电脑上，给你的心肝宝贝小妖说清楚了，不给钱看我咋着摆治你们俩！”
三天后，胡岩被单位“双开除”了，还罚款800元，胡岩干急没办法，只有暂回伊源老家躲躲风头。胡岩这一走，小霞别提多开心了，就立即电话和深圳的相好商量，而后拿着户口本和结婚证，托人很快把房子和屋子里东西全部卖了15万元，拿到钱当天就到伊源县冷水乡见胡岩，笑着说道：“算了算了，念在三四年夫妻的份上，好说好散，我啥钱也不要了，咱俩就在你老家乡政府把离婚的事办了吧。”胡岩觉得小霞可能是想尽快去深圳和工头相好过日子，也可能是她良心发现，也就强忍悲恨暂做笑脸地同意了，很快到乡政府民政所办理了离婚手续。
第二天小霞就回A市买好火车票，投奔深圳相好去了。到了深圳，小霞把卖房子的钱全部交给相好，俩人去酒店美美地撮了一顿，相好说：“等我把所有积蓄的钱都取出来，咱俩一块飞，到外国天上人间的新西兰，过咱俩的二人世界。”回到租住屋洗了澡，俩人不仅大耍了一回，而且小霞还喝了相好专门给她调制的，味道极好的鸡尾交杯酒，俩人很快进入梦乡……一直到第二天下午太阳偏西，小霞才醒过来，相好不见了，再一翻腾，自己的手机、钱包和首饰全不见了！她赶紧穿好衣服，连坐公交车的钱也没有，只得急慌慌跑了个把小时到相好单位，单位人说，他两天前就辞职了。小霞一听，浑身一软，躺在地上哇哇大哭……
胡岩在伊源老家给小妖打电话，咋着电话也打不通了，PP机无电话，只有等，等，又等了七八天，还是咋也联系不上心中的爱人姚娆啊。他回到A市家里，才看见自己房子已经换了新主人，只该先去旅社住下，第三天一纸诉状递到区法院：法院告诉他，小霞私卖房子违法，请他耐心等待法院发传票，开庭审理。
胡岩心想，自己和小妖说过要春节见，无论如何也要赶在春节前去B市看看，到底是咋回事。就立即购票，坐上开往B市的68次绿皮列车，天蒙蒙亮到站。胡岩顾不上吃早饭，就打听着在中午摸到红星纺纱厂幼儿园。门岗师傅告诉他：前十来天晚上，厂计划生育小分队不少人，气势汹汹来到姚家砸门，姚娆无法，开窗逃跑时一脚踩空，坠掉四楼下水泥地上，这位才貌俱佳的女教师很快命丧黄泉，香消玉殒了……胡岩一听就天旋地转，一头栽倒，不省人事……经过抢救苏醒过来后，问了姚娆母亲的住址，才踉踉跄跄地离开。
一直到晚上才见到姚娆母亲，姚夫人是一位很文雅的女人。等胡岩报了自己工作单位和姓名后，姚夫人一把搂住他大放悲声：“胡岩啊胡岩，我知道你，知道你，自从你和娆娆网上认识，到她去A市见你，她都给我说了……”而后，听胡岩说他一昼夜水米未进，就赶紧给他泡茶做饭。
茶饭已好，胡岩只喝了两杯茶水，觉得恶心，不想吃东西。又和姚夫人说了一会儿话，问清楚姚娆的墓地在西郊的凤凰山，说自己第二天去姚娆墓地祭奠后就回A市。毕恭毕敬给姚母鞠了一躬，就离开姚家，在街上找宾馆住下。
凤凰山墓地不远，胡岩叫了辆面的，车程半个小时就到了。墓地是在一个临着湖面的山岗上，苍松翠柏，风景优美，岗下湖水荡漾，地形地势一片苍茫。姚娆之墓孤零零，就在山岗上一棵松树边上。
天飘着雪花，胡岩来时买了水果、点心、檀香和五色纸，及一瓶西凤酒和三瓶水。他把供品一一摆好，点燃四柱香插在姚娆小石碑前，给小妖深深鞠了三躬。然后就席地而坐，焚烧了五色纸，就着水吃了几块点心。他站起来一边观察地形地势，一边晃荡着想心事。
胡岩心里不停地追根究底地问道：小妖啊，请你告诉我，咱俩在网上我与你漂流瓶不期而遇，你读我的文章后写的“读后感”，为什么那样情真意切？后来网上视频你又为什么说咱俩是情未了？你为什么要来A市见我？还说永生永世不分离！你，你，你为什么不等我，就一个人先走了？你在我家住了三天，做了真夫妻。还说文学谈人生，临分别咱俩还约定春节再相聚。你为什么和咱还未见面的儿子一起匆匆而去？撇下我一个孤单人如何活下去？我也不怕丢人和双开除！真的是曲终人散了？不，不！你胡岩哥哥现在就在你墓前的松树下久久地伫立……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天黒了，雪停了，胡岩大声说道：“我现在还想问问姚娆妻，你是否知道，写《哥德巴赫猜想》的大文豪徐迟先生，为什么会自杀？有人说他是第二次婚姻很痛苦，也有人说他是看世道之不堪，我认为两者都有。你说呢？为什么现在的人都见钱眼开，利欲熏心，无情无义？你为什么不回答我！满天星辰都眨着眼睛，不停地看着咱俩，你可知《霸王别姬》里有两句唱词：你用柔情刻骨，换我豪情天纵！
我已把《遗嘱》写好了，装在一个塑料袋子里，压在你的墓碑下。我已经离了婚，还向法院递交了小霞私自卖房违法的诉状，我A市的房子及屋子里的一切，还有我的工作证、离婚证、户口本、存折及密码，全部交由凤凰山陵园全权处理。请他们把我的遗骸和姚娆您安葬在一起，剩下的钱一半给姚母，一半为陵园的建设基金。我胡岩要把姚娆的爱，有始有终捂在心口，做一个今天的浪漫与传奇！
胡岩把酒瓶里的酒先给姚娆墓碑前洒了一些，然后咕咕咚咚全部喝下，任凭泪水肆意流淌，高声大笑着宣布道：小妖爱人姚娆妻，还有咱俩的孩子，现在是除夕夜10点整，你胡岩哥哥揣着你的《读后感》，和你倔强而圣洁的灵魂，提前两个小时，来和你母子春节永相聚！胡岩说毕，抱着提包，站在松树边大石头上站稳，定神片刻，忽然看见姚娆抱着一个婴儿，穿着一身汉服，美容美妆从墓碑里飞出来，笑着唱着：心上人，你为何远得好像云中月，天边星，我只能痴痴地等待你，不顾寒冷……向他扑来，仨人紧紧搂在一起，笑着亲着，在优美的乐声中，向崖下湖水中飘然而去……月光下的湖面上很快泛起一圈圈永不消失的银色涟漪……
（修改完稿于， 2024年9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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