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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百度

乡土人情系列小说之五
菊花凋零
作者 思洋
一
又是一年清明节。
给父母扫过墓,顺着那条流淌着无数的故乡历史传说和乡间故事的小河往南走,便是一条狭窄而又崎岖不平的回家的小路。
山路崎岖狭窄,加上现在农村家家都有了汽车,所以每到清明或者寒食节扫墓的时候,那条狭窄的山路便被大大小小的各式车辆堵的水泄不通,还经常发生为抢道而争吵甚至打架的现象。
为了避开拥堵的尴尬,很多人便采取不同的方式前往扫墓。一是特地起个大早,避开高峰,不等别人上路,自己就早早地扫完;二是把车停在三里地以外的村口,步行到坟墓,扫墓完了再步行走回来,免得排着长队,像蜗牛一样在长长的、狭窄的山路上因拥堵受罪着急。
我每次都是一大早赶到爹娘的坟上,扫完墓,烧了纸,趁大批人马还没上来,就往回走了。
今天仍然如此。
沿着清水流淌的小河,脚下踩着松软的沙土地,沙土里浸润着充足的水分,所以就像踩在海绵上一样。
河里不时有几条小鱼游动,自由自在。小鱼时而钻进嫩绿的水草,时而互相追逐嬉戏。
山坡远处,偶尔有几只黑色的乌鸦从天空掠过,而后站在山坡的某块大石头上,和一群麻雀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它们在说什么。是交流哪个坟头上发现了好吃的,还是说大家都不许抢,谁发现的就是谁的,反正挺热闹。
最讨厌的是那几只黑色的乌鸦,不时发出几声凄厉的鸣叫。大概它们早就迫不及待,嫌上坟的人不早点离开,耽误了它们觅食。它们就用这样的声音催促人们赶紧走开,好让它们饱餐解馋,总之让人听了极其不舒服。
我幻想着,一旦上坟的人们离开,它们一定是蜂拥而上,争先恐后地拼命争抢坟头上那些贡品的狼狈情景。
一路往回走,我不时地回头看望一眼远方父母的坟茔,依依不舍。每次都是这样,不忍心就这样和父母告别。
就像当年参军时踏上远离家乡的征程,不知何日是归途。
顺着北高南低的山坡,就是那一大片,有几百上千坟头的墓地。
一个个像小山包一样的坟头上,大部分已经插上了白色的纸幡和新折的柳条,说明大多数人家已经扫过墓了。
清明扫墓,除了清除生长在坟头周围的杂草,给坟墓添上新土,还要插上纸幡,插上从柳树上新折下的柳枝。
中国人以清明、农历七月十五和十月一日为三大鬼节,都说这三节是百鬼出没讨索的日子,特别天黑以后不能随意出门,以免打扰鬼的活动。
要说的话也不尽然吧,那些专门偷窃的人,那些经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搞阴谋诡计的人,那些衣冠楚楚地站在讲台上“教育别人”的人,不都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出做出一些男盗女娼、伤天害理,见不得人的勾当的嘛!他们会在这三个夜晚停下他们的黑手,收回他们的黑心吗?他们何曾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这只不过是对遵纪守法的百姓一种善良的提醒和平安的祈祷方式而已。
清明插柳的含义,大概就是因为清明与其他两节时令不同,正值柳条发芽的春天开始,小鬼经过一冬的蛰伏,趁冬去春来百物待生之时,出来活动活动吧。柳在人们心目中有辟邪的功用,所以便以插柳来防止鬼的侵扰,所以也就有了插柳插幡辟邪的习俗。
据说这个习俗从北魏就开始了。北魏贾思勰《齐民要术》里就有“取柳枝著户上,百鬼不入家”的记载。受佛教的影响,人们认为柳还可以却鬼,而称之为“鬼怖木”,观世音以柳枝沾水济度众生就源于此吧。
或者还有“柳”“留”谐音,以此留下对亲人的怀念,这是我个人的猜测。
坟场坐落于村北那片乱石岗上,是村政府专门为本村百姓规划的墓地。
家乡没有火葬的习惯,人去世后都还是以土葬为主。把坟场安置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是一片荒坡野岭,不长庄稼,不占用耕地。
我一边走,一边感受着初春的寒风透过刚刚脱去棉衣的身体所“赐”给我的寒意。可不是嘛,在这凄凉的环境氛围里,怎么可能会感受到一丝一毫的暖意。一边看着寒风呼啸着掠过坟场,无情地“扫荡”着荒芜的、光秃秃的山坡,一边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山坡上没有树木,没有任何建筑物,只有一丛丛半人高的狗尾巴草、艾蒿,和许多我叫不上名字的荒草、荆棘,在无情的寒风里,被吹的东倒西歪,发出一阵阵低声的悲泣。一座座新坟旧坟,还真的像一个个游走在荒芜中的鬼魂,让人脊背发冷。
距离大片坟墓有二三百多米的地方,靠近我脚下的这条小河北岸,有一座孤坟,像一只落伍的孤雁,孤苦伶仃;又像一颗游离于天际之外的孤星,暗自神伤。
或许是出于好奇,无意间我向那座孤坟走去,站在坟墓旁,端详着那块不高的墓碑,才知道坟墓里埋葬的是我儿时的一位邻居。
五十多年了,因为远离家乡,对家乡的一些过往随着岁月流逝而逐渐记忆模糊。可是当我看清石碑上“高兰菊”三个大字的时候,不禁回忆起小时候关于她的许多往事。
还有我当兵后探家的时候,邻里坊间关于高兰菊的一些传说。
眼前不禁浮现出这个苦命女人一生的悲惨故事。
高兰菊是她的大名,平时人们称她为大菊。
兰菊这个名字,只是在她的身份证上,户口本上,或者村委会的档案上才有所记载。平日里,你若是在村民中打听兰菊是谁,估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一脸懵懂。
之所以称她为大菊,是因为她在众姐妹中排行老大。
大菊姐弟一共五个。下边还有两个妹妹,两个弟弟。
按排行,二妹叫书菊,人们习惯于称她为“二菊”;三妹叫领弟,人们习惯于称她为“三菊”。“领弟”的名字,大概是她爹娘觉得前边生了三个闺女,想要一个儿子,才给她取名叫领弟的吧。不过也巧,从领弟以后,她爹娘还真生下了两个男娃,大的叫钢蛋,小的叫铁勺。
过去,乡下人多数没有文化,给女孩取名一般多为菊呀,梅呀,俊的;男孩便是什么铁蛋,钢蛋,小猫小狗什么的,说是为了成人,好养活。
这些都是五六十年代,或者更久远一些时期乡村的风土人情。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
如今,那个在我生命中留下深刻印象的女人,除了眼下刻在冰冷的石碑上的这三个字,她饱经沧桑的一生,也仅仅作为记忆碎片在我脑海中残存。
我想,随着日月流逝,在比我更小的那些后辈人中,对大菊这个人,早已经连提都根本不会有人提起了。
根据墓碑上的记载,我才忆起,大菊去世已经有几十年了。
是啊,村里的老辈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那些四十以下的后生,都在外地打工挣钱,养家糊口,他们也根本不知道,在这个坐落于冀中平原上的村庄里,这个人来人往的世界上,曾经有过一个叫大菊的女人。
看着眼前这座孤独的坟墓,大菊那充满苦难的一生。随着阵阵初春的寒风,像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展现于眼前。
我也不禁又一次感悟和叹息,人的一生不都像一片树叶,春天发芽,夏日生长,秋天枯萎,冬日便在寒风冻雪中飘散到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嘛。
不留下一丝痕迹,带不走一缕光芒,日久天长,连名字都被一起埋葬进坟墓里去了。
思洋,北京人 军旅生活近三十年,上校军衔。转业后任某中央单位人事处长,党委办公室主任,记者,主编等。有诗歌、散文发表和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