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晓梨 画
鞑子香
鞑子香把花期延长
一直到雾蒙蒙的冬天
北方雪还是融去了凌厉的六角
滴成疏影朗朗风，缓缓地穿行
如丝竹之乐涂满窗棂
又纷纷坠向丰厚的土地
溅起冬情如潮
哪个汉子不挥动手臂
曾经的镰光闪闪收割纯白的爱情
歌声绽放，每一个雪的房子
青春的气息涂改粗糙的神像
丰满的粮豆又一次随纷飞的雪花
奔跑，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
整个世界的眼睛
……流溢着光，竟也冉冉开放如花
内流河
干燥的季节是枯黄的原野
许多异样的目光纷纷涌来
高傲的热带风高傲地
围困我们幻想的绿洲
血管中的热情
便最后一次落潮
热情的水分子迷失于干裂的天空
许多许多的愿望在河道中板结风干
皲裂为大块的粗骂涂抹村景
我们是河我们缺少水我们焦渴
失流的我们发疯般摇晃着巨大的风铃
粗裂的嘴唇滚落不熄的涛声
天边的路口没有雨云
而昂不起的头颅
永远向制造湿润的地方仰望
我们的雨季是汗水蒸发的季节
沉重的犁头忠诚地亲吻脚下的土地
雪道里凉冰的枪管飘起细碎的汗雾
一条混浊的河流淌出脸上深深的纹路
奋力爬上去
既然失流命定成为我的归宿
就不管信风也反复无常
传说山里的神仙还看护着宝藏
以及那晶莹莹的冰川
粗大的鞋印
踩出了水源的方向
风雪别
冬雪给荒原裹上了白色的斗篷
背一捆画稿，镌刻那不再枯黄的荒原
从刻刀上喷发的涌动
也雕刻着那双充满深情的眼睛
互相叮咛 珍重珍重
塞外的冬，铁一样硬
再经历一次四季的轮转
我们仍然要要举起大酒碗
碰撞整个冬天的激情
画一个温暖的梦境
雪原上，耸立着两座高高的钻塔
雪原上，我们的背影正在慢慢拱起
秋
在时间的皮尺里游戏自由
感到远方的云缚有绳索
无法敲响的门向谁敞开
一个人走进你依稀如往日的绿晕
用泪水再叙昨日的欢歌
一会转向窗外那行深刻的足迹
在你的脑中成为激荡的河床
怎么能忆起已经逝去的时光
让断羽重新飞翔的日子
整整齐齐地藏进了我们的口袋
没有记起远方，在你的文字里
感受屋外的正在落下的树叶
我的背上有时光快速爬动吗
你的目光穿透岁月后
有一景象多次重复于眼前
眼前你的情人目光如水
在指针上阻碍痛苦的含义
这样的布景一次次被翻动
象我们儿时的电影
再也没有上演的消息
蓝蜻蜒
最纤弱的秀手也能撕碎你的羽毛
坠落风雨的瞬间
你浑浊的眸子留下最后的回忆
被放飞的记忆若隐若现
美好摇动的青青绿草
一夜之间脱变为虚伪的布景
那首诗歌的碎片飘飞了仅有的激动
语言的面具被谁又一次出卖转让
随风流浪于无法终止的里程
你的细足是困惑
你再不能属于那双微笑的眼睛
你们的距离是无法破译的迷语
蓝的土地，又一次从土地走向高处的女人
以那耀眼的浪漫胜利
落入空中化为雨
并且影响了天气
白鸟
白雁的双翅
终于没能给我带来一种声音
我失去了男人的激动
地平线深部的一个脚印
永远沉下去了
让我怎样想象你喷薄的热情
为暗夜中流泊的水浸噬
有一只鸟儿丢失了哭声
有一个人失去了歌声
那旋转而逝的叶子没有表情
而你为谁旋转而去呢
四周的春色倒置
神圣的光环破碎为残苇的败絮
等待且猜想如山的请柬堆积道路
让我在梦中一次次攀登
脚下没有真实的陆地
那么你又栖于何处
装有四壁的房间不该属于你
远行风车
不能不追随风的方向
离别成为越来越多的节目
在无风的夜晚是不能飘动长发的
飘向没有高度的星空并且闪亮
你怎么述说向北的方向
在没有终程的流浪中滋生回归的愿望
似有七丛星星草标志归途
而你在又一次清晨到来之时
去倾听远海可能会有的风讯
跨越大海又是不可避免的起跑
汗水在旱季润湿干涩的风轮
于无歌带拓古据荒
而你精美的轮片之上季风源源涌动
猎猎有声
遥望你头上那面风旗
只为那忠诚的方向
播满旗语的空中
冒险的风筝于你再现的季节
模拟百禽的翅膀翩翩飞翔
女贞子
山影摇晃几下终于滑向山外的红雾
女贞子晨泪滚动扬起她翘望的雪胫
山角的野花丛格外茂盛
就这样慢慢地你升起于正在泛滥的花期
如岚如雾的曲线错乱多少瞳湖之波
塘蛙的鼓声也分外动听
小屯陷入了青春期的幻象
锄镰及汗珠炫耀得那么明亮
风媒花开过多少次了
青春之躯如玉纱飘动于神幻的山影
蕾还是紧紧地隆起并且合闭
绒绒的毛几正渴望一条手臂
不但光滑温柔
而且强健如戟
红豆就从你的唇上滴落
鲜红的浆汁于枕外向南流去
粗硬的黑须也传来沉重的叹息
尽管他曾有过不愉快的过去
还是迷惑她面南的姿势
象理解一个永远不了的谜……
鹤鸣
双翅滑下梳理透明之夏
芦苇摇动眼波迷离向往那健美的身姿
大地的毛发温柔地连缀俭朴的新床
一声声把你颤栗的心音破空传来
而人形的图腾已然凝塑于青空
只这一点灵秀之气北方的额头便格外醒目
男人的肤色里太阳的黄经泛起波浪
各种号子从你狭长的声带滚滚涌来
山群倒置光轮旋转着青枝滑下雪道
火耕地的鼓声便传颂于鼓满风帆的胸腔
而村头的古钟又一次集起青春的冲动
在每棵秧苗上摇响浑浊的泪光
男人的手臂如刀镰作响
狂蹈之舞爆发于一片金黄
声音的律动便格外地急促
火在镰上流动，而雍肿的鹤鸣之声
顿时拥挤不堪
火坑上松散的关节飘出醇厚的酒香
而大梦之中又有鹤鸣振翅北飞
雪歌
没有花期的节日就这样
覆盖了北国的日子
是你随风而起的婆娑身影
走进了普通的人群
童话的国度里
庄严的建筑披起轻纱
圣洁的孩子唱起心中的诗篇
是你白色的歌韵
流淌在冬日的大街
流淌于一队队流淌的人群
不再拭去融在长睫上的雪泪
沁人心脾的清凉
撩拨着城市冬日的情绪
冰天鹅就这样扇动玉翅
提前飞入北国的春季
母亲的叶子
那是太久的迷失
我肩上那轮沉重的幻月
终于沉下向你飘落
于风中的破絮
猛然窥破你仍旧流溢慈辉的脸上
再添新纹
如同你吃惊地抚摩儿子的高度
很快你路口上的身影
恍惚于远行车抛起的一路烟尘
以这样的姿势迎回儿子
又送走儿子的总是母亲
如同秋天里路旁的树
那一片叶子总是飘向昨天
我记不起那些温馨的
竟不能回转身来
任背上涂满泪水
妈妈的树因此
长得格外茂盛
以一种不会褪去的颜色
昭示青春的含义
北国红豆
你该不是南国的情人吧
为什么远离了青山秀水
染红北国的大山呢
难道是为了很久以前的盟誓
思恋那个披松林和白雪的硬汉子吗
你是赤道上太阳的女儿
血管中流淌着太阳的血浆
可你还是来了 在一个夏天
从野蒺藜和苁蓉的视线里
勇敢地出发了
在北国的苍绿中安了家
我叫不出你的名字
可我不再怀疑
拾几粒放进嘴里
啊 苦涩中带着香甜
就像北方的土地一样
北国红豆
妻鹤
白翎滑过修长的美胫
无数跳跃的曲线之环如乐符跳动
一群仙河的圣女拍响清波的浪花
灵音缓缓乘风而去
触及你白晰的凝脂
一闪你那缀满七色宝光的晨露
纷纷坠落在我的手臂
一阵颤栗使心旗摇荡
朦胧的眼波痴迷于律动
而那故事又回归温暖的小屋
不只是传说的画影摇曳于深夜灯辉
一行轻软的足纹
印入我的身心
那浸河江气息的水
化为一声声动人的鹤鸣
流入我幸福的耳鼓
流过这片黑色的土地
徐晓阳，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以“大学生诗人”的身份登陆诗坛，陆续在《中国》《星星》《丑小鸭》等报刊发表大量诗歌和评论文章，多次获得国家和省部级诗歌奖，部分作品入选各类年选、典籍等，著有诗集《男人眉间的川流》《打捞太阳的水手》。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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