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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百度
乡土人情系列小说之五
菊花凋零
作者:思洋
三
说大菊完全没有文化,也不全对,人家好歹上过两年小学,读书到二年级,她爹就让大菊辍了学。一是家里穷,二是觉得闺女大了总要嫁人,上学没有什么用,不如在家帮衬爹娘干点活。再说了,后边还有几个弟弟妹妹,她也得帮着她娘看孩子不是。就这样,大菊辍学后,除了帮助她娘照看弟弟妹妹,还跟着她爹卖了一阵子豆腐。
前边说了,秋江祖上是外来户,加上自己“不懂世故”,“浑不吝”的性格随时爆发,所以不太受人待见。这豆腐生意做了好几年,也没挣到什么钱,白赚了几年辛苦。
长期的营养不良,耽误了大菊发育长个。都说女孩发育早,长的快,可大菊没有,与同龄人相比,身材比其他孩子还是要矮半头,身材瘦小,面色蜡黄,头发干喽吧叽就像一丛枯草。
在我的记忆里,到出嫁前,大菊也没有发育出来。跟其他女人比较还是体型削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双眼深深凹陷,面色蜡黄,犹如枯萎的秋叶,被岁月侵蚀得棱角分明,眼神中经常透着无尽的倦怠与哀伤。干裂的嘴唇总是紧抿着,一个正值青春花季的少女,却整天忍受着生活的种种苦痛。艰辛的生活条件和家庭在村民中的孤立,也让年幼的大菊养成了自卑怯懦的性格。
另一方面,因为是长女,她又不得不从小帮父母承担起与她年龄和体格不相符合的重担。
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还未照进破旧的房屋,大菊就得跟着生产队上的大人们去往田间劳作。她那瘦弱的身躯像一个小小的幽灵在田野里移动,不是在高高的玉米地里,就是在微风吹动的麦田,总能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跟在大人后边。一同锄地,一同间苗,一同割麦。
除了去生产队干活挣点工分,在家里,她也像一头长年累月拉套的小毛驴,帮助她爹推磨碾面,烧火做饭,还有那永远也做不完的针线活。
一年四季,不论春夏秋冬,窝里的公鸡还没有打鸣,就听到香女吆喝大菊的声音。
“大菊,起来了吗?快去占碾子,把簸箕里的那点玉米去推了”。
每次听到这个,我就想起生产队上大壮叔吆喝他那头红骡子的声音。
香女的声音不清脆且带有沙哑,却也能穿透这刚麻麻亮的夜空,在每一家村民的窗前院落飘荡。
“娘,俺还没有睡醒哩,你再让俺睡一会吧”。大菊哀求她娘。
“你个死妮子,什么时候你也睡不醒。再迟了,碾子就被别人占了,你还推个屁呀。”
香女催促着大菊。
大菊大概八九岁的时候,爹娘就开始这样使唤她了,没办法,她是长女。
放现在,这个年龄的孩子,还是个在爸爸妈妈身边撒娇的小姑娘。
时代不同了,我们这一辈人,吃的苦太多太多了。随便说一个故事,都足以让人落泪。哪个孩子不是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里挣扎过来的呀。那历历在目的心酸,在现在的孩子们眼里,都是“编的故事”,“不可能那么苦”。
“昨晚俺推豆腐磨子,推到10点多才躺下。娘,你就……”。
“睡睡睡,睡死你。别人占了碾子,咱吃什么,你个死妮子快起来”。
说着她就冲进那间小土坯屋子,气哼哼地把盖在大菊身上的那条破被子掀到一边。
大菊只好揉着惺忪的睡眼,无奈地从炕上爬起来,去村南那个叫老闷的大叔家的大碾子上,用她那瘦小的身躯,推着笨重的碾子,一圈又一圈,一步又一步,把那半升黄色的玉米类碾成面。汗水把额头前的刘海打湿成一绺一绺的,紧贴在她的脑门子上,后背的汗淌湿了旧棉袄。
那个时候,孩子们棉袄里边都不套衬衣,直接贴着身子穿。一个冬天,就那一件棉袄,出汗打湿,汗落了靠身体把棉衣的里子“暖干”。所以,很多孩子的棉衣一冬天下来,内里子硬梆梆的就像现在的纸箱板。早上起床穿的时候,冰凉冰凉的都不敢沾身子。有的家里条件好的,大人心疼孩子,就在穿衣前,把棉袄里子在煤火上烤一烤,烤热了再给孩子穿。像大菊她们家,兄弟姐妹多,她爹娘哪有时间,也没有耐心一个一个地去给孩子们烤衣服的。
没有办法呀!哪怕有一分的奈何,香女也不会去使唤一个还没有碾子高的女孩子去推那笨重的大石碾子
两个弟弟还没有出生,二妹书菊才五六岁,小妹妹领弟还在娘的怀里吃奶。
那半升玉米面,这就是全家几口子人的早饭,切上十来块红薯,用玉米面熬成粥。
岁月蹉跎,穷光景难熬,不过随着地里的庄稼一茬一茬的绿了变黄,黄了又绿,大菊也在一年年长大。
我也不记得是哪一年了,听她娘说过,有一天,家里实在拿不出粮食做饭,大菊饿着肚子,却依旧咬着牙和父亲一起,挑着那个豆腐担子去邻村卖豆腐。去往邻村的道路是坡路,高高低低,蜿蜒崎岖,大菊和父亲秋江轮流换着挑着豆腐担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尽管父亲照顾她年幼,只让她在自己累的没有办法的时候换自己挑两三分钟,但是那副足有四十多斤重的担子,压在身高不到160公分的大菊身上,那就是两座大山的存在。
大菊知道心疼她爹,挑着比自己体重还沉的担子,好几次险些摔倒。
思洋,北京人 军旅生活近三十年,上校军衔。转业后任某中央单位人事处长,党委办公室主任,记者,主编等。有诗歌、散文发表和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