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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选自百度

乡土人情系列小说之五
菊花凋零
四
我的父辈之前的那些年代,很多家庭一般都会生四五个或五六个孩子,甚至还有更多的。我的一个同学,他家光弟兄就有八个,还有四个姐姐,人称“杨家将”,只不过他家姓王不姓杨。
好家伙,那是整整一个班的编制呀。
还有村里开“染房”的拴锁,就像观世音菩萨故意跟他开玩笑似的,她老婆一连生了七个闺女。后来,老婆实在受不了了,央求拴锁,“拴锁,咱就算了吧,你就是把我肚子掏空了,你也掏不出一个带‘把儿’的来。或许咱就没有生儿的命,求你就别折腾了,你就饶了我吧”。拴锁说,“那不行!一样的家伙儿,别人能生儿,我就不服我拴锁不行。你再忍一忍,咱生到第十个,如果到第十个还是女孩,我TM就认了”!拴锁说完,转身拿过一个小板凳,蹲到门旮旯后边,吧哒吧哒地抽烟去了。
嘿,你还别说,有时候啊,那决心和毅力还就是成功的“钥匙”。拴锁他老婆临五十的年纪上,第八个孩子出生了。拴锁终于如愿以偿,得了一个大胖小子。
当时有一部阿尔巴尼亚电影,叫《第八个是铜像》,我记得里边的主角好像叫易卜拉辛。生产队上有一个特别爱与人调侃的大叔,大名叫门楼,跟拴锁开玩笑,“拴锁,你家小八子有名了吧,如果没有名,我给取一个,就叫个‘铜把儿’吧”。
拴锁一时没反应过来,张着大嘴,“什么意思”?
“你老婆终于给你生了个‘带把儿”的,有个电影叫《第八个是铜像》,我觉得你家小八那个‘把儿’不是金的就是铜的,多珍贵呀,所以就叫‘铜把儿’,或者叫‘金把儿’,以后保证你家有好日子过”。
“去你娘的”!气得拴锁脱下鞋,拿着鞋底子照着门楼的屁股打过去,引的众人一阵哄笑。
门楼叔就是那么一个人,不论男女老少,不论大辈小辈,他都爱跟人家开玩笑,倒是没有什么恶意,所以人们也都不在乎。任他说的轻重,不计较,也不红脸。农村人实在,除非特别情况,一般乡亲关系都很融洽。
是啊,祖祖辈辈住在一个村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谁知道以后谁能用得着谁呢。一旦发生矛盾,结了仇怨,那可是几辈子都解不开的疙瘩。
五六十年代,许多农村文化落后,越是经济困难,文化落后的地方,孩子生的越多。越穷越生,越生越穷,就这样无限循环,周而复始。
所以也就难怪,像秋江和香女两口子,前边生的是三个闺女,自然要为生儿子“日夜奋战”、“不遗余力”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也不知道是三闺女叫了“领弟”后得到应验,还是人家秋江和香女天生就是“三女两男”的命,两口子从此接连生了两个男孩。
斗转星移,随着香女脸上的皱纹增多,黑发渐白,俩男孩一天天长大,不知不觉大儿子钢蛋都上小学了,大菊这会儿也在不经意间成了大姑娘。
“你个死妮子在屋里磨蹭什么呢?钢蛋的衣服脱下来都三天了,你还没有给他洗啊?明天六一,他要参加演出,你快点给他洗喽”。
又是香女的声音。
大菊此刻正在屋里看小说《林海雪原》。这是她从邻居,也是好朋友喜玲那里借来的。大菊虽然只读了两年书,但是一般的小说她还是能看下来的,她被小说中小白鸽的形象深深地吸引,感动。
听到母亲的呼喊,大菊赶忙合上书,匆匆忙忙从屋里跑出来。
“洗衣服洗衣服,你就不能让书菊帮助洗一下吗?娘,你咋老是使唤俺哩。”
大菊咕嘟着小嘴,不高兴地看着娘。
“书菊带着领弟割草去了,哪像你这么懒。越大越有主见,现在娘使你两下都使不动了,你个死妮子”。娘沉着脸,一边整理手中的线团,一边对着大菊说。
“嗨……,娘,你说咱家什么时候才能像人家喜玲家那样好过了呀。”大菊从里屋拿出钢蛋的衣服,打了半盆水,取个马扎坐在娘旁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好像是问娘。
一句话把香女说的伤心起来。
“什么时候……?娘咋知道。娘都等了两辈子了,现在还没影哩……。也许等你们长大了,有了本事……,娘这一辈子估计等不到了”。香女用手撩了撩散在脸颊旁边的一缕散发,把散发夹在右耳根后边,叹了口气说。
说着说着,香女止不住流下泪来。看着眼前的大菊,感觉就像刀剜她的心,她觉得对不起孩子。辛辛苦苦,没明没夜操劳,可日子还是紧紧巴巴,吃了上顿愁下顿。
“傻闺女,咱哪能跟人喜玲家比呀,你没见人家喜玲她爹是村支书”。
“村支书咋了!那怨俺爹没本事,为啥我爹不去当支书哩,还是没能耐呗”。大菊不服气地说。
过去,大菊很少跟娘顶嘴。随着年龄增长,她心里的怨气也随之不断积累的更多。不是对爹娘,是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她一个弱女子,又能怎么样?最多也就对着爹娘说两句气话,发发牢骚罢了。
“你个死妮子胡吣啥,让你爹听见不搧你才怪。支书是谁都可以当的吗?快去洗衣服”。
“你个死妮子”,是香女骂三个闺女的口头禅。
再无奈,也得干活。大菊她心疼爹,心疼娘,此刻不过诉说一下心里的委屈罢了。
一个临成年的女孩,虽说已经对许多社会现象有些粗浅认知,但由于文化和生活环境的限制,她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穷人富人之分,怎么她家就那么穷,人家喜玲家就那么好过。
从小她就没见喜玲她爹下过地,更没有见他卖过大力气,可人家家里不是说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吧,但一年四季,孩子们的衣服冬是冬夏是夏,哪像大菊她们姐弟几个,一件衣服穿四季。
逢年过节,人家喜玲家该吃啥就吃啥。春节的时候,饺子从初一吃到初五,端午节除了喜玲她娘包的粽子,还有别人给送的,都吃不完;中秋节人家喜玲吃的月饼,大菊都没有见过。喜玲还跟大菊说,“俺娘真烦,天天让俺们吃月饼,都把我吃伤了”。
可不,那个年代,家里没有冰箱,有了东西不抓紧吃就坏。大菊和喜玲是好朋友,可当听到喜玲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特别烦她,“你家吃不完就喂猪呗,跟我说那个干啥呀”。
夏天的时候,喜玲她爹穿着那条“叨咪嗦”米白色裤子,手里拿一把纸扇,往门洞里那么一坐,喝着茶,吃着西瓜,不时哼几句河北梆子或评剧《夺印》。可是她自己的爹,一年到头忙完地里忙家里,拉土脱坯,拉粪锄地,春夏秋冬挑着那副豆腐担子走街串巷,吆喝的嗓子直冒烟,到头来一家人还是吃了食不裹腹,衣不蔽体,这到底是为啥呢?
在她的心灵深处,她不懂,不明白,无奈中便也慢慢地不去想它了,或许就是自家老子没本事呗。她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比她家更穷的人。
每次看到喜玲他爹穿着那条“叨咪嗦”裤子(“叨咪嗦”,是六十年代村里人对一种白色人造棉面料的调侃。那种面料做裤子,穿在身上像被风刮着一样躬身抖动不沾身,又像随音乐旋律一样跳跃,所以村里的年轻人打浑叫那种裤子“叨咪嗦”。不过在五六十年代,只有有身份的人才能买得起,穿得起。普通农民只能是粗布衣服),大菊特别羡慕。她常偷偷想,以后如果自己能找一个这样的男人,该多幸福啊,该多自豪啊,那还天天咧着嘴笑。
大菊一边洗着弟弟钢蛋那件黑色的粗布上衣,一边不自觉地哼起歌来,“公社是个红太阳,社员都是向阳花。花儿朝阳开,花朵磨盘大。不管风吹和雨打,我们永远不离开它”。
夏天还好说,最难的是冬天。
家里没钱买煤取暖,三九寒天,那双小手伸进刺骨的冰水里,就像针扎一样让人疼的钻心。每年冬天,大菊的手都会被冰冷的水冻得通红,有一年还冻出了冻疮。没有钱医治,到晚上,疼的睡不着觉,她娘就把猪板油在灯火上烤化,滴在她细嫩的小手生有冻疮的部位。为的是让冻裂的口子软化,早点愈合,这是那个年代当地农村人治疗冻疮的一种办法。那烧化的猪油滴在冻裂的伤口上,疼的大菊眼里的泪水哗哗地往下流。
平时多多多针线活没有那么多,且不急着赶日子,也给ipovb点。每到春节来临之前,那一段是大菊特别恐惧的日子。真是应了那句话,“富人过年,穷人过关”。
家里兄弟姐妹多,每年春节前,她都要帮着她娘把全家人过年的新衣服赶出来。
说是新衣服,其实哪是什么新的呀?无非是大的穿过,改成给老二穿。老三穿过的,改成给老四穿。把旧衣服拆洗干净,重新染色,蓝的染成黑的,单的在里边絮上棉花做成棉的,到第二年再把棉花揪出来,当单衣穿。
那个年代,村里没有电,更没有电视,到夜晚,就靠点着煤油灯干活。
冰冷的星月在夜空中闪烁、悬挂,冬天的风呼呼地吹着窗户纸,像一个饱受欺凌的怨妇诉说心中的痛苦。没有电视,更没有业余生活,那些家里负担不重,不用熬夜紧赶针线活的人家,一般睡觉都比较早。可大菊不行,当其他孩子都在温暖的被窝里进入梦乡的时候,她还在昏暗的油灯下,为弟弟妹妹缝补衣衫,那细密的针脚里,融入她对家人深深的爱和对美好生活的期盼。
思洋,北京人 军旅生活近三十年,上校军衔。转业后任某中央单位人事处长,党委办公室主任,记者,主编等。有诗歌、散文发表和出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