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径文学社作品（漫漫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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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知青风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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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丁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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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牧场，又称南山共青城，位于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境内，地处湘桂交界的越城岭山脉与雪峰山脉交会之处，始建于1956年3月，总面积192平方公里，平均海拔1760米，年平均气温11℃，冬无严寒，夏无酷暑，风光秀丽，水草丰茂，是我国南方最大的天然高山台地草原。68年前，南山是一处剑茅丛生的高寒荒原，如今已变成举世瞩目的热土，成为中国南方最大的现代化山地牧场、全国农业产业化试点单位和湖南省龙头企业，被誉为“中国草原明珠”。在这片生机盎然的土地上，凝聚了几代南山垦荒队员的梦想和追求，洒下了数千城市知识青年的辛勤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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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北京
1953年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全面实施,由于农业发展较慢,粮食短缺成为制约国民经济发展的一个严重问题。当时的中央领导认为，要解决中国粮食问题，就要加快农业合作化进程，就要将增加粮食产量的着眼点放在开垦更多的耕地上。50年代的农业专家也认为，我国有30亿亩土地可用来发展农业生产，其中有一半可耕地还没有开垦。
在当时“一切学习苏联”的方针影响下，苏联组织青年垦荒队的做法自然引起了中国的注意。1955年4月，团中央代表团访问苏联时，特意认真了解苏联在1954年实行的大规模城市青年移民垦荒运动。苏联改变过去大规模从农村移民开荒的做法，转而以城市青年为垦荒主体，在2年内动员了27万城市青年移民垦荒。团中央代表团向中共中央报告了苏联做法，认为“从城市中动员年青力壮、有文化的青年去参加垦荒工作是有好处的，也是今后解决城市中不能升学和无职业青年就业问题的一个办法。”毛泽东肯定了团中央的意见，做出如下批示：“一切可以到农村去工作的知识分子，应当高兴地到那里去。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
1955年4月，团中央书记胡耀邦在团代会上作报告，号召青年人到边疆去，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开发边疆，建设边疆，在那里建功立业、安家落户！5月，中共中央批准了中央农村工作部《关于垦荒、移民、扩大耕地面积、增加粮食的初步意见》。显然，这就是青年志愿垦荒队的行动基础。7月25日，团中央草拟《关于组织青年参加开垦荒地的几项意见》，由胡耀邦批准后报中央农村工作部。意见说：“青年团在开垦荒地的巨大任务中应起积极的突击队作用……在条件许可的地方，可以建立一些青年村、青年集体农庄或青年农场。”这就是青年垦荒队的雏形了。
1955年8月，共青团北京市委开始筹建全国第一支志愿垦荒队，向北京青年发出倡议：毛主席发出了垦荒的号召，首都青年应当挑起这个头，不能让祖国10多亿亩荒地闲着睡大觉，苏联共青团能在寒冷的西伯利亚建设共青城，我们也能在渺无人烟的北大荒建设起自己的村庄和家园！9月，北京青年志愿垦荒队奔赴北大荒的报道，在全国范围内引起热烈反响，星星之火燃向四方。
与此同时，湖南也开始组织青年志愿垦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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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放南山
1955年7月，共青团湖南省委在省第四招待所召开全省团干会议。在邵阳地区讨论会上，团地委书记梁同庆对城步团委干部刘辉鑫说：“省市要组织垦荒队。城步地广人稀，市里准备将你县作为垦荒工作重点县，你们要积极配合。”两人初步确定城步的南山、土桥和十万古田为垦荒地点，并拟派3支垦荒队。当年末，团地委组织的市区284名青年和邵东县120名青年抵达城步土桥，建立起邵阳专区第一青年集体农庄。南山因地理独特、气候恶劣等原因，而暂缓进行。1956年2月，团省委、湖南省农业厅、省公安厅、长沙市团委、中共邵阳地委、团地委等单位15人组成的南山荒地勘查工作组，在南山进行了为期6天的详细勘察，认为：八十里南山是一块宝地，有巨大的开发潜力，适宜发展农林畜牧业。
随即长沙市团委和邵阳团地委根据团省委的指示，从众多报名者中选拔了758名青年志愿垦荒者，其中邵阳市区320名，长沙、新邵、邵东、武冈438名，分四批抵达城步南山，3月26日建立起邵阳专区第二青年集体农庄。城步县委调南下干部、时任县委常委、县供销社主任的李珍元担任南山农庄主席。
沉睡千年的巍巍南山，荒无人烟，茅草蔽天，雨雾弥天，虎狼出没，面对这艰苦卓绝的自然环境，垦荒队员以红军当年过南山的英雄气概，怀揣建设共青城的革命理想，扎根南山。刚到南山时，时值早春，春寒料峭，冷气逼人，垦荒队员砍竹子，割茅草，先后在烂泥塘、大坪、板粟坪搭起一排排简易窝棚，并喻为“千根柱（小竹）落地，金丝瓦（茅草）盖顶”的小洋房。
天公不作美，一连两个月都是阴雨天，雨中常夹雪雹，垦荒队员穿着湿淋淋的棉衣棉裤，从清晨五点多钟干到晚上七八点钟。白天，繁重的体力劳动之余，他们唱起《垦荒队员之歌》：青年们哟，亲爱的大地向我们召唤，沉睡的荒山已经苏醒；我们年轻勇敢的垦荒队员，把建设祖国的重任担在双肩；用我们的双手，把荒山变成良田，把荒地变成共青城乐园。
夜晚，窝棚常漏雨不能入睡，他们干脆撑伞而坐，谈理想人生，或脚踩泥浆，跳起交谊舞，或你一句我一句，吟诗自娱：白天生产披蓑衣，晚上睡觉伞遮身，身上虱子半斤重，手上血泡数不清，为了建设共青城，生虱起泡最光荣。夜深人静时，野兽嚎叫，令人胆颤心惊。有时，野牛光顾，隔着竹壁舔女知青的长发，扯得头皮流血。
生活异常艰苦，所有物质要翻山越岭到60里外的长安营和江头司、甚至120里外的县城肩挑背负。豆腐乳、干萝卜丝、海带是当家菜，轮流交替，一种菜一吃就是一个来月。有时连这种最基本的生活都不能保证，断炊之时就过着野人般的渴饮山泉、饥食野菜的生活。一天，两个几月不知肉味的男知青，在暮色苍茫中沿着一条小溪捉鱼，意外地发现一头受了伤的大野猪，竟冒着生命危险，用石头、木棒与饿红了眼的困兽博斗居然致胜，满身血污地将野猪背回知青点与大伙分享。南山僻远，居住在这里的十多户农民祖祖辈辈不读书不识字，几个知青收工之余，常背着一块木板走家串户教大人小孩识字。
登上老山界最近处是一块叫“烂泥塘”的沼泽地。夏日，臭气熏天，蚊声如雷。垦荒队员决心改变烂泥塘的面貌，他们挖山担土填塘。塘里的蚊子把他们咬肿了，他们将皮肤裸露处用布缠住防蚊叮咬。烂泥塘终于被填平了，垦荒队员们给这里换了个名字，叫“建家坪”，这里便成了他们的居家之地。
垦荒之初，知青们以为可以“多种多收”，于是甩开膀子大干，在2个月内开垦荒地4500亩，播下7.5吨包谷种，却不料玉米苗被疯长的茅草阴死，秋后只收获了不到4吨包谷籽。第一轮创业遭遇挫折，大批人马撤离南山，留下的108人歃血盟誓：不建设好南山，决不回家乡；不建设好南山，决不见爹娘！这108名垦荒勇士，史称“南山一百零八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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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上六下
青年志愿垦荒队是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的前驱。从1956年春到1978年12月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结束，在开发建设南山的23年中，有过知识青年“六上六下”南山的历史事实。第二批知青即是城步县机关企事业单位干部101人安排到南山劳动，一年后全部离开南山回原单位；1958年4月，共青团地委又组织480名知青上南山创业；1960年3月，湖南新化柘溪库区1000人被安排到南山参加建设，1963年绝大多人离开南山；1962年城步300名职工来到南山，次年81人离开南山；1965年4月，邵阳市场50名知青上南山劳动锻炼；1976年9月，城步247名城镇知青下放南山。
1979年2月，全国知青开始返城，1980年底有248名知青离开南山。“六上”的知青2828人，“六下”的知青2572人，最后坚持下来的为256人。来自湖南全省各地的城市知青“六上六下”，战天斗地，艰苦创业，书写了一部可歌可泣的南山创业史，将这里变成了美丽的共青城。
为了寻找新的出路，留在南山的垦荒队员进行了各种生产试验，在开垦的土地上种上东北的甜菜、西藏的青稞、河南的大麦小麦、天津的鸭梨、烟台的苹果。翌年秋，迎来南山第一个丰收年，收获甜菜7.7万多斤、玉米4万多斤，甜菜疙瘩七八斤一个，萝卜1万多斤一亩，还养猪300多头。垦荒者初尝创业的喜悦，又哭又笑，又蹦又跳。刘书云种的“糖萝卜”最大的有12.5斤，被选送到北京农业展览馆展出。
创业之初，百废待兴。由于茅草盖、竹子竖的窝棚难挡风雨，知青们决定修建砖瓦房。建砖房需要大量建筑材料，而自古南山一条道，所有物质必须翻越老山界才能到达南山。当地有这样一首民谣：脚踏天梯上南山，真比登天还要难，空手爬界淌黑汗，挑担脚颤心也寒。李文武、田成业、肖和生等知青顶着启明星摸黑起程，返南山时索性脱光外衣，只穿裤衩。老山界陡峭逼仄，难以歇肩，一百多斤的担子压在肩上只能咬牙坚持。有一次，长沙知青甘树林挑石灰上山，脚下的松石滑落，小甘连人带石灰轱辘辘往下滚，幸被古树挂住。伙伴吓出冷汗，甘树林成了“白毛女”，他没事似地爬起来抖抖身上石灰，又继续挑担。南山第一座砖瓦房终于在知青手上竣工，他们在大楼前栽下两株柳杉，以示永久的纪念。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是南山知青梦寐以求的理想。为了建电站，李文武、田成业、肖和生等16名知青担当运输重任。他们三步一移，五步一进，跋山涉水，硬是从120里以外的县城将3000多斤重的发电机抬上了老山界，奇迹般地搬到了海拔1900多米的大南山。发电机抬上来了，肖和生等8位知青口吐鲜血，瘫倒在地，累成重病。紧接着，他们又用半个月时间，把150根笨重的水泥电杆抬上南山。电站建成了，南山银星闪烁，知青们欢呼雀跃。十里八村的乡亲纷纷赶来参观，无不佩服地说：“知青伢子了不起，玻璃葫芦都能搞出火光来。”
知青们扎根南山、建设共青城的故事，广为传颂，成了时代的标杆、青年的楷模。党和政府也给予他们较高的荣誉。60年代，南山公社书记石崇斌被评为全省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胡家坪中队指导员李开桂出席全国第二次社会主义建设积极分子代表大会，会上团中央授予南山公社“艰苦创业取得优异成绩的先进单位”称号和锦旗。南山获得的荣誉数量较多，在此不赘。
1973年起，在当年长征经过南山、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王震同志的直接关怀下，南山成功走出一条以牧业为主导产业的金光大道，成为中国南方最大的现代化山地牧场。
回顾南山68年的创业发展历程，可以说，没有南山知青就没有南山牧场，南山这块土地刻上深深的知青烙印，也由此成为闻名遐迩的共青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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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史为鉴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当年一位伟人的号召改变了千万城市青年的命运。从城市到农村，从学生到农民，从城市生活到农村生活，这批莘莘学子历经命运的放逐和生活的磨砺，在广阔的农村土地上留下他们的青春和汗水。中国知青，作为一个特定的历史名词，虽然在整体意义上已离开农村，但作为一个时代的集体回忆，永远使每一个上山下乡运动的亲历者记忆犹新。南山知青和南山共青城，无疑是共和国那场轰轰烈烈上山下乡运动中浓墨重彩的篇章。
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特殊年代产生的特殊事件。在建国初期的艰难岁月里，尚未探索出一条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道路，由于不谙发展规律与科学发展观，不懂得城市化是任何一个国家所必须经历的发展阶段，以及不适当地提倡“人有多大胆，地有多高产”、“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和过分强调“阶级斗争必须年年讲，月月讲，日日讲”，一场轰轰烈烈的城镇青年下放农村的运动由此在全国范围铺开。湖南城步南山因其独特的地理条件，成为知青下放的重点区域，由此拉开了全省上山下乡运动的帷幕。
综观南山知青上山下乡的全过程，由于政治原因和人为因素，导致南山走过不少发展弯路，经历数次重大挫折。在此举几例：1959年，大跃进“官僚主义”风、“瞎指挥”风吹到南山，县里命令南山“以粮为纲”，种植5000亩水稻。南山负责人顶着不干，被扣上反党、反“三面红旗”等高帽子，放到全县干部会议上批斗两天两夜，将其作为“绊脚石”调离南山。强迫种下的水稻只长苗，不扬花，秋后颗粒无收。种粮不成，又开始造林。栽种的20多万亩杉松，成活率不足2%。幸存下来的，多年以后长成只有二三米高的“千年矮”。文革中，知青上山下乡被披上浓烈的政治色彩，作为“继续革命”的战略部署，使得南山各种造反组织林立，场党委和管委陷于瘫痪状态。由农而林，由林而牧，是南山知青用漫漫18个春秋、耗费巨量的无效劳动换来的。教训无比深刻，即是任何时候都不能违背自然规律和经济规律；经验弥足珍贵，即是任何时候都必须坚持艰苦奋斗、改革开放和科技兴牧，南山当永远铭记。
南山知青作为当年一件重大事件，历史已给予了总结和评价。1979年胡耀邦同志指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在中国历史上起过巨大作用，要在中国历史上、在中国青年运动史上写上一笔，用来教育我们的后代。1981年10月，国务院知青领导小组起草了《二十五年来的知青工作的回顾与总结》，认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是在一定的历史条件下发生和发展起来的，应该历史地实事求是地做出评价，简单地否定或肯定，都是不适当的。第一，知青上山下乡是我们党解决就业问题的一次大试验。它不是文·化·大·革·命的产物。第二，知青上山下乡本来是一个就业问题，但是在文革十年中，当成政治运动去搞，指导思想偏了，工作上有严重失误，造成劳民伤财，人民不满，也损坏了上山下乡声誉。第四，对于知青在建设农村、建设边疆的事业中所做出的贡献和受到的锻炼，应给予充分肯定。对于他们那种志在四方、勇于承担国家困难、艰苦创业的精神，应当继续鼓励和宣传。”1981年，国家知青办和国家劳动总局合署办公，标志着上山下乡运动结束。
站在现阶段审视过去，当年南山知青那种艰难万状的生存环境，我们今天已无法想象得出。80年代有一句著名的知青评语说：知青们是以长征中的红军精神，抗战中的八路军、新四军精神，解放战争中的渡江精神，坚强地挺过来的。是啊，南山知青也莫不如是。在长达23年的南山知青岁月里，他们“六上六下”，以火红的青春、满腔的热血，积极投身于激情与愚昧、落后与冒进并存的年代，为了朴素的共产主义信念，中断了学业，耽误了青春，付出了沉重代价。
然而，包容而博大的南山土地教会了知青吃苦耐劳、勤奋踏实。他们身处南山，为国家分担就业压力，为年轻的共和国减轻经济负担，给荒僻的城步苗乡带来了城市文明，给沉寂的南山带去了文化知识。包括南山在内的全国知青们，在自己得到艰苦磨炼的同时，增进了对国情的了解，增进了对农村农民的认知，为十一届三中全会后的拨乱反正和实施改革开放打下了坚实的思想基础，展现了中国青年在特殊岁月里培养的良好品德，亦是中国知青群体的风采。（2023.1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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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韵：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风吹绿草遍地花。彩蝶纷飞百鸟儿唱，一弯碧水映晚霞……
《美丽的草原我的家》.mp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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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肖丁勤，男，湖南省城步苗族自治县人，苗族。先后供职于行政机关、新闻信息和史志等部门。系国家邮政社会监督员、湖南省邵阳市第四届道德模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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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径文学社肖殿群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