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这条大街
我已经泪流满面
前面就是千百次面对的南山
夏天的绿已绿得发黑
平缓的山峦连绵不绝
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哭
不是死亡、不是爱情、不是苦难
我就是觉得难受
怎么努力也做不到
像山前的小溪
平静地流淌
——西部快枪：《哭》
一句话点评 ＞＞＞＞
活得太清醒，不是什么好事。糊里糊涂的活着，就不会有这许多的眼泪了。活着的，才知道痛。
——未满
宋全伟，63年生人。笔名西部快枪。80年代开始写诗，不知道诗是“高雅”的东西，玩到后来，啥也没得到，才知道诗的伟大。所以，沉下心来，玩她的低俗和低调了。
我为什么沉默 (50首)
■西部快枪（辽宁）
▌去动物园的路上
要经过一座老桥
1969年10月建的
它已经不通车了
栏杆和栏杆之间
刻写的最高指示
依稀可见
它们分别是
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认真搞好斗批改
不要吃老本要立新功
抓革命促生产
节约闹革命
斗私批修
军民团结如一人
试看天下谁能敌
最后是一个广告牌
上面写的是
栏杆危险请勿靠近
箭头所指
动物园
▌偏远的小城市
我喜欢去
偏远的小城市
安静，便宜
不被人知
孩子们穿的破烂
玩儿的嗨皮
风景很意外
恐怖如影随形
特别是
城郊结合部的
广告栏里
经常能看到公安局贴的
尸体认领
有没有认识的
我都要看一看
因为他们死之前
都是来自外地的
陌生人
2018.3.16
▌篝火
远方的篝火
熄灭的时候
我们都在黑夜中
你看不到我
我看不到你
注意脚下
没有方向
我们都在黑夜中
拉近了距离
坐下来
抬头
漫天星斗
闭眼
草虫吱吱
多么安详
感谢黑夜
感谢黑夜吧
把我们变成了
一样的人
我听到了
你的呼吸
你的心跳
镇静，镇静
不要慌张
我想对你说
希望没死
只是潜伏了下来
2018.3.19
▌9.11那年
——写给nja的诗
一
9．11那年，你去了北京
我离开深圳湿热的天气
回到秋高气爽的凌源
迈着虚拟的步子
研究吃饭、睡觉和艺术
恐惧无处不在，不必要的痛苦
自己强加给自己，就像
去年我们相聚时
整个世界为之狂欢，不真实的影像
左右着我们对未来的判断
二
和凌源相比，北京是一座
永远爬不到顶的山，你的欲望
远比取得荣誉更困难
我了解你，别无选择
还有什么比得上亲人和朋友的注视
更让你心力交瘁，无地自容
生命只有一次，这一次对于你
没有悲壮没有怜悯没有墓地
活着就是你的全部希望
三
我，我们，对你都是一种伤害
我多么想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问问我们是谁？
失去记忆多好，失去记忆
失去无形的压力
北京的秋天，又该叫金色的秋天了
这个时候，想想你的女儿
想想你的前妻，实在委屈
可以到动物园，看一看
关在笼子里的温顺的狮子
它多么可爱
四
我也可以装模作样叼支烟
硬充汉子，心里却想着柔软的心事
假如肚子不饿，我哪也不去
等你的好消息
等一个虚幻的外星人
是死是活来个电话
往日的酒香还围绕着我
我不相信神的存在，你也不信
可有时非信不可，当无法预测
何时被汽车撞死
我只能相信
五
相信你有神的帮助
相信你能面对家乡父老
卸下背了十年的“十字架”
如果不成
就算你失去记忆好不好
我看到堂皇之门
堆满呻吟的肉体
多一个，少一个，与你何干
你看我呆在家里
苟延残喘，望洋兴叹
早已忘却今夕是何年
▌你在地上摆着石子
你在地上摆着石子
不想摆出什么像样的图形
只是摆着石子
你不在意
太阳在什么位置
只想让时间
有趣地从指间掷落
一只蜣螂声音很大地
推动着粪球从石子间穿过
分散了你的目光
你好奇地又把时间
叫蜣螂艰难地带走
一直带到
蜣螂失踪，时间
找不到归宿
这时你望见
有山峦在蜣螂失踪的前方
呈现一种规律。时间
躺在那里缓慢地喘息
你突然意识到
摆的石子初具规模
蜣螂留下的轨迹
有点神秘
你顿悟到了什么
▌有很多能去的地方
有很多能去的地方
我们不能去了
父辈们生前这样告诫我们
我们去我们该去的地方
这些地方有许许多多英雄的故事
裹在父辈们的遗物中
这些遗物很辛酸
感动着孩子们
有一天太阳发霉
世界颠倒过来
不用走动
路飞快地载着我们
去了一个谁也不该去的地方
我们最后的嘱咐
收藏在孩子们的心里
有很多能去的地方
你们不能去了
▌那个美人
那个美人
很新鲜的美人
从玻璃门中走出来
恍若吊在月光的床上
使没有戒指的手指
充血膨胀
想要碰到她
可她吊在月光的床上
▌找活干
找活干
就是找饭吃
我找到深圳的□□工业区
被巡警抓个正着
他们让我蹲在地上
不许说话
蹲了半个小时
身边排满了站不起身的人
验明证身
罚款50
大印是深圳市公安局
宝安区□□派出所
▌哭
穿过这条大街
我已经泪流满面
前面就是千百次面对的南山
夏天的绿已绿得发黑
平缓的山峦连绵不绝
我知道我为什么要哭
不是死亡、不是爱情、不是苦难
我就是觉得难受
怎么努力也做不到
像山前的小溪
平静地流淌
▌“小姐做生意不”
“小姐做生意不”
“做啊”
“50”
“100”
“50”
“100”
“50”
“100”
“好吧，100就100”
“戴套子啊”
“操，我还怕你有病呢？”
▌从匪兵甲到匪兵乙
从匪兵甲到匪兵乙
我抱着裤裆里
这杆生锈的抢
光荣地参加了下岗大军
越过黄河
跨过长江
与农民兄弟的百万大军
形成钳形攻势
直取首长圈定的
沿海阵地
首长说：同志们
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
农民兄弟们光着屁股
冲了出去
工人老大哥
左瞧瞧右看看
咋的也要体现一点
先锋队的作用啊
冲不上去
挨饿受冻
就是你们自己的事了
▌工人宿舍
工人宿舍
三十平米
上下铺 八张床
一半有女朋友
另一半正在寻找目标
晚上睡觉
个居一床
床帘拉得紧紧的
不透一点亮光
过不了
多长时间
你会感觉到
床在轻轻摇晃
几家欢乐
几家愁啊
▌站前广场
站前广场
有三分之二的面积
正在施工
围墙之外
黑压压的人群
挤在春节的门口
一会儿
一架飞机在车站上空飞过
一会儿
几个巡警抬着一个死人走出人群
一会儿
一个女人嘶声叫喊钱丢了
一会儿
我的火车就要进站了
而我仍在高架桥上
绝望地看着又一架飞机
从黑压压的人群上空飞过
▌登上地王大厦的顶层
登上地王大厦的顶层
我们看到了
我们租住的低矮的民房
我感觉到
我们浪漫的日子该结束了
在那小小的房间里
除了床就是你的梳妆台
上面摆满了我叫不出名字的
化妆品
你每天坐在它的面前
如同我坐在一本书的面前
我们都很用功
各自描画着我们的未来
你想象中的我
身着西装
夹着皮包
开着奔驰
不 桑塔纳2000也行
我无地自容
阿丽 我们分手吧
你美丽的容颜
会给你带来好运
但愿十年以后
我变成你想象中的样子
回到你的身边
但现在不行
▌一只手伸过一条黑色的河流
一
一只手伸过一条黑色的河流
拐过两条有宽大的棕榈树叶的街道
才能和另一只手握在一起
黑色的河流是一个小小的送葬队伍
不经意地流过 我走在
有宽大棕榈树叶的街道
是新老诗人最佳的抒情季节
我准备抒情 两千元钱
够不够一杯法国红酒的情调
我们相约在时代广场
二
时代广场 欧陆风格
左面是汽车站 下车的人
离远处看就像一只容器翻倒出来的蛆
不知疲倦地扭动然后散去
接着又是一只容器
右面是酒店
仨仨俩俩进出的人 是走在
时代前列的人 两千元钱
够不够走在时代前列
是我犹豫不决的
准备抒情的酒店
三
你的名字在左面出现
而你像是右面的 是我
预料之中的地方 奢华且有情调
握住你的手 握住一条
小小的黑色河流和午后明媚的阳光
走过广场
走过曾经深藏犹豫的广场
两千元钱让我走在时代前列
四
巨大的落地窗下
红色桌面涌起轻微之浪
你好像早晨刚刚醒来
看我游向离天堂最近的岛
你紧随其后 从大厅到客房
从“高雅”到“礼帽” 我的嘴
突然呼啸出子弹 击中你
击中孤独 这瞬间的过程
那么漫长
眨眨眼睛 午后的阳光
被黑色的河流带走
五
下一次等待 是雪原里
一行足迹
渐失于迷雾般的远方
抬头望望天
星光黯淡 霓虹初上
谁能画出黑天与白天确切的界限
此时 所有的虚伪与向往
掺和一起 无奈又疲惫
我的双足是意念中的两朵白云
穿过一条黑色的河流 和两条
有宽大的棕榈树叶的街道
犹如一张发黄的老照片
模糊了我的双眼
▌我为什么沉默
我为什么沉默
隔着窗纱看小城的夜
种种迹象
表明我是一个天才
我纯洁如月
周围黑乎乎的污垢
围困着我
我什么沉默
郊外的蛇
刚刚蜕皮
春天就袭击了小城
我的爱情是小城初春的残雪
谁在危险地划着雪橇
恣意游荡
我为什么沉默
望着海水卷去的岁月
万事皆无
幻想之鸟收敛翅膀
船的忧郁如海
桨弃于飘渺的岸
我为什么沉默
人们耳语的
只是没有公开的秘密
其实人人心里都明白
我诚实的语言置放在
困惑的烟灰缸里
我为什么沉默
隐痛源于梦的雾里
世界包裹着一层雾
人们在苍穹的杯中啜饮
我拎着思想的皮包
走在无始无终的地平线上
▌荔枝公园
荔枝公园
城市中心的一碗红烧肉
我说我不吃
其实就是吃的意思
比如性和这个季节
盛产的水果
躺在湖边的草地上
看天上的白云和白云下的
地王大厦以及
不远处的妓女
这些身外之物
使我躺在湖边的草地上
不想回家
我想让草长起来
草就慢慢的长起来了
遮住我的身体
遮住一截腐烂的木头
腐烂下去
假如有一场大火烧起来
我并不害怕
我也不认为
我是无辜的
所以我在等待一场大火
如同等待爱情或者死亡
使我的身体生出根来
不想回家
然而家在哪里
看到了这座城市
就看到了家乡的未来
一辆牛拉的破车
上面坐着母亲、孩子、朋友和
死去的爱情
缓缓向我走来
我告诉他们
胆子再大一点
步子再快一点
我可等不及了
我先于他们爬上火车
爬到人民的头上
躺在湖边的草地
优哉游哉
▌我猜不出
我猜不出
这次赌注
是赚还是赔
我也记不清
微笑背后
是否藏着刀子
我憋足了劲
等待轰鸣的音乐
向我压来
渴望我的身体有一种
飞跃群山的感觉
那感觉
不是毒品
不是飞机
不是高潮
是我不可告人的秘密
属于错觉和虚幻的美
属于无端撕碎
而又重新聚集的肉体
我在等待
等待轰鸣的音乐
向我的怀抱砸来
▌打工妹
打工妹
我的小妹妹
你们是一母所生
坐在同一条流水线上
坐在流水的快板里
从早到晚
你们灵巧的双手
快速地弹奏
单调而又乏味的音乐
上厕所时间是你们
最快乐的时间
清脆的笑声使我不忍心
在规定的时间叫你们
回到自己的岗位
打工妹
我的小妹妹
你们每月的工资
除了买漂亮的衣服
还够不够看一场
刘德华的演出
门票三百
就是你们一个月的工资
你们只能在体育场的外面
听一听他的声音
打工妹
我的小妹妹
来自江西、湖南、贵州、四川的
小妹妹
身材瘦小脸色苍白
一天五块钱的伙食费
那个能为你
带来衣食无忧的男人
在哪里
你们忙碌的双手
过早地结束了你们
浪漫的年龄
打工妹
我的小妹妹
一年到头
年龄长一岁
工资长一元
家乡的父母
为你们物色的男人
正等着你们
回去成亲
▌午夜时分
午夜时分
曲终人散
消耗了过多的体力
喝了过多的啤酒
一个人走上天桥
望一望车流不断的天涯路
我只能说活着就好
当我想到这句话的时候
当我就要脱口而出的时候
我感觉脚下有一个人
我本能地向下看去
果真有一个人
横躺在栏杆的边缘
昂着头张着嘴
努力向上伸展的手
五指分开
他要向我说话
可能说不出话
他要向我求救
我跳开了
午夜时分的天桥
空无一人
我以为我撞见了鬼
我没有马上逃走
我仔细看了看脚下这个人
衣不蔽体
分不清眉目
我能救你什么呢
我没有钱没有权力
我是一个打工仔
当我走下天桥时
我这样安慰自己
▌你注意到了
你注意到了
玻璃窗蒙上一层
岁月的尘土
香烟熏黑了墙
一些事物
堆在墙角腐烂
一些事物
延伸到孤独的去处
一些事物
向你聚拢
挤压出思想
你注意到了
谁拿着刷子
一路刷白了
妈妈的头发
谁徘徊在小客栈里
独自歌唱
谁在这一年
戒烟戒了七十多次
谁为功名利禄
彻夜难眠
谁为自己
准备明天的葬礼
你注意到了
寒光闪过之后
玻璃破碎了
墙壁倾塌了
你瘫软如泥
从幸运的门缝
淌了出来
一些事物
紧追不放
▌如果你走在人行道上
如果你走在人行道上
我坐在车上
我在车上看你
你是路旁一根转瞬即逝的电线杆
如果你坐在车上
我走在人行道上
我在人行道上看你
你是小孩撇远的一块石子
可是我既不在车上也不在人行道上
我在一家百货店里
店里的商品和店里的人一样多
走到试衣镜前
镜里拥挤着一群陌生的脸
有事没事有钱没钱
面孔和面孔相差无几
我自然而然想到了你
也许你在车上或许在人行道上
即使你不在车上也不在人行道上
我想到你是不容抹煞的事实
我想象你坐在车上
我走在人行道上
我看到载着你肉体的汽车
如撇远的石子瞬间过去了
换一个角度
我坐在车上
你走在人行道上
我看到那根孤零零的电线杆
如我丢弃的换了门锁的钥匙
遗憾的是
这时我在百货店里
和商品一样展览着自己
我想到你只是一种偶然
一种无法抹煞的事实
▌鸟人鸟语
一、凌源不大
凌源不大
说这话时
不知是谦虚还是没自信
反正面对新结识的朋友
我都要说凌源是个贫困山区
兔子都不拉屎
他们往往惊现出同情和惋惜
就像我们到凌源的乡下
面对坐在墙根底下的村民
幸福与否已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感觉到了
我们是城市的先锋
二、绕着弯子说话
绕着弯子说话
是一首好诗诞生的基础
也是做人的良方
我和大城市的人们在一起聊天喝酒
谈足球、选美、出国、赚钱
还有情人、二奶、某某官员
犹如一部未完成的章回小说
演义着只有开头没有结局的燃情岁月
难得的周末
难得的歌星影星
给了我们这么多的快乐
三、你看我多么ＮＢ啊
你看我多么ＮＢ啊
眼望四周 大河奔腾 崇山巍峨
指点江山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小二，拿酒来”
排出百元大钞
排出历史未来忠臣奸佞君子小人
最后排出来的就是自己啊
伟大、光荣、正确的屎
四、好人啊
好人啊
我们都是好人啊 同志们
奉公守法、吃苦耐劳
向左走
我们走过去了
向右走
我们也没落后
一切行动听指挥
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
五、我忧虑的不是自由的天空
我忧虑的不是自由的天空
而是下个月的房租水电
坚持或者放弃
容不得半点迟疑
蹬三轮卖青菜开工厂打官司
忙坏了大象、狗熊、跳蚤、虾米
我幸福的小猫咪跑到那里去了
大象说：“演出开始了”
狗熊敲锣、跳蚤舞蹈
虾米亮在沙滩上难受
我幸福的小猫咪跑到那里去了
▌明天是朋友们聚会的日子
明天是朋友们聚会的日子
这个日子没什么可纪念的
大家兜里都没钱
所以洛风到南边做买卖去了
我每天在路灯下的棋摊边
蹲到半夜
谁胜谁负
并不重要
不信问我一月未见的妻子
我们一月未见
这一月大概是她情诗泛滥的一月
这一月我没有写情诗
洛风能否赚回大把的
钞票才是头等大事
但愿他明天能回来
回来就有酒喝
这是他当着朋友的面许诺的
明天的酒桌上也许燮克就能写出
漂漂亮亮的诗来
燮克已经半年写不出诗来了
提及此事
朋友们都很难过
有时我也免不了难过
比如在昏暗的路灯下
在朋友们聚会的前一天
心想每一盏路灯都是少女的眼睛
路灯下消磨时间的男子汉们
就一定是威风凛凛的侠士
可今生今世我做不了侠士了
明天来聚会的朋友们也做不了侠士了
他们都有一个厉害的妻子
▌在一家普通的餐馆里
在一家极普通的餐馆里
三张圆桌十八个凳子以及酱油和醋
组成一个夏天
朋友们脱去一件一件
沉重的外套
浑身轻松的如在云里翻跟头
临街的窗
是一面极富变化的银幕
里面的人物及普通
朋友们谈论起他们
从头到脚不一而足
偶尔有一两个极普通的人物
从银幕背后闯进酒馆
充当一会儿英雄
这并不影响
三张圆桌十八个凳子以及酱油和醋
组成的夏天
我们的菜还没上来
朋友们委托我买盒对得起观众的烟
等我回来
他们都说我演技高明
走进银幕夹杂在人群中
与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端起酒杯才显出英雄本色
我说我的父亲和我的母亲
以前都是地下工作者
到了我这一辈不用伪装
就是一个极普通的人物
▌成 熟 的 花
成熟的花
偶尔现出忧郁
即将开放的蓓蕾
潜伏着危机
这些我都不在乎
只是那年冬日
眼睛违背原则
窥看了
丈夫是怎样强奸妻子
我也忧郁起来
当洗涤灵魂时
有张苍白的脸或许臀
显影在脸盆里
就像圣洁的太阳
升起落下
▌那 只 猫
那只猫
闻到了门外的腥味
穿门而过时
门夹住了尾巴
痛苦是现实的
鱼根本不存在
▌人们的嘴笑的空洞
猫没有笑
它咬着牙想着与己
无关的问题
伸平手掌
史前的太阳如一盏灯
悬于它的掌心
理念是油
原则是可以改变的光
燃烧到今天
油已经不多了
▌世 界 有 多大
世界有多大
我的父母知道
天地之间
上有祖宗
下有儿女
我从凌源到北京
火车正点到达
步行二十分钟
来到天安门广场
花一元钱买个冰棍
凉凉的感觉
离打阳伞的姑娘很近
离人民大会堂很远
身边还有外国友人
兴高采烈像一群孩子
我怎么装都是三十多岁
也没有时间停留在
长久的祝愿
我还要花五角钱
赶往北京西站
坐开往南方的火车
赚回梦想中的生活
开自己的汽车
住宽敞的洋房
但也不能太张扬
最好布衣布裤
跟老百姓一个样
暗中帮助朋友们
奔向小康
但我更喜欢书斋里的生活
打造“匕首”和“投枪”
掷出我的尊严和骨气
闲来写诗做画
笔笔透着哲学深意
啊，从北京到南方
火车提速后
一天就到达
▌听说燮克赚了点钱
听说燮克赚了点钱
混的不错
并且习惯于握手
酒量也大不如前了
父母高兴儿子听话
事业小有成就
而洛风仍是老样子
走着走着
就生出蹄子
像一头狂奔的野牛
不过在他媳妇的喂养下
温顺多了
奔跑的欲望
偶尔出现在喝酒的时候
至于木易
十年前我就看出来了
这小子肯定是当官的料
果不其然
我从南方回来
他已去了朝阳
科长的位子离他不远了
说到水火
朋友们都保持沉默
这个倒霉蛋
位子、房子、老婆、孩子
样样都好
却偏偏下海经商
误以为下雨的时候
满地泛起的都是
白花花的银两
捞来捞去什么都没捞到
失了位子、赔了房子
欠了一屁股债
至今下落不明
三十没立四十大惑
这次我回来
不想再回去了
做点小生意
够吃饭算了
至少我们四个还能
经常聚聚
尽管酒杯与酒杯之间
多了问候少了激情
找一个让大家都高兴的话题
实在困难
其实事情没那么复杂
就象我们的孩子
早晚都要长大
年轻时上山当土匪
现在下山被招安
将来做了老爷子
可以对着孙子
讲讲我们过去的岁月
▌孩子，过来吧
一
孩子，过来吧
我没有病
他们硬说我有病
把我拖进手术室
汲取脑浆于洗脚盆里
吐两口痰，搅拌均匀
再置入脑中
孩子，过来吧
看两眼
肉铺挂钩上荡秋千的猪肉
你就会明白我是不是一个
有病的人
二
谁愿意黑色墨汁
涂抹理想呢
雄赳赳气昂昂
走过一程路
打开日记
一只癞癞蛛
在上面无目的地爬
你喜欢癞濑蛛吗
它从你脚下爬过
带走厄兆
三
不可否认
我的脑浆凝固后
是张白纸
医生郑重其事写上的
都是我做不到的鬼话
四
想象自己是英雄
而你还没有长大
你怎么会明白
那些写在我脑子里的鬼话
它们永远有道理
就像你妈妈生下你
是你无可选择的事实
▌一 个 人
一
一个人
关在异乡的黑屋子里
饮酒或者回忆
没有灯光照明的岁月
很亲切
伸手可触的
是故乡某个感人的事件
我喜欢一个人
饮酒或者回忆
人们都静下来
我也静下来
做一只黑色之鸟
也许更能接近自由
二
离开故乡三月有余
所有的病痛
都源于祖传的老房子
假如我不曾在那里
倾吐过爱情
我不会这样怀念
可我住了十多年
就是画不出来
这块伤疤如此巨大
揭开它就像梦中
推开我家的门
三
接到姐姐的来信
她告诉我
搬家的日子已定
那些坚硬如铁的证据
就这样变幻为疲软的文字
在我眼前飞舞
老房子不知去向
使我每一个离开它的日子
像一块块石头投进水里
没留下一点痕迹
▌总 有 一 天
——为三十一岁生日而作
一
总有一天
坚硬的石头
被水泡软
但我没有
拿起枪的念头
任凭沉闷的天
压迫我的头颅
我的头颅
阻止不了
猛兽的血
喷射的欲望
我的勇气
阻止不了
面对人群
溃逃的耻辱
二
没人的时候
我是帝王
猩红的血
充满房间
那些臭虫
多么丑陋
它们爬在我身上
爬在焦渴的中心
掐死它们如同
掐死一头大象
三
隔着墙壁
看不见的事物
更加喧嚣
我的生命在宁静中
将怎样虚构
迅速生长的荆棘
划破肌肤
我逃遁的房间里
有一条大鳄鱼
趴在门口假寐
四
雾气好大
子弹象垂死的蚊子
在我耳边颤动
我的细腰
紧缩的火焰
不会永远
沉寂下去
五
脱光衣服
在魔鬼的牙齿上舞蹈
我的翅膀在想象中
飞过温馨的夜
直到所有的人
挤进一辆车里
离我远去
六
因此，我的身体
越来越瘦
现在只剩下
焦渴的中心
我还能记起
曾经有过的苦闷吗
我还能抵御
命中的灾难吗
七
我能否在征服或者
逃亡的队伍中闪出
像情人的眸子
至善至美
引导我的信念
八
颤抖的肉体啊
不是空虚的十三月不是
损伤的大脑
凄惨的笑
似折了骨头的腿
走不出我的世界
我的世界啊
烽火不断的家园
左手吞并右手
右脚吞并左脚
就像古代的宫殿与草房
一生劳动的父亲与母亲
真实与虚空
▌身后晃动
身后晃动
感觉的窗口
这么一点盘缠
我能逃到哪里
大群的蝌蚪挤在一块
把我打死吧
离老远我就看见
我死后的地方
大群的蝌蚪挤在一块
我们都在延续某种错误
就算不要孩子
死亡仍是最终的神秘
1990/6/3
▌隔壁有匹夫
隔壁有匹夫
谈兴亡之事
我干活吃饭
渴望纯熟
沉睡的蝴蝶睁开眼睛
阳光振翅
河水倒流
（形容词太多
动词有些盲目）
家里一片狼藉
我们分别又重逢
足迹是个圆
1990/6/3
▌从山里出来
从山里出来
脸红的事
常使我怀疑
用手捂住鼻孔
走过花丛
景仰之物都是藻类植物
我憎恶妓女的生活
但必须戴上辔头才能纯洁
感受到疼痛才能活下去
雾气好大
我看不清自己
我过着妓女一样的生活
1990/6/14
▌旧时的亭子下
旧时的亭子下
朕的锅里
沐浴新月的光辉
再给一块干粮
让我吃得饱
我就是旗帜上一个辉煌的弹洞
沸腾的黄色食物
翻滚着龙的子孙
在朕的锅里沐浴新月的光辉
冲。冲。冲。
朕的旗帜弹洞累累
1990/6/18
▌多年以后
多年以后
我的兄弟姐妹
都有一张硫酸烧伤的脸
恐怖。吓人。
我坚韧的脖子软塌塌的
像太监的情欲挺不起来
真理是一张硫酸烧伤的脸
而我的脸
穿行于兄弟姐妹中间
只能是一种假象
我和他们相处得很好
多年以后
我也有一张硫酸烧伤的脸
1990/7/1
▌我才不管哪
我才不管哪
从小长大
总是被人训斥
谁怕谁
狗脖子上长出羊头
活该倒霉
母亲苦了一辈子
还要苦下去
我有什么办法
我习惯低头走路
并且随着人流
准确无误地
混入生活
1990/7/16
▌那光亮摇晃着
那光亮摇晃着
倒下去
当时我想伸手
拉他一把
尽管我知道什么也拉不住
那光亮是手持利剑的武士
在怀古的橱窗里
刺伤我的眼睛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胸口有热血喷出红花
这是我的光荣还是耻辱
尽管我知道一切都已过去
1990/719
▌什么也没想
什么也没想
回到你的身边
你身边的八月
静静地成熟
我的呼救
飞过草原和大海
经受孤独的鞭打
于熟透的浓荫下
醉倒你的身边
你身边的事物
依旧缠着你
我一身的轻松
经受孤独的鞭打
1990/7/31
▌记得那个夜晚
记得那个夜晚
翻过墙头
黑色火焰
照亮旷野
白天出入的某座公寓
升入夜空
似有似无
大家抱在一起
抱成旷野中
唯一的住所
直到阳光
扑灭火焰
旷野之中
我到那里驻足
1990/8/24
▌11月4日
11月4日
下雨
我逐渐和酒亲近
并且相互温暖
试图抓住什么
有形无形的东西
自知酒已过量
握住妻的手
感觉日子过得挺实在
还奢望什么
秋雨孤灯下
有妻在我的身边
1990/8/25
▌好兄弟
好兄弟
自从我们与酒相伴
好日子就不曾出现过
我们哭过骂过高兴过
我们无奈穷酸难堪过
开辟一条路
回我们的老家吧
我们的老家
人丁兴旺
有酒有肉
等你娶了妻
我要大醉三天
然后戒酒
1990/11/6
▌搬起石头
搬起石头
砸向不知名的地方
那地方就是我的家了
我死死攥住
手中的锄头
攥住生存的根基：一滴雨
一片雪
地平线上的一朵云
感到空气的份量
紧紧的
压迫我的胸膛
搬起石头
砸向不知名的地方
那地方就是我的家了
我死死攥住
手中的锄头
杂草一般覆盖大地
1990/12/8
▌一个人
一个人
陷入烂泥潭里
拼命扑腾
几个人
连滚带爬
缠绕在一起
缠绕在一起
就是同志
缠绕在一起
反而陷得更深
冲鼻的恶臭
呛得我们
深沉地咳嗽
向上的努力
反而陷得更深
1990/12/21
▌那天的确很冷
那天的确很冷
火炉中的夏天
不会长久
我从家里出来
就置于白色的尽头
太阳偏西
仅存的一丝温暖
就像我身后
一缕炊烟飘逝
连同白色
从此，漫漫长夜
在寒冷的白色之上
绝望
1991/2/21
▌要出远门了
要出远门了
妈妈一再嘱咐
钱要装好
开始我并没在意
真的上路了
着实有些害怕
摩肩擦背
你知道谁是坏人
窥视两侧
模样平凡
短长不一
这更让人怀疑
于是，我极力
装出一副坏人的模样
放心赶路
1991/3/4
▌把锅砸了
把锅砸了
还有脑袋
把脑袋砸了
还有锅吗
锅的意象
总与食物有关
我与粪便有关
耕种时
把我撒在田里
儿孙们茁壮成长
长到金秋
低下头来
承受锅的重量
1991/3/22
▌停一停
停一停
站一站
转身
迈一步
你就不是你了
只有一些熟悉的气味
或香或臭
在你停的地方
在你站的地方
伸手摸一摸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些回忆
或浓或淡
染白你的头发
1991/3/24
▌我家很穷
我家很穷
划分成份
属于贫雇农
贫雇农人数众多
占据整个中国
领头的一声吆喝
墙未倒
说明时候未到
领头的一声吆喝
墙倒了
说明时候已到
正确与错误
由此划分
如同划分成分
各自划分点财产
背回家去
过日子
1991/4/17
▌揭掉房盖
揭掉房盖
张嘴的孩子
没有叫喊
裸体与寂寞
直升空中
迅速分手
寂寞落在原野上
归于平静
裸体落在城市中心
闪射蓝色光芒
我同时在原野和城市
游荡
没有叫喊
1991/4/19
▌父亲
父亲
你的儿子
身处绝境
守着一杯白开水
看着一粒药
想起了你
站在家乡的屋檐下
守着一口枯井
看着儿子飞翔
其实，你什么也看不见
你的儿子
早已腐烂
看着一粒药
就看到了你
1991/5/1
▌剪下新闻图片
剪下新闻图片
拼贴一幅画
你不可能剪下
所有的新闻图片
拼贴一幅画
但你有可能
成为新闻图片
贴到画上去
贴到画上去
你不可能走下来
成为你自己
你的工作
就是这些
把旧的图片
撕下来，烧掉
把新的图片
剪下来，贴到画上去
1991/5/6
▌哭声掏不尽
哭声掏不尽
我胸口的沙土
这些沙土积存已久
掩埋着
我熟知的人
这些人堵在我的胸口
等着我
咽下最后一口气
我还有力气
扒开这些沙土
和他们交谈吗
他们坟草青青
长出我的皮肤
一声不响的
润湿我干裂的喉咙
1991/5/18
▌家住山区
家住山区
没见过世面
只知道
磨盘大的家
拉着驴
我恨他
没少打它
为的是
这个家
这个驴
我心爱的驴
甩掉你
我怎么活啊
1991/6/30
▌我的口粮
我的口粮
不多了
你已感到
饥饿的脸
摊在桌面上
我不敢碰你
你苍白的
一尾尾小银鱼的身子
熠熠生辉
在大地的水中
围绕着我
再生无数棵
救命稻草
我不敢碰你
1991/8/2
▌一根头发
一根头发
韧如游丝
走在上面的人
左右摇摆
险象环生
挂在上面的人
两臂下垂
面无血色
从这根头发出发
生者与死者
一一对应
我没有别的选择
走在这根头发上
几个锋利的言辞
爬上我的舌苔
一张嘴便纷纷
挂在这根头发上
1991/10/17
▌那些天
那些天
浓烟滚滚
拦腰截断的身体
荡出没有玻璃的门窗
遮天蔽日
再也没有一碗水
清澈见底
我躲在秋天的锅里
听着子弹敲打锅底的声音
战马嘶鸣
铁蹄震天
翻过那道梁
天地一线 白云悠悠
古老情人的浓酒
香气袭人
1991/1022
▌是什么牵引我
是什么牵引我
走进这家小酒馆
熟悉的桌椅
桔黄色的灯
几张热气腾腾的面孔
拽着大片的夜色
围绕着酒、女人和诗
我独自一人
和你们猜拳、争吵
直至深夜
热气终于散尽
几滴凝聚的露水
挂在桔黄色的草上
相视无语
1991/1024
▌亮到尽头
亮到尽头
就是无边的黑夜
多少次梦中惊醒——
秋天的大白菜
冬天的水缸
这是母亲的水果
唯一的水果
装在永恒的篮子里
吊着十月的胃口
我胃口空空
住在十月的天空下
把灯关掉——
多少次梦中惊醒的黑夜
1991/10/25
▌你回来时
你回来时
我已经走了
光着脚
扛着一箱鞋
饭在锅里热着
你爱吃的山枣
我忘记放在什么地方了
你自己去找吧
但不要动
我的黑箱子
那里没有
如果你不信
就打开看看
你从来没有打开过的
黑箱子
1991/11/3
▌我说你听着没有
我说你听着没有
穷人家的孩子
快去看看
我的断肢
在压道机下
不停地痉挛
你习惯地
去握我的手
我的手在压道机下
招呼你呢
我们挤进人群
看见我的断肢
大汗淋漓地跳着
引起阵阵喝彩
1991/11/13
▌抚摸刚发出的豆芽
抚摸刚发出的豆芽
激情饱满
黄黄橙橙的豆芽
浸润在小瓷盘里
已经三天了
我的女人
快来看啊
他们刚刚发芽
激情饱满
努力向上伸展
接近梦幻
1991/1/2
▌混一个下午
混一个下午
拍拍屁股
就走了
当然屁股不是随便拍的
我拍拍自己的屁股
就走了
样子潇洒
举止随便
至于说了什么
并不重要
关键在于
下次再来
我们已是朋友
拍拍屁股
相视一笑
意味深长
1991/12/2
▌不论我走到哪
不论我走到哪
都不愿看到你
月亮
宏大的跑道
乡村的花
抄袭和模仿的魁首
烂到骨髓的银器
不论我走到哪
都能看到你
月亮
河里的空碗
衰败者的眼泪
叛徒和小偷的蜗居
亡灵们奔赴的圣地
1991/12/5
▌阴郁的人
阴郁的人
你清楚
满含杀机的我
奈何不了你
你和天空一样高
你和季节一个颜色
我的头
踩在你的脚下
像一条庸懒的猫
我必须仰望
才能体味
不声不响的你
是如何把我变成
一个没有性欲的人
1991/12/5
▌儿时的伙伴
儿时的伙伴
总能在悠闲或忙碌中
想起他们
他们的身影
总能在川流不息的大街上
闪现
这样的大街有无数个
他们仅仅几个
是大多数人中的极少数人
我总能在抬腕
看表的过程中
看到几分天真
看到衰老这面镜子
牢牢地把我们拴在一起
1991/12/28
▌近几年
近几年
风声很紧
行人匆匆
叼烟卷的人
靠着红墙
红墙倒了
后面还是红墙
几声锣响
行人全无
某人从红墙里出来
满面红光
叼烟卷的人
不知去向
▌我一脚踏空
我一脚踏空
坠入污水池中
我还来不及
从污水池中脱身
沉闷的枪声
已从池底升起
我落荒而逃
为污水池中的女人
为我自己
可怜的上帝
是谁刺瞎了你的眼睛
流浪的草帽
流浪的草帽
来自农人的阴凉
流浪的草帽
顶着炙热的阳光
我要回家
穿过无边的农田
农田啊
摔打我筋骨的家
你阴郁的草帽
顶着炙热的阳光
▌喝空酒壶的夜晚
喝空酒壶的夜晚
诗人爬出
世界的窗户
那条豢养多年的看家狗
在诗人离去的小屋里
孤独如鹰
没用的诗人不会回来了
没用的诗人
更不会兑现他的诺言
只有寂寞的狗
狂吠几声如同
末路英雄舔舐伤口
无人理会
▌饥饿的时候
饥饿的时候
你给我送来粮食
我一边吃一边
觉得不对味
为什么在我
饥饿的时候
给我送来粮食
我一边吃一边
觉得粮食里面有问题
但我不能不吃
关键是我吃了以后
要提高警惕
▌伊人的小脚
伊人的小脚
春花烂漫
涉过我的目光
红色衣柜
锁着迷人的体香
可我怎么也打不开
映红天边的那朵云霞
缭绕我迷茫的向往
我只能在千里之外
爱你——爱我的想象
展开翅膀
飞翔不懈的倦怠
▌我在与谁怄气
我在与谁怄气
芊芊的烦恼
围绕着我
贫困、挣扎
越抱越紧的亲人
你们的庇护
多少年来
使我不敢走出家门
恹恹的如同一个病人
衰弱、无能
像与人无忤的君子
即可望顶天立地
又怕别人的闲话
1992/4/16
▌不要握住我的手
不要握住我的手
不要对我说：寒夜中
我们是相互温暖的星辰
面对真理我不害怕
面对偏见和愚昧：
黑夜的诏书
毁灭了我对光明的祝福
虽然脉管里流出的血
是黑夜的闪电
但黑夜中握住的手
不能不说
是一次代价昂贵的冲动
1992/4/18
▌柔韧的情人
柔韧的情人
就要够着我的手了
只要踮起脚尖
顺着刀刃的闪光
就能抓住快乐的衣角
情欲缤纷的桃花
永不停歇的风
只要顺着水的力量
就能流出峡谷
进入情欲汹涌的大海
我的情人，喊出来吧
既然没有一艘船
能够驶出大海
那么就让我们沉下去
做两尾真实的鱼
1992/4/21
▌裸女的镜子
裸女的镜子
浅浅的水洼
裸女的面庞
清丽如花
世界是一片
浅浅的水洼
裸女的孩子们
恣意践踏
践踏裸女初嫁时的花
裸女、裸女
你的孩子们
穿着坚固的铠甲
1992/5/10
▌一个人
一个人
两个人
两个人以上
我在想
玩棋的规则
两个人以上
两个人
一个人
假如把改变规则
作为一种规则
保存下去
那么，我在想
我能想到的结局
一个人也没有
1992/5/11
▌一个人坐在荒野
一个人坐在荒野
感觉阳光之吻
持久、强烈
感觉自己像一粒灰尘
飞起来
然后静静地落下
不可挽回
感觉蝴蝶、笑声、小鸟的歌唱
这些美好的事物
构成回忆以及幸福的泪水
感觉生长与埋葬的大地
像一潭死水
深不可测
1992/9/13
▌带我走吧
带我走吧
我把好吃的都给你
包括手以及大脑
我什么都不要
只要你带我走
走进同样的月光下
感受一无所有的宁静
和你无处不在的气息
1992/10/2
把星星摘下来
给人间当电灯泡
让夜行者不害怕黑暗
让夜哭的小孩
安心睡
一觉睡到大天光
《中国诗人村》第三期反动专刊
收稿邮箱：weim999@qq.com
也可加未满微信号投稿
《中国诗人村》公众平台
收稿邮箱：zgsrc@qq.com
（QQ邮箱，中国诗人村首字母）
——更多佳作请点击顶部“中国诗人村”关注后查阅。
中国诗人村
道就是无，反者道之动
《中国诗人村》编委会 編輯
主编：未满
邮箱：zgsrc@qq.com
